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暗黑小甜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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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人生而为一纸风筝，羁绊结成线，牵线者分立两端，背对奔跑，风筝又该往何处飞翔。
“哥哥，我去找你。”莉乃似与往日无异的语气，平平淡淡，如同告知田中今晚吃什么饭菜一样平常。
但是不一样了。手机屏幕的亮光打到脸上，稍长的额发悄然滑落，遮挡目无焦距的眼眸，鸦羽般漆黑的眼睫于瞳孔中晕开一片明灭光影，将青白灯光揉碎成迷蒙怅惘的形状。
双亲的骤然离世对于这个简单平静的家庭而言，无疑如巨石投入无风无浪的湖面，轰然砸起万千水花，久久无法平息。
时间凝成寒冬冰面，一派冷寂安静，却无人察觉暗流于底下汹涌澎湃，潜伏深处唯等春来冰破之际。
“哥哥，爸爸妈妈——不见了，在我的眼前，不见了……”
如往日一般打了个小盹，田中意识迷迷糊糊接听起放在耳边的电话，却未曾想一按下接听键，妹妹抽抽噎噎，完全丧失理智冷静的哭泣声顿时清晰传入脑髓，狠狠敲醒混沌的大脑。
作为哥哥，虽总是依赖着妹妹，但实际上有着作为兄长极其温柔可靠的一面，田中头一次舍弃习惯了的慵懒姿态，语气难得严肃，“莉乃，哥哥在这里，你先冷静下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像个终于找到主心骨的小孩，一向表现得成熟可靠的妹妹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歇斯底里般发泄这段时间累积的不安内疚。
浓浓的担忧溢满那双总是充斥倦怠的黑眸，田中沉默地聆听，一言不发，心底的猜想渐渐明晰，心被巨物牵引着不断下坠沉没，失重感蓦然攀附躯壳。
强烈预感在脑海里激烈鸣叫：这样悠闲的平静生活将一去不复返。
果然莉乃下一句话彻底应证心底猜测，破坏他不敢轻易触碰的平衡——
“哥哥，爸爸妈妈出车祸去世了，我在后座，被他们护着，所以只是轻伤，如果不是我希望他们带我去游乐园过生日，事情大概就不会发生了吧。”
声音沙哑着，莉乃似重新恢复冷静理智，字字句句不带多余情感地诉说，自然而然地将一切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可是她越是维持淡然，田中越是揪心。
只因不是因为释然而冷静，而是因为深藏而淡然，她把伤口固执收起，不让碰不让治愈，徒然让它越变越大，腐蚀了四肢百骸。
“哥哥，这是我的错……”叹息声飘渺难捉，不用见面田中都能想象对方一片空白的神情。
“不是你的错，莉乃。”斩钉截铁的回应，田中不希望莉乃一味沉溺于过往悲痛，而忘了该怎么向前。
然而父母常年不在家，来自兄妹的羁绊较一般人家更为深刻，当灾难空降，莉乃才发觉她其实比她想象的还要依赖于自己的哥哥。
即便能够从电话里听到对方的安慰，即便能够想象对方的面容，即便平时多么坚强多么成熟，她依然还是小时候跟在哥哥身后的小女孩，攥着对方的衣摆，亦步亦趋地学走路。
哥哥，好想见你，好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没有告诉田中。
在找他之前她其实曾经找过心理医生，企图借催眠使自己忘掉那一片血色记忆，可是做不到，当熟悉的车引擎声再度探入耳廓，当熟悉的臂弯环住自己的身体，当温热的血液喷溅于脸庞，再一次，眼睁睁看他们离开的场景，她猛地摇头，无声呐喊，强行突破了医生的催眠。
不可以，怎么可以忘了，你忘了吗？一切是你害的，莉乃，你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无法原谅自己的执念太过刻骨，缠绕骨髓，成了日日夜夜的梦魇。
忘不了，怎么都忘不了，所以哥哥，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别离开我身边好吗？
“哥哥，我去找你吧。”相信以长久以来的默契，对方必定能听懂她话语里的不容拒绝，莉乃注视着镜子里自己因多日无法入睡而憔悴苍白的脸色。
‘难看死了’，对着自己极轻极轻的呢喃，‘明天还要去见哥哥呢。’如此说着，空洞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倒映，她缓缓扯起一抹僵硬至极的笑容，似哭似笑。
对不起，哥哥，把你置入进退维谷的境地，原谅莉乃好吗？
另一边，手机尚置于耳边，“嘟嘟嘟”被挂断的声音一遍遍回放。
空荡安静的房间里，叹息声被放大无数倍，头一回染上沉重。
明明知道我慵懒的本性，还把这种问题抛给我去解决，莉乃，以前你可从来不曾这样对我啊……
屋内田中还在为突如其来的噩耗悲伤，一滴泪悄然顺眼角滑落，沾湿衣领，眼神无处安放。屋外鹤丸依靠门边，把屋内的对话自我折磨般循环播放，一身纯白于阴暗角落仿佛沾了晕染开的墨渍，颜色晦暗不明。
良久，直到手里的食物都已经冰冷，他才收敛快要满溢的黑暗情绪，脚步轻灵翩跹如白鹤，无声地离开，不留一点痕迹。
主君，你会选择谁呢？
刀剑们的占有欲可是很可怕的啊，所以，请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啊拉，主君不乖啊，不乖的孩子要怎么接受惩罚呢？”三日月微抿清茶，眼底隐隐血色流光一闪而逝。
