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与大圣》背靠蓝天

3、妖与神

　　一天之间生命翻天覆地，他不再是从前那只蚂蚁。灵力像种子发芽，升藤，缠绕上骨骼，改变了血液，扎根进心里，心之所想，力之所动腾云驾雾，开山劈石，变化万千。
　　变大的世界是怎样的呢？草地在脚下软绵绵，空气中流淌着香花的味道，耳朵里鹤鸣轻盈。腾空飞起，俯看河流围绕着山川，伸手云朵好像棉花，远观太阳如巨轮，置身的天空这么澄净。灵力的强大让看一个世界这样轻易，似乎把世界捏在手掌。
　　许多天里他都着迷改造身体，变大变小皮肤的触感骨骼的坚韧，一直到他完全满意，蚂蚁还是蚂蚁只是放大的蚂蚁，皮肤可以感受温度物质的触感，耳朵可以听见声音，嘴巴张口能言，眼睛可以眺望远方，这花了数月，灵力掌握成熟五指山摆到了面前，可是大圣如此强大都对山都无能为力自己回去也是徒劳，天地之大不如寻找些移山机缘在回去。
　　想着小蚂蚁腾云驾雾在城市山川河流转换中搜寻着，寻找他以一只妖的眼看世界的窗口，忽看到几座山峦环抱之间一座城门上写妖城，妖精住的城市吗？
　　小蚂蚁惊异的来到城门前，在形形色色城门行走进出的妖精中拦住一个有着羊角胡须的山羊精生疏的问道“请问，这里是妖精们住的城市吗？”
　　山羊精没想到蚂蚁也能成精捋着胡须奇道“真没想能遇到蚂蚁精，我走遍山河大地编造志怪精细录，自认精怪见过不少，蚂蚁成精也没见过”
　　小蚂蚁想着妖城是怎样的呢！会有帮助吗！跃跃欲试道“我会见到很多妖精吗？建立妖城的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妖精吧？”
　　山羊精掏出一个厚厚的本子和一只毛笔道“这可以在我的妖类大全上记一笔了，敢问你妖成的历程”山羊精展开新的一页刷刷写上蚂蚁精，抬头词不达意的小蚂蚁已不见踪影。
　　它一头扎进妖城中就像鱼儿扎进河流，既舒畅又新奇。那初见的雕梁画栋的阁楼，来往的妖精们无一不吸引着它。它第一次看确又想完全用眼睛看完看透这些，思想几乎胶着在这新奇的物事上面，他的思想拆开接触的物事的表面细渗进物事的规则，从物事的分拆细究到整理融合。如新生儿般学习妖城每一种事物的掌握方法。
　　妖城的生活和人类有不同却不完全不同。生命的长度和拥有妖力让一切基本物资都能轻易获得的他们淡泊名利不执着金钱，他们的利益只有修行。他们娱乐不管黑白，超越时间长度直到热情消逝。他们做事凭感觉，凭喜恶，凭心灵，他们代表着自我。
　　这样的妖居住的城是怎样的呢？他们的建筑和人类大致相同也凭喜好，或傍山而建的土窑；或竹林旁的木屋；溪边的精致小院，或群居城中高楼；也有爱美食者烹饪大餐，爱美者制出华服，摆在街边却不售卖，画家摆出得意之作，只求懂美食配美衣赏画的有缘人；如观蝶者躺进花丛只为等心爱的那只蝶近身，如蝶生双翅只为求那朵香花。他们求的是心灵的碰撞，他们的一行一言一取一舍皆是修行，只讲心性。
　　如果你有必须要的东西而与城内修者无缘则需要到妖城深处，那里有一样的妖，得必求之物则必给出什么，交换求不求得则是机缘。
　　初到妖城的小蚂蚁便沉沦妖城数月，思想像被海潮冲刷着，一层又一层，像沙子覆盖的画拨开沙子妖城便一点点清晰。
　　妖城城主是知识渊博的妖也是活的最久的妖，要找他必须到城外山坡上玲珑花前。小蚂蚁到山上时就见到铺满松软草地的山坡上一颗干枯古树般的人修长身影侧身夕阳下，跪坐在一株花前，目光温柔缱婘，干枯的树手握着一管笛，显然一曲刚终了。
　　花被一层妖力化成的膜包裹着，褐色枯硬树枝外形的手温柔的刺透薄膜，花瓣便好像皮肤滴上冷水般惊了一下微微卷曲颤抖，手在旁边犹疑着待花瓣安静舒展轻轻触碰上，温柔的仿佛情人的手。
　　“这是一株很美的花”小蚂蚁轻叹道
　　树妖轻轻缩回手面目和蔼缓缓道“它当然很美，我养了它两年共见它开花五次。玲珑花开六次必衰，今天便是第六次了”城主叹道。
　　小蚂蚁道“既然你看到她的美也成全了他的死，又为何悲伤呢？花开花落花死去本不就是自然吗？”
　　树妖怅然道“玲珑花是最需要人的花，照顾她不能有一点疏忽。我照顾它两年，他让我两年不空虚。我悲伤是即将到来的空虚”
　　树妖悲伤的不是花即将死去，而是一场互相陪伴的终了。
　　小蚂蚁看着身上的衣服道，“像城门遇到的山羊爷爷，给我衣服的蜘蛛精，做食物的鼠妖。妖城的妖精，都在寻找妖生的意义？它们或通过知识，美，味道。你通过一株花，一座城，你需要他，它也需要你，互相陪伴”
