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断处见月明》南城迷鹿

9、第8章 第二日公鸡

　　第二日公鸡还没打鸣的时候，于清南就悄悄爬起来。她昨日没吃什么东西，似玉煮饭的手艺不错，可那野菜汤实在是饱不了肚子，她一大早就给饿醒了。清晨的空气夹杂着沁人心脾的泥土气息，让她感觉有点像在符阳山。随手捡了个树枝，她竟主动练起了剑。

　　这招是以柔克刚的芙蓉断柳，以前师父让她练她总是偷懒。等她练好了回去舞给师父看，师父一定会赞许的冲她一笑，摸摸她的头叫一声“乖鱼儿”

　　清南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拿着树枝的手指向九天，耳边响起了师父的教诲：抛开一切杂念，剑随心动，人剑合一。她柔和的腰肢灵活向后一展，轻退几步，手中的树枝如剑锋在地上划过，起身，手腕一个翻转，剑气舞出一个漂亮的圆；飞身，树枝向斜上方一挑。男儿舞剑如游龙，气势恢宏，剑气逼人；女子舞剑似狡兔，灵活委婉，飒爽中不乏柔美。迈步如贵妃醉酒，动作似猴子捞月。一气呵成。其速度之快，力度之大，使周围有风拂过，树枝沙沙作响，左右摇摆。剑随步止，一切又恢复平静，再深深吸口气，缓缓吐出。

　　这是她舞的最好的一次。

　　脑中忽然有灵光一闪，她丢了树枝，往城里跑去。

　　在人间不能擅用法术，她必须像个凡人那样生活，如花似玉过得不易，她们唤自己一声姐姐，总不能再给她俩添了麻烦。自己也有一技之长，比如说，舞剑，弹琴……再不济就去街头玩杂耍。只是这样会不会丢了师父的脸？……哼，天无绝人之路，若有也是自己没找到路！

　　她漫无目地走在长安街头，今日妙音坊门前聚了不少人，都在看一张告示。于清南也凑过去看热闹，那上面写着，妙音坊租期将至，坊主无意继续经营，如对此楼有意者，可找楼主商谈。想必是受不住李长安碧音阁的竞争，要早早的卖了楼离开吧。还有一条，今夜妙音坊要举办一个琴技大赛，善琴者，无论男女，皆可前来参赛。

　　于清南两眼放光！在心中大笑三声。哈哈哈，她高兴地跺了下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报名去！若自己能在这个比赛上拔得头筹，留在此抚琴也不错。正笑得开心，旁边一人面无表情的瞪着她“诶，你踩我脚了”

　　夜晚，不少名门世家子弟，文人雅士，爱乐之人有说有笑的信步走进妙音坊。来此听琴赏舞。在碧音阁未开之前，妙音坊被誉为长安第一坊，声名在外。这样不分男女的琴技大赛在以前从未听说过，甚是新鲜。

　　我们的长安第一雅士、第一公子——李长安，当然也要来看个稀奇。他手持一把折扇，带着一如往常的笑，衣服是白色的上好绸缎，印着细腻生动的淡金色云纹，腰系玉带。明明是很低调的服饰，偏偏穿在他身上就显得璀璨夺目。这样一个举世无双的公子，没人注意到那双如星河灿烂的眼中隐隐的一丝暗淡，他还在想着那个没看清楚，却为之心动的女子。苏辛跟在长安身旁随他一起入场，“公子，你选在比赛进行一半的时候来。可是…被人看怕了？想要低调些”长安斜瞟他一眼，一扇子砸在他脑门子上 “就你话多”。

　　现在比赛已进行一半，参赛者大都是些略通琴技，曲子只能弹得流畅，少了些韵味和意境的女子。若是寻常经营乐坊，略加培养，倒也尚可。但今日来的却是些公子雅士，他们摇摇头，相互低语几句，像是有些坐不住了。

　　长安入内时，台上只有一把古琴，正欲就座。流光溢彩的妙音坊忽然暗了下来，有微弱烛光亮起，引得众人诧异，这是在搞什么名堂？一道黑影一闪，台前的纱帐徐徐落下，帐后从天而降一女子，姿态翩若惊鸿！方才还有些骚乱的台下瞬时静的一滴水的声音都能听得见，人们屏住呼吸，还未听琴音，只这惊为天人的出场就足以让人拭目以待。长安也被勾起了兴致,干脆不坐了，抖开手中折扇，挺直脊背，看着台上。

　　纱帐后的女子皎洁的一笑，正是于清南这丫头，除了她，谁能想出这样的鬼点子

　　众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台子，芊芊十指终于抚在琴上，轻柔一拨，是第一声，清丽悦耳，引得人们的心都跟着一颤。还没收回心来，只听得弦弦和鸣，这女子又带着他们的心来到琴音中的……仙境。忽而如置身山野但见流水潺潺，鱼戏其间；忽而如置身竹林，有清雅淡香扑鼻，一杯竹叶青放在林中石凳上，听琴品茗好不惬意；忽而如腾空飞起但见群鸟从身旁飞过，云卷云舒，他们轻盈如一朵淡云……连李长安都惊讶于这女子引人入胜的绝妙琴艺。不必说，这个高人是一定要挖进碧音阁的。突然，琴音一转，欢畅起来，让人禁不住头跟着韵律微微摇摆，天上地下，这琴音带他们都统统走了一遍，又是哪里都没去，纱帐犹在，轻纱后，一窈窕女子信手抚琴，只是如此，如此便是世间绝妙风景。

　　曲终，又是一个轻拨……

　　台下掌声雷动“妙啊，妙啊，如此妙人妙音，不虚此行！”俄而有风透窗拂过，轻纱微动，露出女子倩影。是她！长安轻摇折扇的手停住，一时失神。

　　那女子……那日吃包子的，今日抚琴的……

　　他心里像是打开了一扇窗户那样舒畅，明媚的一笑。“我找到你了。”苏辛凑过头“公子，你说什么？”长安微笑，苏辛脑门上又挨了一扇子，他捂着脑门十分委屈却见他家公子薄唇微启，轻声道“一会儿散了场，去找这个女子，无论如何也要把她请来碧音阁”

　　无人知晓，妙音坊外，一玄衣男子和一个十几岁左右的小子刚刚也驻足听了此曲。“俊哥哥……这琴音像是那日从符阳山上传来的”追风扭头看叶时俊。时俊不动声色，嘴角却携了丝笑意“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