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断处见月明》南城迷鹿

3、第2章 这是为师给

　　符阳山上。

　　“小鱼儿，过来。”

　　庭院里，一个着白色纱裙的少女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中的桃木剑，时不时装模做样的舞两下，听到殿中人的隔空传音，似是早等着此刻这般欢欢喜喜的收了剑。

　　“师父，你可是在清静殿？！”

　　江子尧极其轻的叹了声气，却不想还是被于清南听到了，少女垂头吐了吐舌头自己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奈何就是仙法不精，剑术平平，甚至连这最基本的听音辨向都学了百年还不甚精通，可能真的如外界所说，子尧仙人唯一的徒儿于清南无甚仙骨。想到这里，清南的眼中现出愧色。

　　我给师父丢人了。

　　“不错。”殿里传来凉凉如水的声音。

　　方才还晕在眸中的愧疚转瞬即逝，眼中露出了一丝得意和喜悦，少女喜笑颜开的往清静殿跑去。

　　符阳山虽是第一仙山，但江子尧对排面这事无甚讲究，除了笼罩与山的层层仙气，和为防外人闯入而设的道道仙障十分高调外，符阳山的内殿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一百年前，南灵王有幸在符阳山内殿坐过片刻，还吃了一盅茶，用他的话来说：江子尧的住所有种十分含蓄的华美。

　　呵，那真是华美的忒含蓄了。

　　江子尧手持书卷坐在紫檀木制得长椅上，听到殿外传来的轻快的脚步声，合上书卷，微微一笑。浅淡的笑意在少女踏门而入的那一刻消失无迹。

　　他佯怒道：“这么多年了，怎么不见你有所长进，每每都要为师告诉你身在何处。”

　　“南儿已有长进，方才不是猜中了您在清静殿吗”少女的脸上露出顽皮之色，黑曜石般的眼睛现出这个年龄方有的天真和活泼。这些年，她的师父将她护得很好。

　　“为师教你的那招芙蓉断柳练得如何了？”

　　“我……我大概还需再练上几遍……不过师父放心，等吃过了饭我就去练，南儿现在有些饿。”清南不好意思的笑笑。

　　江子尧摇了摇头，许久，方说“你随我过来。”

　　言罢，自顾自踱步走过迂回的长廊。于清南讪讪地跟在其后，心想着今天的师父有些不大一样，平时师父虽常常训诫她用功用功，但都不似今日这般神情无奈。师父可是有什么心事？

　　这九州四海，有谁能想到江子尧叹气摇头无奈的样子。

　　走在前方的子尧，一袭青衣无风自动，衣袂飘飘，隐隐有檀香绕鼻。如墨的三千发丝倾泻于肩，宽阔的肩膀似是撑得起日月。他的超凡绝俗，品貌风度无可描绘。即使他不曾刻意疏离谁，但这符阳山山主，佛道双修的仙人名头，以及他与生俱来的清冷的气质，也让人对他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他的师尊是三十六天大罗天玉京城金阙云宫灵霄宝殿的浮黎元始天尊。当今天帝即位前，他代天尊征战九州四海，第二次仙魔大战胜利，天帝继位后本欲封他为尊神，却被江子尧一口回绝了，他执意退隐四海六界，终日守在符阳山上，再不过问天下事。这样一来，九州四海也不知该如何称呼他，只能称他一声仙人。

　　每每天帝寿宴时，都特意派人给符阳山送了请柬，然江子尧早已退隐，不喜应对那样的场面。在天宫喝酒哪有在自己的庭院里月下独酌来的清净雅致。

　　金巢银巢比不得我江子尧的老巢。

　　子尧总是差座下白泽送去贺礼了事。九州四海有意拉拢符阳山的众人看到连天帝都请不动他，也只能摇摇头就此作罢。

　　后来他有了徒儿，倒是开始带着他的小徒儿出没些讲经论道的法会。不少女仙因而有机缘见到了子尧仙人的面，那衣袂间夹杂的丝丝缕缕的檀香味萦绕在周遭的气息中蓦地就飘到了心里，当是时，江子尧对着他的徒儿抿嘴一笑，女仙们更是惊叹：此人应从虹中来。

　　清南盯着师父的背影正看的出神，子尧突然停下脚步，她一头撞在前方人的背上。

　　“走路也能出神？”
　　“……”

　　清南四下一看，这是…师父的藏宝阁！这么多年了，师父从不允她进入藏宝阁内。今天怎么把她带这儿来了？江子尧挥手开门，清南本想快步冲进去，一想师父在前不敢造次，只得跟着江子尧，学着他的模样，徐徐入内。

