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唳海间》离岸蝶

14、枉思酒，浇心愁

　　为何在这仙鹤阁中，空鲔为何能一直在大于体内苏醒？
　　小鱼儿在我愣神之时，早已下床将茶水端置空鲔面前，他吃力地坐了起来，我回过神来上前扶了一把，他的手轻抚着我的脸颊，在荒川央和小鱼儿面前也毫不避讳。
　　“小鸢鹤，我感觉得到我能存在的时间不长了，在这仙鹤阁一直醒着似乎已经快耗尽了我两百年来费尽心力集中在他身上的一缕元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三魂七魄还是否真的还能汇聚转世，不过，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罢了……”他垂下手，透过漆黑的眸子看着我，“无妨，只要将你平安带出来，我便可以无憾了。”
　　“爹爹，你在说什么？”小鱼儿似乎感觉到了大于身体的力不从心，着急的询问道，“爹爹你是要抛下我了吗？”
　　“小鱼儿，你爹不会有事的，过来，跟我出来。”小鱼儿不情愿的跟着荒川央走了出去，不时还回过头看看，他哪里会知道，这三年来，他爹爹的身体里一直住着一个曾经可以毁天灭地的鲛人族首领。
　　“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从踏进这仙鹤阁起，所有人都在说这个曾经的天敌有负于我，可是我却只得想起他是我年幼时喜欢的少年，那般洒脱俊逸，似妖魅，似深海明珠熠熠生辉，让人迷陷。
　　他困惑的看着我，我知道我的失忆似乎让他产生了怀疑，可是，为何我从他眼神里更多的是期盼？
　　“那日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确实想起了一些，想起你我如何初遇，如何嬉戏打闹，如何互诉衷肠，可是后来呢？我们为何会落得如此境地？”我问道。
　　空鲔顿一下，随即笑道：“小鸢鹤，你可知人有时最大的幸事就是忘却。”
　　屋外一声稚嫩的童女声传来：“鸢鹤阁主，林婆婆有请。”
　　仙境圣殿，妄语墙。
　　林婆婆只身一人跪在一面镌刻金色鹤身浮雕前，四周皆空，只见墙上三只仙鹤身处层峦叠嶂之中，面向不同的方位，似仰天长鸣，欲破墙而出，栩栩如生。若不是之前知晓，谁又会想到这身着粗布麻衣又看似心事重重的老妇人竟在这仙鹤阁中的地位更尊于阁主。
　　“阁主可还记得这面金墙？”知晓我的到来，林婆婆拄着拐杖想要站起来，我上前一步扶住了她，感受到她在我手上微施的重量，她的身体竟虚弱到了此般地步。
　　“林婆婆，我早已忘却前事，也已不是这仙境阁主，可能要叫林婆婆失望了。”我知道她口中有很多我此番费尽周折前来想要知道的记忆，若我当真是她们口中所提到的鸢鹤阁主，那么，这里曾经应该是我的家，而那个虽然极力想要保持尊贵骄傲感却将自己稚嫩脾气所露无遗的绾鹤阁主便是我的亲妹妹，可为何，我竟一丝情感的波澜也惊不起来。我不言，等待这位老者将记忆里的卷轴慢慢摊开，拂去灰尘，寻一段前尘往事。
　　“老身侍奉四代阁主，你是第三位，那年你十六岁击败了长你几百年的叔伯和仙鹤阁弟子们登上这阁主之位，被仙界誉为最年轻却最心怀天下的倾城阁主，法力自然不在话下，因此提亲之人便络绎不绝，就在仙界准备为你和法晟联姻之时，不知为何那鲛人族首领空鲔却用那蛊心螺率众军攻上仙界胁迫天帝下令要娶你为妻，后来你虽答应，却不过是缓兵之计，至大婚之日率军与他一战后，你们两人便不知所踪，两百年了，这两百年绾鹤暂代你位治理这仙鹤阁，虽有心却还是无法顾全大局，而老身没有想到，竟还能将你给等来……”林婆婆说到此处，眼中闪过泪光，此番真切情谊想必当真与过去的我有着深厚的感情。
　　但是，我隐隐觉着事实并非如此。
　　我分明在空鲔苏醒数次后脑海中回闪过一些往事，那些事，都是我与他的旧识琐事，虽不多，但我知道我自幼与空鲔相识，并非如她那般所说，忽而一日被他胁迫下嫁与他，我感觉得到，那时的我当真是愿意做他生生世世的妻的，不过林婆婆以为我忘却了所有往事，故而编造这样的一段说词，应当也有她的苦衷，怕是怕，曾经的阁主，再与这空鲔扯上什么关系，将这仙鹤阁沦为仙界讨伐的对象。
