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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从此以后 不再有我陪你走到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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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田在念最后还是自己站了起来,回家的路上遇到了胥垒,怕这个样子回家爸妈担心,就央求着被带回了只有奶奶在的田一念家里。
田在念显然没有小说里女主角的好运气和坏身体。几天没好好吃饭,做了一天的蛋糕,淋了一晚上的雨,摔了好几下,结果只是腿上破了皮,什么感冒、肺炎、昏迷通通未发生。没有男主角跑回来照顾的桥段,田在念给家里打了电话,说要在田一念家里玩一晚,然后自己洗了澡,在田一念的强制下在伤口上撒了点撵成沫的消炎药,粘上创口贴,昏睡过去,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就被好友奶奶做的粥香醒。醒来第一句话就是:“一念,陪我吃街边烧烤吧。”
“啊?为啥?你不是不吃街边吗?”昨晚看田在念的状态实在不对,送她回来的胥垒也什么都不说,就骗了奶奶说她忘带伞所以被雨淋到,然后夜里躺在床上,本想仗着黑暗,掏心地聊几句,谁知那人躺床上就跟昏过去一样立马就呼吸平稳地睡着了。要不是实在睡不着的她夜里听到了田在念的梦话,她真的以为田在念就是忘带伞所以被雨淋了而已。早上她顶着黑眼圈看着那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状态还不错的从温暖的被窝里坐了起来,准备了一肚子的疑问和安慰就要脱口而出,却被这一句话抢先。
以前有一次田在念肚子疼,被杨淮送去校医院,然后医生说是因为吃了路边摊,不干净。杨淮皱着眉、绷着脸看了眼输液瓶上的药名,田在念刚想调侃他还没当医生就有医生范了,那人就说道:“以后别吃街边的东西了,不干净。”
田在念噘着嘴反驳道:“谁说的,电视上报道正经饭店的东西都有可能不干净,那我爸妈不在家时我就饿着啊?”
“那你就自己做饭。”
“不会。”
“学。”
“不要,我的手是干大事的,是拿枪的,怎么能用来做饭呢。而且我,”
“怎么?”
“呃,不敢开煤气灶。”
“哈哈哈哈。胆小鬼。”
“不许笑!难道你会做饭啊?”
点点头,“会啊,你要是叫我一声‘哥’,哥以后可以考虑在我们笨笨没食儿的时候大发慈悲赏你一碗饭。”
“我比你大,我二月你六月,四个月呢,你叫‘姐’才对。”
“不叫,你就饿着吧。”
“饿着就饿着,怕你啊。”
“真饿着啊,我可会做酱香鱼,西红柿炖牛肉,炒鸡蛋……糖拌西红柿。”杨淮本想用美食诱惑田在念,谁知自己本来知道的菜就不多,会的就几个,田在念不吃辣,一点都不吃,但是自己和家里人都吃辣,所以就更少了,最后不得不连拌黄瓜、拌西红柿都搬出来。“你真不喜欢吃啊?”刚才的骄傲被田在念的沉默无情打破。
看着病床上闭着眼养神的田在念,杨淮看了眼满满的输液瓶,准备先去找老师帮她请假,一回身就听到了“咕咕”声,然后背后的人“噗”地笑出来,“我饿了,哥,你给解决一下呗。”
“等着,”声音严肃,酒窝却深深地挂在脸上,然后杨淮就欢欢喜喜地出去买饭了。对,是买,虽然刚才吹了半天牛,但是正上着课呢,回家做饭拿过来也不现实。
从那以后田在念就没有吃过街边摊,即便是闻着香味在路边看着,也绝不过去吃。因为,杨淮说那不干净,不让吃。
“没啥,想吃了,陪我。”
田一念没说其他的,就点了点头,然后跟奶奶说了声出去吃。
田在念的衣服昨天被雨淋湿,洗了还没干,她又比田一念稍高稍胖些,田一念就拿了自己最大号的校服给她穿。田在念抱怨了一句“毕业了还要穿校服啊”就没再说其他。
田在念刚转到这个班里,才和田一念认识的时候,她俩和林砜,有时还有当时正追林砜的焦广杰会一起在下学的路上吃街边摊,她不吃辣、不吃咸,就抱着没加任何调料的羊肉串在剩下几人鄙夷的目光中津津有味地啃着。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田在念突然就嫌弃起了街边摊,说什么也不吃了,每次路过街边的烧烤店最多就驻足几秒,然后吐槽一句“烟熏火燎的”就走开。本来田在念是想去她们以前经常去的那家街边摊,就在田在念家小区旁边的十字路口,田一念却说那家店换了老板,味道变了,带她去了离她们家都很远的城西南吃。
“跑这么老远,饿死我了。”田在念一边抱怨着,一边往盘子里摞着肉串山。
等肉串烤熟的时候,田一念紧张地看着田在念,田在念笑:“你干嘛!”
