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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交集 舒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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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涵一直不是个特别聪明的小孩儿。
二年级时,舒涵能以极慢的速度和极高的准确率完成一套算术题,但有的同学已经可以一秒心算一题,于是被马不停蹄地送进了奥数班,作为数学小神童开始重点培养;三年级时,舒涵也能用一个晨读课的时间背完一首七言绝句,但也有同学能轻轻松松地背诵上百首古诗,参加此岁数段古诗词大赛拿奖到手软;六年级时,舒涵终于能用英语磕磕碰碰地和同桌完成简单的日常对话,但季承瑾可以面不改色和英语老师交流自如,获得英语老师一句“Incredible!”的赞叹。
相比之下,舒涵肯定是称不上天赋异禀了,但她的父母也从未对她有什么过高的要求。舒涵的爸爸是个结构工程师,性子温厚,总是笑眯眯的,因此在单位里人缘也很是不错,逢年过节能收到各路人马的赠礼。但他在事业上也没有什么大的追求,到舒涵刚上小学的时候,舒父升了设计院分局的一个小领导,之后就再没有过晋升的机会。他待舒涵极好,几乎有求必应。舒母是个女强人,还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强人,九十年代也就是舒涵刚上小学那会儿,舒母借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在家乡开设了当地第一家游戏厅,许多年轻人被这新奇玩意儿吸引了,时不时来这儿打街机游戏。舒涵小时候经常听着各种格斗类游戏——类似于《拳皇》、《街头霸王》的背景音乐完成自己的作业。后来舒母关掉了游戏厅,在亚洲金融危机时凭朱总理一句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香港,当机立断跟着一些炒家地跑到香港市场炒股,恒指半年内回涨4000点,舒母赚到几倍无风险收益,捞了满满一桶金。之后舒涵上了初中,舒母收手在家,一心一意地做着她的家庭主妇,把全部精力投注在舒涵身上。
舒涵刚上小学的时候,舒父舒母也想让舒涵去学一门才艺,毕竟技多不压身。但以舒涵的性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常常是怀着极高的热情去学一样东西,但是过了两三天热情退却后,舒涵就会以各种扯淡不着调的理由请假逃课。到最后,钢琴、小提琴、书法、绘画是没有一样坚持下来的,但舒涵又都会那么一点儿——俗称半吊子,每一样又都学艺不精。舒母很是失望,当她准备开始好好抓舒涵的时候,舒涵已经上了初中,已经过了学本事的最佳年龄。舒母并不气馁,让舒涵专注在学业上,争取拿到一个好大学的文凭。那会儿文凭还是个很金贵的东西,舒父倒是念过一所二流的大学,念的是土木工程,可这也足够让他成为那个村子里飞出来的第一只金凤凰,要知道舒父往上父辈几代都是农民。舒父念完大学,成为社会地位颇高的结构工程师,收入让全村上下目瞪口呆,自然也让舒母意识到了文凭的重要性,于是决定紧抓舒涵学习,让舒涵至少在学业上有所建树。
舒涵跟张成做了六年同桌,从包书皮那事儿开始他俩就建立了深厚的情谊。张成带着眼镜,看上去像个老气横秋的小大人,其实说话做事很是有趣,和舒涵也十分玩儿得来,跟着张成,舒涵调皮捣蛋的性子在小学里也慢慢收敛了。俩人喜欢交换各种东西,交换文具,交换零食,交换课外书,交换讨厌哪个老师的秘密,交换烦心事。
当舒涵跟张成满面愁云地讲出自己可能有了喜欢的人的时候,张成吓得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掉下来,他结巴了好久,才吞吞吐吐说道,“你你你…现在想这些干什么,我们才多大年纪,你现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做做做什么!”舒涵很是失望,她以为张成懂得比他多,能在情感方面也给她一些建议,没想到张成居然比她还恐慌。舒涵还不太明白这不是能直接说出口的事,少女情怀总是诗,她还没来得及揣测这突如其来的如诗般的少女情怀,就一股脑把它抖给了张成。
张成被吓到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据他观察,舒涵在小学里玩得好的男生只有他一个,那喜欢的男生除了他还能是谁?开玩笑,自己可是一直把舒涵当成单纯的同学,虽然他俩没有像其他男女同桌一样划分三八线,但不代表关系可以越界啊!
