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上掉下个四姨母 ...
-
第二章
天上掉下个四姨母
1
那天和舅舅分开回去后，三妹一路上都在痴痴的笑。
大哥看不下去了，问，『你笑什么？』
三妹白了他一眼，道，『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2
我和大哥都惊呆了！
这还是我们那个温柔善良聪慧文静的三妹吗？
这活脱脱就是一个花痴啊！
3
回去后，爹照旧问了我们一句又去哪里玩了？饿不饿？
其实他也就是随口问问，没怎么希望得到回应。
4
可我们三不知道，大哥还特兴奋的回了一句，
『爹！我们今天见到我舅舅了！』
5
刷！
爹的脸白了！
6
他猛的扑过来紧紧抓着我们三个上下左右来来回回的打量，好似我们刚从虎口脱险逃生出来一样，见我们三个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7
我和大哥三妹被他弄得一愣一愣的！
还没缓过神来，就看见他一口气跑出了屋子冲着老天就骂。
8
我再次无比确定我这个看似文雅没脾气的新爹和我以前那个酗酒好赌的混蛋老爹真的是一个人。一样的胆大包天。
9
区别是，混蛋老爹骂的是王母娘娘和天上所有的坏神仙。
而新爹骂的只有一个人。
二郎神杨戬。
10
二郎神……？
杨戬……？
我终于知道我娘是谁了。
11
华山三圣母！
二郎神杨戬的亲妹妹！
玉皇大帝的亲外甥女！
12
乖乖！
原来我娘来头这么大！
13
不知为何，我突然就想起了那个经常出现在我梦里的灯仙姐姐。
莫非……她就是我娘！
14
我和大哥三妹追着问爹娘现在在哪里？她怎么了？为什么不来见我们？为什么爹也从来都不提娘的名字？
15
爹什么都没说。
他把我们全都关进了屋子里，不准我们再乱跑出去。
有一瞬间，
我发现他整个人都塌了。
16
大哥不服气，叫嚷着说爹不讲理。
我和三妹同时拉住了他。
互相看了一眼，我们都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17
娘是神仙。
可爹是人！
想想神话传说里那些仙凡相恋的故事，
想想七仙女和织女的下场，
我和三妹的脸都白了。
18
我忽然不敢去想娘现在的下场。
我又忽然想起了爹每天都醉醺醺的指天骂地的颓废。
难道……这就是爹痛苦的连我都不想管只顾着酗酒嗜赌的原因吗？
19
因为失去了挚爱的妻子，所以连儿子都不要了吗？
20
我心里明明很疼，脸上却笑了。
21
刘沉香，你难过什么呢？
明明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你爹他根本就不在乎你。
他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
你只能靠自己。
所以你不能哭，你要笑，使劲的笑。
22
三妹好像被我吓着了。
她怯生生的扯着我的衣角，问，
『二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23
大哥也不吼了，跟着跑过来看我。
他担忧的摸了摸我的脑袋，一脸郑重的承诺，
『沉香你别急，我一定会把有关咱娘的事全都从爹那里问出来。』
24
笨！
我才不是因为这个着急呢。
可这样想着，我却忍不住咧开了嘴，心里像淌了蜜一样甜。
25
大哥连着缠了爹好几天都没有把真相问出来，还被爹罚糊灯笼。
糊不完不准吃饭。
26
看大哥垂头丧气的可怜样，我和三妹准备偷偷帮他糊。
27
三妹来的时候还特意戴了烙好的油饼子。
大哥吃的狼吞虎咽。
一边吃一边夸三妹做饭的手艺就是好，将来肯定嫁个好人家。
28
我和三妹同时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说什么呢？
这么好的妹妹我才不忍心让她嫁出去呢。
29
唉……
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舅舅那么讨厌我爹。
要是我有个千好万好宠了几千年的妹妹有一天被个臭男人给拐了。
我也一定会想把那个男人给人道毁灭的。
我爹到现在都没死，不能不说他命大。
30
在我们十六岁生日那天，家里来了一个金色头发的女人。
村子里的人对她都笑的很亲切。
看得出来这女人常来。
31
我其实很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态。
这样的容貌和作风，为什么他们都不害怕？
在庐州城的时候我周围认识的人都很害怕妖怪，稍微有点特殊就被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我就曾经被他们当成妖怪追打过。
