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非梦》里谈

8、争执

　　今天是农历八月十五，正是一年一度的传统节日中秋节。在这一天呢，人们不管工作多么忙碌都要回到家中与亲人团聚。全家聚在一起吃月饼和桂花糕等物，再加上一顿彩色丰富的晚饭，饭后一起祈福亲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不过对于赵景华来说，中秋不过是例行往家里打一个电话的日子而已。在外求学一共七年，中秋都是在学校和寝室的好哥们一起度过的。现在毕业了，中秋再不回家简直说不过去了。不过一想到每逢回家就会跟老头子各种不对付，弄得好好的节日也不愉快，还让老妈担心，赵景华觉得无比心塞。

　　中秋大多数医生护士都放假了，不过新人却没有这个待遇，比如赵景华，比如小柯，再比如刚调来的付言。好巧不巧三人都得留院值班。赵景华有心回家，便拜托付言跟另几个与他同期来的实习医生多看着点，自己先走了。

　　赵景华到了自家楼下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两手空空有些不自在，又跑到不远的大超市里买了一个礼盒月饼。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服，这才进了家门。

　　还没有换完鞋，赵母便已经提着锅铲从厨房里杀到了玄关。看见来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宝贝儿子，两个眼眶一红作势就要冲上去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妈！淡定！你先等我换个鞋。”赵景华赶忙制止自家老妈，动作迅速地找到自己的拖鞋。

　　赵母目光在自家儿子身上转了转，看到了一旁的一大盒月饼。一脸笑容马上就垮了下来，空着的手一掌拍在赵景华俯下的头上。

　　“回自己家还要带礼品，你出息了啊！”

　　赵景华一看势头不对赶忙哄道：“哪里的事，我新同事说这个牌子的月饼好吃。我怕你们还没有吃过，特地买回来给你们尝尝的。”

　　“小兔崽子，下次再犯这种错误家都不让你回。”赵母最受不了赵景华说好话，这招儿向来百试百灵。

　　赵景华看到赵母脸上熟悉的笑容，心里一暖，正想着再多说两句好话让赵母高兴高兴，屋里老爷子的声音传了出来。

　　“谁这么大排场？搞得你菜都不炒了，今天晚上吃空气啊。”

　　“知道啦知道啦！想吃自己不做，惯得你，懒人一个。”赵母不耐烦的回身喊道。

　　赵景华当然知道老爷子故意膈应他呢，不想赵母看出端倪，他赶忙接过话头。

　　“妈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啊？我今天中午饭都没吃就为了吃你做的大餐，现在都饿得不行了。”

　　“这么大个人了，在外边还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搬出去干什么，家里有老娘伺候着还不好……”虽然赵母嘴上抱怨着，但很明显地有些着急地回到了厨房。

　　赵景华看到自己老妈还是老样子，有些无奈，不过更多的是无尽的暖意。略有些迟疑地走向客厅，入眼依然是他熟悉的古朴而大气的家具摆设。赵老爷子带着眼镜拿着张报纸坐在位于客厅正中的红木沙发上，他早年从政之前当过兵，因而坐姿挺拔端正。老人闻声抬起头来瞥了赵景华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的接着看起了手中的报纸。

　　“你还知道回来呀？这么久了连个电话也不打个回来。”赵父说话的时候看也没看自顾自坐在离他最远的一个沙发上的赵景华，语气中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赵景华扯了扯嘴角也没有搭话，他早就料到今天会挨一顿数落。鉴于是一年一次的中秋佳节，他不想再和老爷子吵得不可开交弄得家里乌烟瘴气。

　　“怎么？在外边翅膀长硬了，连自己亲爹都不喊一声儿啦！”老爷子这下也不看报纸了，甚至为了配合强硬的语气将报纸重重扔在桌子上。

　　报纸就这么薄薄几页，再使劲也发不出太大的声响，不过显然赵景华不能在保持沉默了。他将头抬起来，目光看向赵父。

　　“爸。”赵景华喊了一声之后有些欲言又止，显然后边还有话没说。

　　“有话就说，大男人吞吞吐吐的像个什么样子！”赵父对自己的威严感到十分满意，脸色倒是比刚才稍稍好了一些。

　　“爸，咱今天就别闹了，好不容易过个节，让吗听见了又该伤心了。”赵景华恭敬不如从命。

　　赵父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刚刚多云转晴的连此刻直接就晴转暴雨了，“你这话什么意思？合着我就是闲的没事干了找你吵架的？你说你刚毕业就家也不住了，宁愿出去租房也不想在这儿呆是不是？”一想到这个自己家这根独苗苗所作所为赵父就气不打一出来。