这件事让张成苦恼了很久,看舒涵的眼神也不对了起来,舒涵仍然沉浸在自己有可能喜欢季承瑾这一让人难以置信的发现中,因此也没有注意到张成的异样。直到有一天张成拿着一本小本本给舒涵声情并茂添油加醋地讲述了他记录早恋的各种危害,并列举了七大姑家的小女儿八大婆家的大闺女等一系列详细实例,才舒涵迷糊起来,于是张成悲愤地跟她说,“我们现在不能谈恋爱啊!我们是祖国后花园里鲜艳的小花朵,可不能长成一颗歪脖子大树啊!”
舒涵恍然大悟,拿起语文书用力在张成后背拍了一下,“德行!谁喜欢你啊,你少自恋了!”
后来在张成再三确认和舒涵再三起誓下,张成才终于确认舒涵喜欢的不是自己,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这时他终于爆发了人类八卦的第四大本能,追问舒涵喜欢的人是谁。
舒涵瞪他一眼,“你不是说早恋有各种危害吗?那要我跟你讲这个干什么?玷污你纯洁的心灵?”
张成懊恼不已,觉得自己错失了走近八卦的绝佳机会。但他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又凭借着同桌的地理优势,终于把舒涵缠得烦不胜烦,告诉他自己喜欢的人是许文强。张成眼冒精光,准备去会会这个许文强,可是打听了两天也没听说年级里有个叫许文强的,于是又去问舒涵这个许文强是不是大他们一级的六年级生。
舒涵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书呆子,原来你真的连上海滩都没看过啊?”
张成已然得知被骗,想到自己连续两天到他班旁敲侧击地打听这不存在的许文强,内心就很是懊恼,同时也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个披着“许文强”外衣的舒涵心上人给找出来。
其实舒涵也没有骗张成,许文强是他的童年男神,上海滩是她最爱的电影,早已经看过无数遍,台词都能倒背如流。许文强从一个学生,成长为一个□□枭雄,极好地符合了舒涵内心的男人形象,加上他头戴礼帽,西装革履,面容俊雅,风度翩翩,白围巾轻拭鼻尖的派头让舒涵不禁为之倾倒。舒涵最羡慕的女人就是冯程程,因为许文强如此爱她。
舒涵从小看过很多港片,最喜欢的演员就是周润发和张国荣。她看过张国荣的很多电影,有些她甚至不解其意,但单凭张国荣颠倒众生的阴柔俊朗的相貌,就让舒涵愿意把电影看下去。
五年级的儿童节是舒涵最难忘的一个儿童节,因为在这个儿童节,她和季承瑾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完整对话。
学校在儿童节那天为五六年级举办了一个跳蚤市场,以班级为单位,学生可以自己的玩具、书籍、文具等等都拿出来兜售。舒涵在家中扒拉的好久,翻出了许多的毛绒玩具,舒涵决定都带了去,但仅带玩具未免让自己显得太过幼稚,于是舒涵又缠着舒父,让舒父给她一些拿得出手的小玩意儿。舒父被缠不过,拿了一个自己年轻时吹了一阵的口琴给舒涵。舒涵觉得这玩意儿很是新奇,估摸着怎么也能让张成大吃一惊,于是就把这个口琴夹在一堆玩具中带了去。
舒涵班级所在的摊位与季承瑾班级距离很近,舒涵是班级负责组织摊位纪律的人之一,她抬眼就能看到季承瑾带着沉静的微笑站在距离自己不到五米的地方,这种距离让舒涵摆放商品的手都抖了起来。舒涵在同学轮替她时兴致盎然地出去转了一圈,但她什么都不缺,于是象征性地带回了一张张国荣的海报——这是一张自己很喜欢的海报。
舒涵回到班级摊位的时候,她带的毛绒玩具基本上已经被卖光了,倒是那个小口琴,一直无人问津。张成对于舒涵带的口琴并没有什么惊奇感,毕竟舒涵又不会吹。舒涵只在很小的时候听爸爸吹过,声音很是动人,似乎能让舒涵的内心安静下来。
舒涵低头清点着上午的收入,耳畔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请问,这个口琴怎么卖?”