“你,不喝酒?”田在念总是说考完试要一起喝酒庆祝,说是说,但是一众关系好的同学在聚餐时都或多或少喝过啤酒、白酒,就田在念怂得很,滴酒未沾。田一念此刻想,让她喝点酒把不开心说出来,痛快了,就过去了。
田在念看了看店老板刻意码成一排的燕京啤酒,摇了摇头,“不喝。”她怕喝了酒,喝醉了就控制不住委屈,现在能让自己撒娇甚至撒泼的人也不在,委屈了怎么办。她更怕喝了酒,喝不醉,以后连这个发泄的方式都没了。
“真不喝,考试之前不总是要喝吗?”
田在念摇了摇头,那时候闹着要一起喝酒是有私心的,想着自己喝多了表个白,或者把那人灌醉了等他表个白的,现在,算了。“你要是想喝就自己喝,不过别喝多了,醉醺醺的我跟奶奶没法交代。”
田一念本来还想喝点,一听这话,心就淡了,“不喝了,陪你。”你想清醒,我就陪你清醒。
说话间肉烤好了,田一念知道田在念不吃调料,就找老板多拿了一个盘子,挑出自己的肉串撒辣椒面。谁知她刚把调料盒放到旁边桌上就被田在念拿了回来,二话不说就就往自己盘子里的肉串上撒辣椒面,嫌调料瓶口小,就拧开盖子直接倒,空了之后放回,拿起旁边的辣椒油接着倒,直到满盘都是红油才停手。刚拿起一串鸡胗放在嘴边的田一念还没来得及咬,就张着嘴目睹这一切的发生,看着那红红的一片,田一念只觉得嗓子眼冒火。
“田在念!你干嘛!”
没等田一念反应过来阻止,田在念已经拿起一串羊肉没有丝毫犹豫地大口咬了下去。
“不干嘛啊,咳,吃烤串啊。”语气仿若刚才田一念的问题是在问“你为什么吃饭”一样没有意义。不过才一口,眼泪鼻涕就开始往外冒,声音也有点嘶哑。但这丝毫不影响田在念大口吃着沾满辣椒的烤串,一问一答间她就拿起了第二串。
田一念看着眼睛红肿,涕泗交流,还一直往嘴里塞肉串的田在念,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吃街边烧烤,为什么要放这么多辣椒。她一把抢过田在念手里的鱿鱼串甩在地上,“别吃了,你就这么怂,没辣椒不敢哭吗!”
田在念突然愣住,任由眼泪滴在裤子上,任由鼻涕沾到红肿的嘴唇,像一个被大人批评的小孩子般一脸无助与委屈,然后突然爆发,恸哭,但是从不习惯辣椒的嗓子火辣辣的疼,根本出不了声,只是张大了嘴。
田一念原本因田在念的懦弱而存在的一丝怨怼瞬间被心酸席卷,“怎么了嘛,谁欺负我们在念了,不委屈了。”像安慰一个孩子似的,田一念坐到田在念身边,把她的头放到自己肩头,感觉肩膀上的头一抽一抽的,她缓慢地拍打着那人的背,却没发现自己眼睛看到的世界同样水汽氤氲。
“乖,不哭了,有不高兴说出来,有谁欺负咱们了,咱们去打他。好了好了,乖,不哭了……”田一念断断续续地说着重复的安慰的话,感觉肩膀上那人逐渐安静。还是早上九点多钟,早饭点已过,午饭点还早,摊子上没别人,路上行人也不多,唯有哭不出声的女孩,在最好的朋友怀里,感受人生第一次痛彻心扉、撕心裂肺。
感觉田在念的情绪渐渐平静,田一念慢慢推开她,拿出纸巾擦着不成样子的脸,不问一句,等着她自己吐露。无论什么忧伤,说出来,不积在心里,时间自能治愈。前提是,说出来。
“一,咳咳,”田在念开口,发现肿痛的嗓子果然发不出声,接过田一念递过来的矿泉水润喉,清凉的水短暂缓解了咽喉的疼痛,“一念啊,杨淮走了。”说着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疯狂掉落。
叹了口气,田一念慢慢揉着田在念的肩,“其实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是他走了就走了吧,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人的,考完试你就一直不太对,就是因为他离开吧。”
田在念又喝了一大口水,含住,等水逐渐温热后缓缓咽下,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的嘶哑好了很多,语气也趋近平和:“一念,其实我最难受的不是杨淮走了,最难受的是他走了都没跟我说,就算不是男女朋友,我们也算,也算好朋友吧,一声不吭就走,他凭什么;还难受的是我怎么就那么胆小,那么怂,明明特别特别喜欢他,满脑子都是他,可就是没法把喜欢说出口也不敢答应他在一起。”她把头埋在膝盖上,“一念,我后悔了。”
“你后悔没跟他在一起?”田一念缕着田在念的头发,声音轻柔。
田在念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田一念:“我后悔认识他。”
那天晚上,田在念还是因为咽喉肿痛和肠胃炎进了医院,病好以后,她就恢复了正常,爱玩爱闹但是不出格,学习认真努力,学生工作积极上心。在领成绩单那天,全班除了杨淮全数到齐,田在念得偿所愿地真得拿到了第一,成了真的状元,但是“状元郎”却不在,那日调侃二人的胥垒也如同陌生人。
田一念问田在念:“你真的不想他?”
她反问:“想谁?”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现在的生活就很好。”
没了杨淮,田在念后来的人生也很好。只不过,不知道,如果他在,会更好或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