　　赵景华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看着发怒的自家老爸。“您知道不是的，我们待在一起就总是吵架，搞得家里不得安宁。现在我搬出去了，可我有空也会回来看看你跟妈，这样不是很好吗？”

　　“如果你能多听听我的话我们怎么会总是吵架，你就是越大越不乖了，瞧瞧你现在跟我讲话都什么态度，我真是生块儿叉烧都比你强！”赵父显然已经气得不行了，说的话也越来越重。

　　“都在嚷嚷什么？好好的过个节你们爷俩都给我少说几句！”赵母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过来。

　　两父子这才缓和了剑拔弩张的气氛，赵父拿起桌上的报纸挡在了眼前，正所谓“眼不见为净”。赵景华也拿出手机，随手划拉着，气氛就这么一直僵持到赵母招呼两父子帮忙端菜。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倒是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至少，赵景华和赵母是沉浸在团聚的喜悦里了。两个人互相夹菜添汤喜笑颜开，倒是衬得面容肃静不苟言笑的赵父形单影只如同一个孤家寡人。

　　“儿啊，你工作上的事怎么样？”

　　赵母想起儿子电话里说被南柯精神病院聘为实习医生，往日只害怕打搅儿子工作没有细问。今儿个儿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少不得关心几句，而一旁一直保持着漠不关心神色的赵父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也竖起了耳朵。

　　“还没转正呢，没啥事儿。”赵景华略显敷衍。

　　“那你那些个同事呢？对你还友好么？”

　　“挺好的。”

　　“你可得跟人家好好相处啊，跟同事们打好关系，可不要闹什么矛盾。”

　　“嗯嗯，知道了。妈，我又不是小孩子。”

　　“妈问你啊，我听说精神病院里的病人都比较恐怖，你们的工作是不是特别危险啊？我前些日子看到一个新闻，说X市一所精神病院，一个精神病人忽然失控，把一个医护人员耳朵都给咬掉了。”

　　赵母显得有些担忧，换做以前她顶多也就替那个医护人员惋惜。现在自己儿子在精神病院工作，看到类似的关于精神病院的新闻她都变得尤为敏感。

　　“还好啊，其实大多数精神病患者在没受刺激的情况下是不会随便失控伤人的。那种意外不会常有的。”

　　赵母闻言还是不怎么放心，便追问道：“那你呢？你的病人病情重么？”

　　“我就带了一个病人，她的病不危险，而且还是个十八岁的小女生，说什么也不可能伤得到我。”赵景华想就周雨那个小身板儿，就算发起病来，他一个手指头就能把她制服。

　　赵母听了儿子这话才明显放下心来，不免又开始为儿子这个十八岁的病人唏嘘。“好好的小姑娘做什么得了这种病啊，真是造孽。”

　　赵景华并不接话，倒是一直沉默的赵父开了口。

　　“怎么样？有把握治好人家么？”

　　“我说不好。”

　　“什么叫说不好？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为医者模棱两可的像个什么样子。”赵父显然对这个答案十分不满意。

　　赵景华闻言心里一沉，“已经有了头绪，理论上没什么问题，就是实际操作上有许多困难。”

　　“你老实告诉我，是你学业不精能力不足，还是有什么外部原因阻碍了你实施治疗？”赵父问话时紧紧盯着赵景华的双眼。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赵景华久久无言，眼神略有躲闪。赵父周身气压越来越低，似隐隐有发怒之兆。赵母见气氛不对有心缓和，奈何父子俩讨论的事情她完全不懂无法插嘴。

　　“难得过个节，谈什么工作，咱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得了。”赵母还是希望自己的话能起到作用。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尽心尽力去尽到自己的职责？我太了解你了，你是不是因为怕麻烦所以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推卸责任？偷奸耍滑，浑水摸鱼，我就不信你能做成什么事情。”

　　尽管赵景华自认不算尽力，但赵老爷子这话无论怎么看都说的太重了。赵景华终于沉不住气，忍不住反驳。

　　“我没有偷奸耍滑，您不该这么想我。”

　　“当初是你一意孤行念了医科大学，那你就应当明白自己将承担怎样的职责！我看你还是趁早歇了，免得耽误病人治病。”

　　“你怎么说孩子的呢？咱儿子我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样我知道，他能是那种人吗？”

　　“妈，你别说了。爸说得对，我就不是当医生的料。”赵父的话虽然重，却是说到了赵景华心坎上。“我吃饱了，还要回医院值夜班，该走了。”

　　赵景华放下碗筷，起身跟父母告别。赵母回头瞪了赵父一眼，赵父倒是依然冷着脸吃着自己的，闻言并没有什么反应，赵母一路跟他到了门口。

　　“妈，你回去吃你的，我有空再回来看你们。”

　　“儿子，你知道你爸的脾气，你不……”

　　“不关爸的事，我是真的要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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