　　树妖温和道“妖，不同于人，有漫长的生命。每一只妖自诞生就面临一个问题：生命意义是什么。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用尽一生，或许，这个问题的本身就是妖生命的意义。”
　　小蚂蚁道“城主的意义就是妖城吗？”
　　树妖叹道“妖城！妖聚而城！与其说是妖城不如说是妖......当我是一颗树的时候周围陪伴着很多树，慢慢的我发现他们只是树，阳光哪边多一点就往那边长一点，雨水来到会抖起叶子，大风来到根须要抓紧土壤。最成功的树不是长得最高的，是根须最深最大的，即使树干没有，只要根须还在一样能活。
　　我知道不是他们木纳没有思想是我不在是树。我成为那株最高的树，只是为了看得更多更远点，被风吹断过很多次枝干，被洪水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可是那却是第一次看到河流山川，我很庆幸，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看到过一路风景迤逦我就不愿扎根了，我想走，想跑，想飞。那愿望强烈的要从胸腔里爆发出来，树叶都在颤抖根须在叫嚣蠕动。渴望了几百年，不甘了几百年，努力了几百年终于控制了根须那一刻我欣喜，走动，奔跑。看遍了世界每一处。几乎忘了自己是一棵树。
　　妖之所以成为妖就是靠着这一份不甘，一份贪念。当终于成为妖却发现世界对于漫长生命的妖来说太小，很快就能走到尽头，这些不够一点也不够’
　　它捧起一把黄土道‘看完了你会发现世界不过是水和土壤。这份热情退却，就面临妖的问题！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它洒落黄土怅然道“我看世界如看死物，世界便不会在给我什么。我看得再多也不会有改变，无法寻找。曾经，我是如此渴求能看到外面世界多一点，为此千千百百回。
　　我看到了，也看完了，可我并不满足，我曾经如珠如宝想要获得的东西，现在竟激不起我心中一点波澜。在面对他就像死物般没有光泽。我需要新的来填满我心中的东西，死物不可以，那么就人或妖或神，他们如此多变难懂，魅力会比任何都要持久。为此，我选择了这里建立了妖城，只为能接触更多。”
　　“成为妖的秘密是不甘和贪婪吗？”小蚂蚁为树妖的困苦经历着迷道“我和你一样曾着迷外面的世界，贪婪的想看完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确实只有水和土壤，可是让我成为妖的贪心是拯救。因为这我才会强烈的想要强大，我的待拯救的朋友，从他面前经过的我的同伴千千万，可是只有我想要救出他，身体力行。或许，真的因为不甘，明明知道这是挑战一种权威，我却因此深陷没有半点后悔。皆因我知道：有人在我旁边心死，那么遇见他是缘拯救他是必然。城主请你帮助我”小蚂蚁跪拜道
　　城主温言道“你找我，是要拯救你的朋友吗？那么你的朋友是谁？”
　　“它，就是压在五指山的大圣”小蚂蚁目光坚定道
　　城主闻言，沉默了半晌望向开始枯萎的玲珑花道“它充实了我两年，你却妄想改变我一生”
　　城主望向天空道“你知道神吗？”
　　小蚂蚁道“他们无所不能，居住在天上”
　　树妖缓缓道“这个世界之所以有神，妖这些生物皆因一块在天之涯海之角的世界之心。他把所有生物对于渴求而不得的东西的妄想贪婪，对于强大的信仰，对于一切的恐惧变为灵气，人类有了灵气成为修士，动植物有了灵气脱离原态成为妖，修士，妖，修到顶级都可以为仙或神”
　　小蚂蚁喃喃道“一念成神竟是这样吗？”他怅惘望向天边“天上的神竟然只是因为强大便成为神，那么他们有多少可以称之为神？值得崇拜？”
　　树妖道“神？仙？我知妖若修到自然，心态平和生死，仙神，世界，与我不在重要，妖只要一颗心就好。人，神的境界我一直不懂！他们大概是爱着这个世界的，爱这个世界的感情与痛苦，深陷与这个世界的规则，就算即使成神仙他们也有高低之分。
　　佛则包揽智慧看透天地人神，知晓命运沉浮生死轮回。他是怎样的境界呢？
　　如果世界开始只是一培土，后来有了生物有了四季，有了规则有了欲求，有了欢喜与痛苦，佛则洞悉这些规则与欲望，无欲无求，他看世界大概就是一培土！”树妖指着一处点拨道“你要怎样看到那一只小鸟”
　　小蚂蚁向远看去，道“视野要越过繁花，树林，竹叶，草地，溪流，蝴蝶”
　　树妖道“是啊！可那只鸟就在那里藏着，如果你着眼与繁花留恋与蝴蝶那只鸟你便怎么也找不到了”
　　小蚂蚁问道“城主找到自己的道吗”
　　树妖叹道“道一直在那里，我却还在繁华中沉沦，流蝶中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