　　“林婆婆，鸢鹤虽已记不起这段旧事，但感恩您的惦念，既然这阁主之位已然送给绾鹤，断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况且，我现在没有任何法力，连仙人都称不上，更何况再与那曾经的倾城阁主媲美。”我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上前揖了个礼，“鸢鹤但有一求，您可否助鸢鹤等人离开此地？”我知道我的出现虽让林婆婆大喜过望，但是我也知道，除了对我的舐犊情谊之外，她更期望的是一个主持大局的人待在这仙鹤阁，重振这昔日旧貌，可如今的我，连自身都难保，再者，她的地位再为尊贵，万事终究还是得让阁主做定夺，她知道我会护空鲔等人的周全，但届时仙界和仙鹤阁，都不会善罢甘休，以免牵连这仙鹤阁，即便她再不愿我走，也会助我一臂之力。
　　林婆婆抬起头看着我，关切地问道“阁主，这是又要离开？”
　　我看着她，竟不知作何回答，林婆婆是我逃离那海中地狱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如家人一般的人，虽短短几日，但我心中知晓这份情谊的重量，如今还没来得及找回与她熟悉的感觉，便又要分别了，心中竟还有些不舍。
　　“罢了，再一别，老身怕是再也等不上两百年了，即使阁主的意思，老身一定照办。鸢鹤丫头啊，沧海桑田，这世间一切都会变，这仙鹤阁我怕是没有办法再替你守下去了……”林婆婆拄着拐杖向天空鸣一声长哨，那个仙鹤化作的小婢女挥翼应声而至，“今夜你们收拾好东西，我差人将你们送走。”
　　听闻在这仙鹤阁原本是没有夜的，日在邓林旁，白昼轮回，只是守夜人用仙法以人间模样造了一个星辰夜空的，房间里灯火通明，这便是入夜了，夜，依仙鹤阁的守夜人心情而定，谁也不知道夜什么时候来。
　　却不出一日，夜至，我和空鲔荒川央等人趁着夜色跟着林婆婆所遣派之人来到仙鹤阁的出口，小鱼儿早已在荒川央的肩上趴着睡着了，就在我们准备踏出仙鹤阁的仙瘴时，绾鹤突然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天忽得昼亮。
　　“鸢鹤，你当真以为我会这么轻易的放你们走？”
　　绾鹤手中聚集仙力朝我袭来，空鲔见形势不妙便上前将这戾气以大于的血肉之躯挡下，他紧紧抱着我，我感觉到背后一股热流顺着背部流下。
　　“爹爹！”小鱼儿惊醒，看到空鲔体力不支倒下。
　　“吵死了。”绾鹤顺势一挥手，小鱼儿又昏睡了过去。
　　我抱住空鲔的身体，我没有想到绾鹤下手竟如此重。
　　“我可没有下重手，我不过是想留下你们而已，只怪这空鲔的转世太过弱不经风，连这点仙力都受不住。”绾鹤似乎想解释什么，可是人已如此，她还能
　　“小鸢鹤，不要哭。”我不知道何时流下了两滴清泪，只觉得心揪着似的，一扯便无法呼吸。
　　“你这恶女人，你凭什么留下我们？”荒川央看到空鲔伤势如此，不由得也担心起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偷了赤羽仙人的通行令过来的吧，既然是我仙鹤阁的低等仙，你又凭什么来指责我？”到底是仙鹤阁的阁主，该盛气凌人的时候丝毫也不表露自己的心虚。
　　荒川央讪讪地不敢接话，只是生着闷气。
　　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充满杀意的仙力直逼空鲔，我紧紧地护住空鲔的身体，等待那股仙力穿过我的身体，但是，末了我只感受到一阵凉风在我耳边散尽，等我抬起头时，法晟已然站在了我的面前。
　　“鸢鹤，你骗了我。你还是在乎他的。”法晟嘲讽地望着我，此时的我一定狼狈到了极点，“你当真忘了他如何用蛊心螺将你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好，既然你忘了，我就要让你清清楚楚的记起来。”法晟从手中变出一个酒坛。
　　“枉思酒？”绾鹤惊讶道，“法晟天子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忽然绾鹤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这仙鹤阁最为出名的枉思酒三杯能让人忘忧忆甜，十杯能醉生梦死一年，一坛，能让人想起所有前生往事！痛不欲生！”说罢，法晟将那坛枉思酒大口灌入我的口中，我挣扎着却无能为力，酒水浸没了我的发丝，我的眼膜，我的群裳，我隐约听到荒川央在一旁大声地唤我的名字。
　　鸢鹤啊鸢鹤，你可曾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