要不是好命遇到了田师傅，我可能早就被烧死了。
32
说到田师傅，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还有那个刁蛮爱闹的田蕊，她是不是又偷了田师傅的法器跑出去捉妖。
希望没有，否则这次可没有我和一个从天而降的小仙女救她了。
33
说到那个从天而降的小仙女踏雪，我就有点脸红。
因为……其实……可能……或许……我喜欢她。
可惜她是仙女，我却只是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穷小子。
以前不可能，现在就更不可能了。因为我已经不在原来的那个世界了。
34
这个金发的红衣女人，按照三妹的说法，她是我们的四姨母，跟我们娘是好姐妹。
每年我们过生日她都会来看我们。
今年也不例外。
35
四姨母来的时候正巧碰上大哥法力失控从天上掉下来，为了救大哥四姨母也用了法力。
大哥上蹿下跳着说他们骗人非要他们给个解释。
36
四姨母和爹面面相觑，无奈之下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们。
主要是说给大哥听。
因为我和三妹早就凭着一些蛛丝马迹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大哥他没有。因为他是个傻白甜。
37
傻白甜大哥叫嚣着要去华山救娘。
我也想去，可我不想骗爹，也不想丢下爹一个人。
大哥甩了我一个白眼，说，『傻！这不还有三妹在嘛。』
38
我回了他呵呵两个字。
你才傻呢！没看见三妹笑的有多恐怖！
39
因为意见不统一，这个提议暂时被搁置。
40
有一天我看见三妹偷偷摸摸提着个篮子往村子外跑，怕她出事，我跟了上去。
我看见什么？
是舅舅！
还有一个黑衣邋遢男人，正在捧着三妹做的饭菜笑的睁不开眼。
42
我看见舅舅对着三妹笑的好温柔好温柔，他竟然还给三妹编辫子。
三妹平时心灵手巧什么都会，可就是不会编辫子。
所以她那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发总是懒懒的挽着一个髻便全部垂下来。
也幸亏人长得美，否则真不敢放她出去见人。
43
我就说这几天她的发型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看，原来是背后有人！
哈哈……让我抓到了吧。
我也跑了过去，舅舅见我来也没说什么，只是示意我随便坐，然后他又继续给三妹编辫子。
我有点不开心。
哼！我才不承认自己是嫉妒了呢。
44
舅舅的手又细又长又白，一点都不像男人的手。
不一会儿功夫他就给三妹编了一个特别好看的发髻。接着他又亲手给三妹绑了一根漂亮的水蓝色发带，挽成了一个蝴蝶结的形状。
45
咦……又是蓝色。
上次送给三妹的项链也是蓝色的，难道他喜欢蓝色。
不对啊，我看他每次出现身上穿的不是白的就是黑的，没见过他一身蓝啊。
那是为什么？
想不通。
46
三妹摸着发带羞红着脸低下头跟舅舅撒娇。
我从来没看见她对爹这样撒娇过。
果然人美就是占便宜。
我更不开心了。
哼！才不是吃醋呢！
47
我看见三妹小心翼翼的问舅舅有关娘的事儿。
舅舅的脸色当即就变了。可他竟然没发火。
明明上次大哥气冲冲的跑来质问他为什么把娘压在华山下，又哀求他放人不成后把金锁给扔了的时候，他的眼神简直像是要杀人。
我亲眼看见他把大哥变大变小很是捉弄了一番，才施施然走人。
48
结果现在轮到三妹，他却和颜悦色的温柔解释了一番。
他说他可以给我们一世荣华富贵，让我们过得比任何人都快乐随心。
只有一个条件，我们不能跟他要娘。
49
要是换成大哥在，估计又是大吵大闹一番再不欢而散。
可我和三妹不是大哥。三妹怎么想的我不清楚，我想的和大哥却不一样。
50
我从小看人脸色长大，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公平天理。
你要想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
我们失去娘，所以我们可以享受荣华富贵一世太平。
这是舅舅对我们的愧疚和补偿。
可我宁愿不要这些，我只要娘。
51
我没有大哥那么天真，以为这世上真有什么天理公道，就连那些神仙都有私欲，又何谈什么真正的公平。
所以我没有和舅舅吵。
我只是很冷静的问，『舅舅，如果我一定要救娘呢？我需要怎么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52
舅舅用一种复杂难解的神情看着我，他说，
『你问我？』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53
