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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夜染抓着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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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染抓着霍南的胳膊,眼泪大颗大颗得砸到霍南的胳膊上,她的指甲嵌入他的肉里,霍南也不喊疼,还微笑着看着她,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发,又重重得把她揽进了怀里。
“我走了,你自己好好保重。”
“不要……”夜染的眸子像受到惊吓的小猫,泪水让眼珠变得格外晶莹。
“乖。”霍南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霍南朝身后的部队看了一眼,弯下腰托着夜染的脸庞说:“夜染,你记住,无论怎样,哪怕这个世界不要你了,我也要你;哪怕所有人都要你死,我也不会让你死。”
夜染愣愣得站在原地,没等她回话,霍南的部下赵言就来催他赶快走了。
后来霍南还说了什么,夜染就不记得了,好像整个世界都浸泡在水里似的,所有人的动作变得迟缓,她只能看见霍南张嘴,却听不见他说的是什么。她只看见他转身上了战马,看她的眼神坚定又不舍,然后跟着赵言离开了。
夜染一句话也没说,她一句话也不会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手里握着的,是霍南的一把军刀。他说他南征北战,身上已然没有什么东西能赠给她了。
可是他赠给她的,岂止是这把军刀,明明是整个世界。
夜染走了很长时间的山路,才走到了太平观,道观不大,周围杂草丛生,却是适合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待的地方。兵荒马乱的年代,信仰这东西就变得不再重要了。
老道长早就候在门外了,身边还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想必您就是霍小将军嘱托的人,在下静远。”老道长慈眉善目,像极了夜染的爷爷,即使夜染对爷爷的记忆已经相当模糊了。
夜染同静远短暂寒暄了一下,老道长早就为夜染准备了客房,夜染觉得累,不想多言语,就早早进了门。
她躺在陌生的房间里,不由自主就想到了父亲母亲。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是阳城的军阀陆东旭,也就是她父亲的掌上之宝,她是家里第七个孩子,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聪慧过人甚得父母的疼爱。
父亲、母亲、奶妈、哥哥姐姐们,他们叫她小七。
那都是至血至亲。都是此生不换。
霍家打过来的那一夜,是猝不及防的,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亲眼所见战争,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死亡,近在眼前的死亡与鲜血对于年仅十九岁的她来说,几乎是无声得抽打,相比于害怕,她体会更深的是疼痛,无声的疼痛。
父亲的部下在一夜之间溃不成军。
那个种满了荷花的后花园池塘变成了染缸里的水,是她看到的最后一幕,她还来不及躲藏,就被垂死的母亲压在身下,才躲过了这个大劫。
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军用帐篷里躺着。
恍然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被一个少年救起,抱上马,她从血腥与黑暗里挣脱出来,微微睁了睁眼,看见少年硬朗又干净的脸庞,突然有了安全感,于是就把眼睛闭上了。
夜染这么想着,那个抱她上马的少年就进来,他穿着一身军装弯腰进了帐篷里,就是他,夜染想。
夜染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少年摆摆手,略显羞涩:“战后巡逻,竟然在死人堆里看见姑娘还有一丝气息,不救,说不过去。”
夜染的目光一闪一闪的,不消说,是想起了那场战争,不觉,眼睛就湿润了。
少年看着夜染的泪目,有些心疼,“我叫霍南,今年二十岁,你呢?”
夜染擦了擦眼泪,“我叫陆夜染,今年十九岁”
少年犹豫了一下,想再问一点别的,看着悲悼的夜染,努了努嘴,没有说话。
夜染察觉了他的犹豫“我是陆家的老七,是陆东旭的女儿……我知道这是敌军的阵营,要杀要剐,随你便,反正我这条命就是你捡的。”
霍南被夜染的真诚吓到了,急忙又摆摆手:“不是,夜染姑娘,别误会,我只是想问一下你醒了后是否能把你送回家里……既然你是陆家的孩子,那就回家可回了……况且,我既然救了你,无论如何也不会再亲手把你杀死。”
霍南边说着,夜染的眼泪就又滑落下来了,他慌忙转移了话题,“夜染姑娘,你大可在这帐篷里先修养着,你在这里,除了我和赵言,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夜染不知该说什么好,眼泪又落了下来,从小到大,她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一夜之间经历的所有事情。
霍南和赵言隔三岔五得来给夜染送生活用品和食物,夜染没受什么皮肉之伤,只是这一夜心理冲击太大,支撑不起她的身子来。
“我想回陆府看看。”第二天,夜染斩钉截铁得对霍南说。
霍南面露难色,虽然阳城一战已经结束,但这几天人来人往,部队也在休憩,让他霍家小儿子带着陆家小女儿出现,多少是耸人听闻的,最主要的是,怕眼前这个脆弱的姑娘受到第二次伤害。
但是,他拒绝不了,霍南每次看到夜染含着泪的眸子,就被扎得生疼。大抵是因为她的颠沛流离和无枝可依,其实是霍家一手造成的。
霍南从小跟着父亲南征北战,亲眼见识了太多的刀光剑影,手起刀落习惯了太多的血腥和挣扎。但却怎么也躲不开夜染的眼睛,仿佛被她一看,他就被打败了。
夜深人静,霍南让赵言做掩护,带着夜染悄悄进了陆府。
陆府一片狼藉,夜染看着她再熟悉不过的一切,她的梳妆台、父亲的军靴、母亲的刺绣、大哥的陶瓷杯子、四姐的手帕……全都以残败的姿态散落在各处,就像被一双大手轻轻揉捏就摧毁了一般。
霍南一直站在她身后,不近不远,高大瘦削,微微皱着眉头。
夜染出奇得没有掉一滴泪,围着陆府走了一遭,没有落下每一个角落。
然后两个人就坐在了院子里。就是夜染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母亲的院子,就是有种满荷花的池塘的院子,就是霍南就夜染的那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