　　她仰着头环顾四周，一直想知道这阁子里藏的是什么稀世珍宝，呵，哪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大多是些上古史籍，医术和画册子。连法器都很是少见，只有正中的一条降龙鞭甚是高调的闪着金光。

　　哪是什么藏宝阁！藏书阁还差不多。

　　清南顿时觉得很是扫兴，，白费了她年幼时几次三番的想偷偷进入都被师父抓到一番责备。哎。

　　突然，一把折扇轻轻的敲在她的头上“又走神了？”子尧道

　　并没打算等着她回答，“为师有几样东西给你。”

　　清南一看，她愣神的那会子，师父的手中多了把扇子和一个楠木盒子。

　　“这扇子是紫阳真君所赠，扇面是他亲手画的，为师现把它转赠与你，他日若我不在你身旁，见扇如见人，你拿着它，出入六界都会方便许多。”

　　紫阳真君赠的扇子…？那不是师父的心爱之物吗？

　　“还有，”江子尧将扇子交给清南，打开手中楠木盒子“这是洪荒神器无量尺，不少上古古籍上都有关于它的记载，可解百毒，可作兵器。这无量尺是有灵性的法器，切莫拿它做坏事。”

　　于清南小心的接过无量尺，心道：今日这是怎么了，又是赠她扇子，又是赐她法器，难道师父是有了什么大喜事？出手也忒大方了些。

　　没想到。

　　“你先把折扇和无量尺收起来，为师还有一样东西要交由你保管。”

　　“师父……”

　　江子尧捏了个诀，降龙鞭下方出现一个暗格。天哪！于清南在心里一声惊呼。那暗格里的是……上古神器：凤凰琴！拥有支配万物心灵的神秘力量，十大上古神器之一的凤凰琴！

　　她也只是在师父给她的《万宝志》上看过。
　　据《万宝志》记载：凤凰琴由玉石加蚕丝所制，千年桐木所做，它的表面泛着温柔内敛的白色光芒，其音可夺人心魂。这原是符阳山的法器？！从未听师父提起过。

　　“想必你已经猜到了，不错，这正是凤凰琴。你剑法，仙术不精。若有一日遇到危险，为师又不在身边，凤凰琴可保你一命。你幼时我曾带你去榣山拜访太子长琴，我们一起弹琴饮酒数日你都在一旁，即使只是学个皮毛，那也比常人要好上许多。为师今日便将此琴交由你保管。非万不得已危及性命之时，不得现于人前。”

　　“今日我说这许多，你可记住？”江子尧一贯淡淡的语气，古潭般深邃的眼睛无波无澜，无喜无悲。于清南不知发生了什么，是好事？坏事？

　　如是好事她便喜盈盈的收下，如是坏事，师父为什么不告诉她…是嫌她…学艺不精吗？

　　“南儿。为师还有最后一样东西给你，你看。”江子尧眼神示意，清南回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东边墙上挂着一件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的五彩羽衣，袖口上绣着栩栩如生，看上去似是要从衣服上飞出来的金纹蝴蝶，里层是白色轻纱。整体看上去既俏皮活泼又不失大方优雅。

　　师父可从未送她过衣裙，更不要说是如此好看精致的衣裙了。

　　她的衣裙多为素色，是白泽托山上精通针线活计的老妇做的。

　　说是她年龄尚小，又整日练功，自然长得比一般仙童快，衣服大多给做的宽松不合身。可毕竟女儿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算一心向道忙于修仙。那也得做个像师父那样风华绝代，光彩照人的仙。在她的心里，四海九州，没有哪个比他的师父更好看。

　　少女毕竟是少女，刚刚满心的疑惑与担忧，皱着眉头，得了宝贝却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现下已全消失不见，只顾着冲上前稀罕眼前这件衣裙。

　　“师父，你今日怎么如此大方…”她扭头看看身后的师父，眸子里是隐藏不住的笑意。

　　江子尧似是猜中了她的心事，没等她说完，便答“今日是你的生辰，这些东西是为师送你的成年贺礼”

　　原来如此！她当真是糊涂，竟连自己的生辰都给忘了。

　　而江子尧似是想到了什么。

　　“难道为师以前很小气吗？”

　　她喜滋滋的蹭到师父身边拉他的衣袖，用如银铃般好听清脆的声音笑了笑说“南儿谢过师父，师父何时小气过，师父待南儿最好了”
　　说罢，又满心欢喜的看着墙上的五彩羽衣，心想着，什么时候一定要穿给师父看。

　　她一定没有察觉到，江子尧的眼中快速闪过的温柔，不，不止是，那目光，分明还有……

　　忧伤。

　　南儿，我终是把你的东西又交还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