抬头瞬间就愣住了,季承瑾。
季承瑾白皙文雅的脸就在她前面。就在几周前,舒涵还沉浸于关于自己对季承瑾毫无缘由的喜欢的苦恼之中,而现在,这个令她苦恼的根源就站在她的前面。
似乎穿着普通的校服也和别人不太一样,少年清俊挺拔的身材将校服也衬得好看许多。他带着温和的笑意,眼中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季承瑾以为舒涵没听见,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舒涵愣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啊…这个口琴……”她内心很是慌乱,苍天啊,她怎么知道这个口琴多少钱啊,她又没有买过,她又不会吹!
于是她胡乱说道,“五块钱!”
季承瑾漾开了笑容,笑眯眯地看着她,舒涵满脸通红,手足无措,暗暗恼恨自己不问清楚爸爸。季承瑾问,“我可以吹一下么?”
舒涵忙说可以。
季承瑾就拿着口琴吹了一小段,让舒涵听入了迷,舒涵不知道他吹的是哪首曲子,但旋律宛如天籁,悠长醉人。明明周围是人声鼎沸的环境,舒涵却感觉在身边的只有季承瑾一个人。她仿佛回到了五年前那个早晨,那个脑海中的幻想,只有她和季承瑾,在她脑海中的城堡中,翩翩起舞……
“这是《Down By The Sally Garden》。”
舒涵从回忆着清醒过来,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季承瑾优雅地的笑,她几乎是在一瞬间确定了,是的,她好像是喜欢季承瑾了。
舒涵想自己那时候的眼光一定带着不可抑制的痴迷,但季承瑾似乎对这种眼神司空见惯,他略略思索了一下,“这样吧,我拿一样东西和你换,行吗?”
他从手腕上摘下一根带着吊坠的手链,递给舒涵,“你看这个可以吗?”
绿绳手链,吊坠上是虎斑菩提莲花,纹路逼真,洁白通透。
舒涵几乎是想都没有想就接了过来,她重重点了点头,磕磕巴巴说道,“那…那这个口琴给你了。”
季承瑾说,“谢谢,我很喜欢这个口琴。”他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口琴,又抬头笑道,“你姓舒吗?”
舒涵讶异的同时又有一些兴奋,他竟然记得自己的姓!难道他也知道自己叫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姓舒?”
季承瑾晃了晃手中的口琴,“这上面刻着呢。”
舒涵接过来一看,果然,琴声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舒字,之前它从未注意过,估计是爸爸刻上去的。
舒涵也笑了,“我姓舒,叫舒涵,涵养的涵。”
“季承瑾。”
舒涵内心暗想,我当然知道你叫季承瑾,全校谁不知道你叫季承瑾。
“那口琴我就拿走了,舒涵,谢谢你。”季承瑾叫舒涵二字的时候几乎让舒涵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会从季承瑾口中念出来,而且还念得这么好听,和张成那个书呆子念她名字时感觉完全不一样!
手中紧紧握着的手链似乎还带有季承瑾的温度。舒涵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太快,简直就像做了一场梦。她和季承瑾交换东西了?口琴和手链,怎么那么像临别的恋人互赠的礼物呢?
“喂,你喜欢的人该不会是季承瑾把?”张成带着阴测测的笑靠近。
“去死啊你。”舒涵甩手一掌,正中豆芽菜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