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又见她》方思

4、当年情

　　乔溪开着车，旁边坐着宋颜。
　　“停车！我要下车！”
　　乔溪很无奈：“别闹了！一会儿就送你回家！”
　　“我说我要下车！！！”
　　“你别乱动！”
　　“你再不停车，我就跳下去！”说着，宋颜作势要开车门。
　　乔溪拗不过她，把车靠路边停了下来。宋颜几乎从车上滚了出来，一下车就不停地小跑着。
　　“颜颜！颜颜！停一下！”
　　宋颜完全不理乔溪，她现在远离他还来不及，她想无论自己现在在哪儿，都比呆在他乔溪身边安全。
　　“宋颜，我让你停下你没听见！”他跑到宋颜前面拽住她的手，拦下了她。此时的宋颜满眼含泪，低着头，不说话。乔溪见到此情此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不起…我…”
　　“没关系…”
　　皎皎月光下，他缓缓抬起头，眉目含笑，俯身对她说：“颜颜，我们结婚吧。”
　　宋颜抬起头：“什么？结婚？！呵！乔溪，你爱的是我吗？啊？！你想娶的是我吗？你有毛病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傻，你知道，今天晚上如果你回答了楚丽欣，说自己喜欢她，那么迅速被曝光在记者面前的就是楚丽欣，你说你要和我结婚，不过是为了保护她…”
　　乔溪面露愧疚：“是…颜颜，果然，这么多年来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
　　“那你就没想过我也会受到伤害吗？！乔溪，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
　　看着乔溪愧疚的神情，宋颜把话吞回了肚子里，毕竟已经有很多年乔溪都没有叫过她“颜颜”。从前就是这样，只要他一显得愧疚，她就会心软，然后就什么都不会再计较…
　　那一年，他17岁，她16岁。正处于花季的少男少女。
　　高中二年级的时候，宋颜和乔溪都在二年三班。当时的他们早已是熟识的好朋友。16岁的宋颜亭亭玉立，虽然模样没那么惊艳，也没那么好看，但生就一副讨巧的面孔，加上她虽然好脾气却又偶尔泼辣大胆的性格，竟然就吸引了隔壁班一个男生的目光。
　　这名男生的模样宋颜倒是记不清了，但当时发生的事情，快十年了，记忆犹新。
　　宋颜每天上下课的路上都会经过一条巷子，此名恋慕宋颜的男生（以下简称K同学），
　　但不知怎的，这位K同学竟然知道了宋颜每天的必经之路，并且每天“堵”在那里。
　　K同学对宋颜绝对是一百二十分的痴心，他“堵”在那条必经之路，但是从来没有对宋颜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反而每天骑着自行车跟在宋颜后面，跟她一起走进校门，一起回家，看着宋颜进了家门，再骑上自行车离去。有的时候，宋颜看见他撒腿就跑，企图甩掉他，可奈何宋颜的体育课基本就没有达标过，尤其是跑步，何况此番身后还跟着一个骑着自行车的足球健将……
　　久而久之，宋颜知道逃也逃不开，干脆躲开他。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这条兵策在宋颜的两条并不健壮的腿下实践得淋漓尽致。乔溪曾不止一次说过，宋颜你怎么能那么笨？！那是因为他没有看到此时的宋颜，如果他看到就不得不摇头感叹：“宋颜啊宋颜，你还真是“聪明”的可以诶！这么笨的方法都可以想出来？厉害厉害！”实际上，宋颜花了比以前多1.5倍的时间，绕道回家，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本来，情窦初开，这样一天天等不来人，青春期的小男生也就死心了。奈何K同学不是一般人，没过几天，整个年级都在散布“宋颜的男朋友是K同学，两人经常一起上下学……”甚至还有添油加醋的画面。宋颜想不通，且不说这是子虚乌有，那些人都不认识自己，怎么一个个描述地倒像亲眼所见一般？
　　宋颜气不过，撒泼的脾气一上来，直冲K同学的班级，进门就说：“那谁，我问你，我什么时候说你是我男朋友了？还有，麻烦您让您的那些粉丝闭嘴行吗？她们知道什么？我跟你有什么？！”
　　K不紧不慢得抬起头，“我们是一起上下学的，我们也是在校门口，在你家门前分开，难道不对吗？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添油加醋。至于那些其他的，大家的思想我管不着，不过，我想，正常人应该都会这么想，我说得对吗，宋同学？”
　　那是宋颜16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对一个人感到厌恶，同时她深深觉得自己的战术真的是百分百失败。
　　她抬起头，众目睽睽下，她清晰地说：“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被你感动，喜欢你吗？因为你浑身上下，都让我讨厌，尤其是笑着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我说完了，再也不见。”
　　那个时候，乔溪目睹了所有的经过，大家的奚落，流言蜚语的纷扰，以及当时K近乎侮辱性的言语，宋颜无奈的回击，还有宋颜走出教室时轻声落下的眼泪。
　　晚上下自习放学的时候，乔溪来到宋颜面前，笑着问她：“宋姑娘？”
　　宋颜面露疑惑：“嗯，什么事？”
　　“老子的自行车钥匙不见了！所以…咱俩今晚一起走吧！”
