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相和》衡梳

5、第五章 画

　　第五章
　　他对着傅暮晚轻轻开口，“王爷不在意我说些真心话吧？”
　　傅暮晚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摇头。要说些真心话么？这让傅暮晚认真起来，不知这第一天见面的人会说些什么？
　　“王爷你面如冠玉，眉似远山，眼若秋水，唇比桃花，容姿风流，真真是一张好面相，只是……”
　　一字不漏，傅暮晚听的真真切切，他淡淡一笑，“只是什么？”
　　“只是官场混浊腥臭沾身掩也掩不住，白白负了这一身好皮囊。”
　　他一口气说完，面色如常，淡淡的注视着傅暮晚，好似刚才大不敬的话根本不是他说的。傅暮晚略略有些吃惊，“你不怕死吗？”
　　“王爷会杀我么？王爷还要拿我做幌子，怎么去骗常公子？”
　　傅暮晚柔柔的笑了，“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要做幌子能找的人很多。”他很严肃的向衡梳陈述这个事实。
　　“我最合适不是么？”衡梳也不急，慢慢道。
　　“你对自己还真有信心。”
　　“不是我有，是王爷你有。”
　　傅暮晚点点头，他偏身把重量压在一侧靠在栏杆上，转头向外看。
　　“常添是个聪慧的人。”他说。
　　衡梳拿起毛笔在纸上勾勒，“我知道。常公子素有盛名。”他瞥了一眼懒懒的倚着栏杆的人，勾出发梢，“聪慧过人，”轻笔滑过，淡墨浸染，衣角飘然，“只是，再聪明的人”一只手自然而垂，另一只懒懒的搭在栏杆上，“也逃不过一个情字。”
　　搁笔成画，轻轻拈起，还未来得及再看一眼便被抢了去。
　　抢画的人眉眼微挑，看着画中的人问，“这是我么？”
　　画画的人，微微点头，“是。”
　　“人说，画龙点睛，你的点睛之笔跑到哪去了？”他把画递回来，“你给我点上。”
　　衡梳看了看他递过来的画，画里的人倚在栏杆上，仿佛谪仙。他摇摇头，若是点了就要改变一些东西，他不想，也不能。
　　于是纸接过来，抖了抖，“这样不是很好么？王爷你没有那份意境，点了就是画蛇添足。”
　　傅暮晚又瞟了那画一眼，“原来只是借了我的皮囊。”说完，不再看一眼，失了兴趣，又去倚他的栏杆。
　　衡梳收了画，暗叹，又浪费了一张纸，本想把它团了，可是横看竖看都觉得不舍。当然他不舍的是自己的画艺，和画中的人可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后来傅暮晚没有再提起常添，长时间的倚着栏杆，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也忙于自己的事情，两人竟没怎么说话。直到六王爷派人来请，他才与他匆匆道别。傅暮晚说，做戏就做完完整整。于是他恭恭敬敬的把两位王爷送到扶风馆门口，时间有些晚了，街上的客人也多了，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依依惜别，可真正算是完整了。
　　两位王爷浩荡而去，衡梳忽然头疼起来。王爷门为人低调，见过他们脸的人也少。平常的客人见到这样两位大爷离去，自然是好奇的询问。他懒得回答，又不得不撑起样子搪塞应付，颇毫了番力气。有些脸面的客人，也隐晦的奉承起他来，衡梳知道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却又不能甩了脸子，也只得小心的应付。偏偏轻摇让人捎来‘今日承恩颇多，实在是力不从心’这样的借口，只留他一个人周旋，他不禁骂轻摇忘恩负义，又暗叹实在不该接下这样的生意，赔心又赔力。

　　傅暮晚一回府，就知道常添来找过自己了，老管家把常添的玉佩递到他手上的时候，他甚至能想象出常添当时失魂落魄的样子。老管家感叹，“常公子实在是可怜。”他微皱着眉头看了管家一眼，管家立刻噤声，却还是忍不住叹息。
　　他让人都下去，一个人呆在屋里，他不想让别人可怜常添，别人的可怜是对常添的轻视。那么一个聪明绝顶的人，本不该受这等的的待遇，只是遇错了人。
　　后来他差人把玉佩送回给常添，他问那差去的人，“常添公子可说了什么？”
　　“常公子只说，谢谢王爷，还请王爷不要忘了端午之约。”端午之约，他点头，让人下去。
　　褪衣而眠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今日衡梳说的话，官场混浊腥臭沾身掩也掩不住。想来这话说的竟千真万确，没有一字是妄言。

　　“皇叔，皇叔！”皇帝唤傅暮晚，傅暮晚却恍然未觉，直到乔公公悄悄的扯了他的衣角，他才反应过来。
　　“皇叔在想什么如此入迷？”皇帝巧笑着问。
　　“回皇上，臣下什么也没想。”傅暮晚淡淡道。
　　“胡说！”皇帝轻叱，“皇叔这样心不在焉，必定是有心事。”
　　傅暮晚淡淡的看了皇帝一眼，沉默以对。皇帝见傅暮晚的样子，咬着嘴唇吩咐“乔公公，吩咐人都下去吧。”傅暮晚听了也做了个揖转身要走。皇帝见了，双目微瞪，显然是要生气。
　　乔公公赶紧出来打圆场，“王爷，皇上要的是下人退开，您走什么？皇上这是想和你话话家常啊。”
　　傅暮晚叹了口气，退了回去。御书房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傅暮晚决定打破沉默，“皇上想说什么？臣听着。”
　　“别叫朕皇上，还像以前那样叫不行么？”皇帝可怜兮兮的看着傅暮晚，根本没有了旁人眼里的暴躁脾气。
　　傅暮晚淡淡的笑了，不论如何，对这个小了他几岁的皇上他都硬不起心来，“宇儿。”
　　“皇叔已经很久没这样叫过朕了。”皇帝走下玉做，靠在傅暮晚身上轻轻说。
　　傅暮晚偏头推开他，“宇儿，君臣有别。”
　　“君臣有别？”皇帝笑起来，嘴边挂着讽刺，“皇叔，你总是拿这些大道理压我。”他目光有一瞬的暗淡。傅暮晚看见了，却只能淡淡的躲过。
　　皇帝靠过来，抬起他的脸，“皇叔，朕知道，你什么都明白，只不过是躲这朕罢了。”
　　傅暮晚愣了愣，冷冷的推开他，“皇上，臣从未躲过你。”
　　皇帝冷冷的笑了，“皇叔不承认也没关系，心里明白就行了。” 他看着自己的六皇叔眸子里有很深的癫狂，“对了，皇叔可认识常大人家的公子？”
　　傅暮晚平静的看了看皇帝，“认识。”
　　皇帝的眉紧紧的皱起来，似乎很不满意傅暮晚的回答，他焦躁的走到傅暮晚跟前，他的表情有些庆幸又有些忧伤，“皇叔，你真是害人不浅，常公子要是看见你这样淡漠的样子，不知要多伤心！”
　　傅暮晚轻轻笑了，他认真的说“宇儿，我不是他，不知道他伤不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