“大将如果这次回去，是不是就会不回来了，我们……”
“是不是就意味着被抛弃了。”断断续续，艰难讲完一大段话语，秋田藤四郎暗淡了神色，讲到“被抛弃”时身体不可抑制地轻抖。
“是哦。”挂着恶质的微笑，轻描淡写地肯定秋田藤四郎的推测，鹤丸支棱着侧脸，雪白发梢没入衣领中。
“没有了自己审神者的刀剑们，只有两种下场：一种被强迫封存，一种被转手送予其他审神者。”
“呐，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哪一种呢？”
无论哪一种结局都不想经历，在场的刀剑们互相对视，从中找到决不妥协的决心。
无论是谁，除非踏过他们的尸骸，都不能将田中从他们手中彻底夺去，那是他们的珍而重之的珍宝，他们怎么舍得轻易放其离开呢。
留下来，好吗？大将/主君/主上。
被迫夹在中间，田中第一次感觉到被沉重心情所覆盖的压迫感，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自动防御功能的开启，最近他好像越来越嗜睡了，睡的时间越来越长，眼皮总是忍受不了蓦然涌上的疲倦，慢慢合上，陷入黑沉的意识海中。
难道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吗？
“睡吧，大将。”药研低沉磁性的嗓音轻柔安抚略显焦躁的眉头，将终于放松睡去的田中搂在怀里，动作看似仅微微抱住对方，实际上却是难以挣脱的角度。
缓慢在田中发顶印下一个吻，药研垂眼注视怀中人安然睡去的模样，灼热而专注，轻声感慨：“睡吧，大将。”在只有我们的世界里永远睡去吧。
所有抢夺你的人，都是我们刀剑相向之所。
两方各怀心思，抱着同一个目的，终于在本丸相遇，莉乃站在走廊上与刀剑们对峙，沉默蔓延，压抑而沉闷。
“我哥哥呢。”
“你们把他怎么了。”极其肯定的口吻，莉乃面对一众身材高大的刀剑们，却毫不怯场，气势如锋锐刀芒。
见莉乃主动打破僵局，三日月手持蝙蝠扇，半遮面庞，语调优雅动听，如山涧淙淙泉水。
“莉乃大人为什么要彻底将主君从我们身边夺走呢？”
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如此执着且不留丝毫余地将他从我们夺走呢？何必把事情做得那么决绝呢？
“你在害怕什么？”
被一下子戳穿细心掩埋的真相，莉乃瞳孔骤缩，紧咬下唇，微微后退一步，偏移开与那双浩瀚洞彻的双眸对视的轨迹，不肯妥协。
她在害怕着什么？
无非是害怕着哥哥也和爸爸妈妈一样，也会在某天永远地离开她身边。
高福利往往伴随着高风险，现在哥哥被保护得很好，但是以后呢？成为了审神者的那一刻，注定危险如影随形，随时可能降临。
她害怕，到那时，她终将孑然一身，无所依靠。
所以，一定要将哥哥夺回，彻底带离这噬人之地，不容商量，不愿妥协。
“哥哥在哪里？”她再次发问，姿态更加坚定。
“看来，谈判失败了。”状似遗憾地叹息，三日月合起扇面，放于手心敲击，一下下，都像是敲在莉乃的心尖上。
“你——”尾音忽停，一黑影悄无声息窜至莉乃身后，手刀干脆利落击昏对方，接过她软软倒下的身体。
濒临昏迷之际，莉乃恍恍惚惚听见哥哥的声音，温柔和缓，如夏日暖阳清风，深情地诉说着承诺。
“你始终是我的唯一啊，莉乃。”
哥哥……
睫毛挂着泪珠，女孩唇边勾起细小微笑，安然恬静。
梦里，田中立于树影婆娑中，朝她敞开怀抱，低声呼唤着她的姓名。
说好了，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哦，欧尼酱。
“也不知说你残忍好，还是温柔好，这样对待主君的妹妹。”物吉贞宗恢复原来的音调，看着怀里和主君一模一样的面容，手里动作下意识地放轻柔。
“这样不是最好的结局吗？”小狐丸的指尖从柔顺的发间梳过，“在她的世界里，主君一直陪伴着她，我们给了她很好的结局啊。”
“可结局再好也不过幻境一场，梦醒就会忘得一干二净。”嗤笑一声小狐丸虚伪话语，清光眼含悲悯，嘴角却上扬了几分，甜蜜却翻腾着令人分外毛骨悚然的恶意。
你看，谁也无法把你带走了，主上，永远永远地留下来吧。
一日两日三日，日子似乎回归原来的轨道，慢悠悠地经过，田中于日渐加长的睡梦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被刀剑们控制了，恐怕莉乃也……
从未低估刀剑们的占有欲，但没想到他还没做出选择，他们便早早替他决定好，霸道而不容拒绝。
宠溺变本加厉，束缚越发厚重。
虽然他有和太田提起过想要一辈子住在一个所有需求都能被满足的小空间里，希望不需要移动多少步，就能轻易完成一切日常需求。
可是为什么现在他却不开心呢？
大概这并不是他所想要的慵懒生活吧，太压抑，太沉闷，太过炽热而痴迷，令他总以为自己下一秒将无法呼吸。
“太田……莉乃……”呢喃着两人姓名，田中没察觉身后之人因嫉妒而滚烫的火焰，灼灼然燃烧于眼底。
“睡吧”身后犹带湿气的鼻息洒于脖颈附近，困倦感再度侵袭，田中难以控制软软垂落的头颅，于紧缚的怀中安然睡去，如一尊精致的人偶。
睡吧，我亲爱的主君/主上/大将
黑暗中，是谁叹息着深情吟咏
我们将以永恒的爱恋装点你的床头，
我们将以炽热的情感覆盖你的身躯，
我们将以饱满的笔墨描绘你的容颜，
我们将以灵魂爱你，献上卑微的忠诚
深爱的人啊，你无须惶恐着回报
我们别无他求
只求你低首垂怜，赐予我永生陪伴
因为我们，是何等爱着你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暗黑小甜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