　　宋颜更是不解：“你自行车钥匙不见，跟和我一起回家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这个……其实，其实我一直都不好意思告诉你，我…我不敢走夜路！对！不敢走夜路！”乔溪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她。
　　一个男生不敢走夜路？这个乔溪说得是真的吗？
　　宋颜点点头：“好啊，那你等我会儿…”
　　乔溪和宋颜一起回家，其实两人并不十分顺路，走到本该绕弯才能到宋颜家的那条“必经之路”，宋颜跟往常一样绕路而行。乔溪突然说：
　　“不是该走那条路吗？干吗绕路啊！”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那边修路呢，过不去！在这边走吧，咱俩还能多走一会儿呢！走吧！快走啦！”
　　乔溪才不会依她：“不行！绕路得晚回家一个小时，你爸妈不担心啊？”说着，他拉起宋颜就走进那条巷子。
　　果不其然，K还是“堵”在那里，乔溪老远就看见他，心想：嘿！这哥们儿还挺有韧劲儿！
　　宋颜此刻心里很紧张，如果让K看见自己跟乔溪走在一起，此刻自己的名誉倒没那么要紧，万一他跟乔溪动起手来，那……而乔溪就像没看见K一样，跟宋颜有说有笑从他身旁经过。
　　“喂，宋颜，这怎么像没看见一样啊！”K终于还是开口。
　　宋颜没有理睬，小声对乔溪说：“别理他，咱们走吧。”
　　乔溪握了握宋颜的手，回过头，指了指宋颜，微笑着对K说：“请问，你是在跟她说话？”
　　“当然。你是谁？”
　　“那你又是谁？”乔溪挑了挑眉。
　　“我是宋颜的男朋友！”
　　“你胡说什么呀你？！”开口的是宋颜。
　　乔溪柔和地说：“别说话，等我跟他说。”他笑了笑，开口道：“是吗？咦，你有男朋友了吗，颜颜？”这句话是朝宋颜说的。
　　宋颜一脸窘迫，心里想：这神经病，我有没有，你不知道啊……冷不丁喊我“颜颜”，鸡皮疙瘩起这一身。
　　“没有！我没那个闲工夫！”
　　乔溪终于笑出了声：“好的，我知道了。诶，同学，你看，颜颜都没承认你是，我也从没听她提起过你，这处对象儿光你一人说了也不算，是吧？”他又要拉起宋颜走，心想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再继续纠缠，这人还真够不要脸了。
　　没想到K果然拦下了乔溪，并且斩钉截铁得说：“我不管你是谁，我要和你公平竞争，来场比赛吧！”
　　“哦？比什么？”
　　宋颜拉了拉他的衣袖：“算了，不要惹是生非了，随他去吧！”
　　“我叫你别说话的。”乔溪拍了拍她肩膀。
　　“既然比赛是我提出来的，那比什么，你来定，免得显得我欺负了你。”
　　“行！你不欺负我，我也不能欺负你。我知道你擅长运动，我跟你就比运动，篮球对决怎样？”
　　K最擅长的是足球，而乔溪偏偏选择了篮球，表面上说是选择K擅长的运动，实则还是欺负了他。但是，他乔溪如果真要欺负，也该选择自己擅长的丹青才是，而他选择了运动。
　　“行！明天小周末，下午体育馆见！如果我输了，我就退出，永不纠缠宋颜！”
　　“好，如果我输了，你跟宋颜的事，以后我都不会管。但是如果你输了，你必须就像你说的永不纠缠宋颜，并且在所有人面前跟她道歉！”
　　“行！我说到做到！”
　　“那好，不见不散哟~See you！”
　　乔溪挥挥手跟K说再见，回头看看低头不说话的宋颜，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个…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会打篮球的，我肯定会赢的……”
　　宋颜看着他：“这就是你今天一定要跟我一起回家的理由？……乔溪，谢谢你…”
　　乔溪温和的笑了笑。
　　篮球比赛，赢的人果然是乔溪，而K也就像当初约定的那样，在所有人面前跟宋颜道歉，从此远离宋颜的生活。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想象中那么简单的完结，K是没有再纠缠，但K的哥们儿却不能放过乔溪。容易躁动的青春期里，血气方刚的乔溪禁不住挑衅，跟他动了手，而宋颜也在场，也正是因为宋颜在场，对方对宋颜出言不逊，才真正激怒了好脾气的乔溪。
　　因为是乔溪先动的手，所以不仅写了检讨和保证书，被叫家长，还被命令在教导室外罚站一下午。
　　两墙对立，宋颜和乔溪相对罚站。因为没有动过手，而打架的两个人的“招供”，自始至终没有半句牵扯到宋颜，宋颜安然无事，罚站是她自愿的。
　　乔溪抬眼瞥了瞥宋颜，轻声说：“颜颜，对不起。”
　　宋颜顿了一会儿：“这事儿是咱俩做的，起因也是我，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啊，你都没有说出我的事……”
　　是啊，当初那个花季男孩一脸愧疚的“对不起”，自己便心甘情愿地陪他罚站。现在这个褪去青涩的男子还是难掩愧疚得对自己说“颜颜，这十几年来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就让她无法不答应他的要求。
　　“我…我同意结婚。”她低着头说。
　　“真的？谢谢你！”乔溪惊喜万分。
　　“但我们是不是该协商点什么？毕竟….”其实她是想说毕竟不是真结婚，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来，因为她并不知道乔溪究竟什么意思。
　　“当然，我们需要一份契约。不过，证件是需要办理的。但是你放心，不会约束你的私生活。”乔溪微笑着说。
　　“哦。”果然，她也只是契约新娘而已。
　　“走吧，我送你回家。”
　　夜凉如水，北方进入深秋之后，天气就渐渐冷了。夜色中，乔溪的车朝宋颜家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