『你会！因为你是我舅舅！因为我娘是你妹妹。你或许不在乎我们这三个外甥，可你一定在乎你妹妹。你不会忍心看着你妹妹被压在华山下受苦。』
『可你是司法天神，你不能明着违背天规救你妹妹，那就让我来，我可以做你想做却又不能做的事情。』
我一脸笃定的说。
54
舅舅笑了，我第一次看他笑的这么畅快，仿佛卸下了满身的包袱。
他打量着我感慨道，『刘彦昌生了个好儿子。』
然后他就笑着离开了。
55
我一脸懵逼的站在原地。
不应该啊！
你不是应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吗？
你走人是什么意思？
回来！
56
三妹一脸怅然的叹气，
『他答应你了。』
57
『啊？』
这就答应了？
你从哪看出来的。
58
三妹白了我一眼，
『笨！舅舅没有否认就是答应了。』
59
哦！
那就好！
好你个大头鬼啊！
你什么都不说我哪里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杨戬你给我回来！
60
比起我的愤愤不平，三妹就透彻多了。
她一边给我和大哥收拾行李一边说，
『舅舅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给别人留下话柄。他该出现的时候就会出现，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该怎么做了。』
61
怪不得杨戬宠她比宠我多，因为她确实比我更了解杨戬。
不服不行。
62
别跟我提大哥！
杨戬对他那完全就是嫌弃。
我至今还记得杨戬问我们三人以后的理想是什么的时候，大哥回答说想当个员外时那一脸的蠢萌。
以及杨戬当时像是要吃人的眼神。
我现在回想起来都瘆得慌！
63
等收拾完行李，三妹送我跟大哥到村口。
大哥青天白日里遇到了鬼打墙。
明明前面空无一物可他就是过不去，我也过不去。
三妹尝试着往外走，轻轻松松就出了村子。
我和大哥一脸的目瞪口呆。
合着就挡我们两兄弟是不是？
还说不是偏心。
64
三妹陪着我们折腾了半天，我们才终于出了村子。
这算是初步通过杨戬的考验了。
想想以后可能还要面对的诸多险关，我就觉得眼前一黑。
65
可我并不后悔。
有娘的人从来不会了解失去娘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66
你的衣服破了只能继续穿着，直到它再也不能穿了就直接扔掉或者做抹布用，因为没有人给你缝。
你的肚子饿了只能跑到外面求人家施舍，因为没有人给你做。
你生病了只能咬着牙躺在席子上硬抗，因为没有人给你请大夫。
……
如此种种。
67
我现在都记得我四岁那年，爹醉的不省人事。
我饿的实在受不了了，就跑到河边大口大口的喝凉水。
怕爹也饿着，我就嘴里咽着水，然后再喂给爹喝。
我甚至还会把袖子浸湿了给爹擦汗。
那时爹尽管不理我，可我想窝在他怀里时他也不会推开。我能感觉到他偷偷放在我身上的手颤抖的哆嗦。
这时我就会对自己说，『看，沉香，你爹还是疼你的。』
68
小时候我不明白爹为什么不管我，为什么讨厌我。
我甚至有时候都觉得他恨我。
如果他不喜欢我的话，为什么当年要生下我。
生了我却又不养。
我以为他是因为娘生下我后就病死了所以才讨厌我。
69
现在知道娘是神仙之后，我忽然有些理解了。
他只是太爱娘了。
爱的一旦失去她就失去了所有对生活的热情。
70
可是我还是很难受。
他是我爹，我是他儿子啊！
为什么他就不能好好看看我！
为什么他每天宁愿醉生梦死就是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我对于他来说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71
飘飘阿姨说爹有他的苦衷，让我不要怪他。
我真的很想问一问，
究竟是什么样的苦衷让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恨！
72
可我不敢问。
也不想问。
就算问清楚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已经忽视了我整整十几年。
伤害已经造成，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我对自己说，
『沉香，你要坚强。不要哭，要笑。就算所有人都可怜你，你也不能可怜自己。如果连你自己都可怜你，那你就真的是个笑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上掉下个四姨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