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织锦》九月浓

2、初入幽源 你容家遗脉

　　五年后，大元南林城郊。

　　黎明前夕，完整的太阳被对面丛丛的山峰掩盖住，仅仅只探出一点点头，天色晕暗迷茫。

　　林雾渐渐散去，在山上可以清晰的闻见黎明之际森林中特有的气味—飘在空气中雨露的气味，树叶被雨露沾湿的气味，以及那鸣叫着虫鸟生命的气味。

　　悬崖边上的云锦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的迈出步子，探出头去看悬崖下。

　　“啊”尖叫声突然响起，云锦踩着错乱的脚步往后退，一把缩进了母亲的怀里。

　　幽源林深不见底的悬崖向来被浓浓的烟雾笼盖住。

　　此时正当太阳快出来之时，崖下浓雾全部抱紧成团，飞速地向上冲，她低头一眼就看见波涛汹涌状似巨大蘑菇的浓雾飞速的涌上来，不绵不绝，像似密不透风的城墙向其奔来，将其团团围住。

　　玉清看着脚下受惊的云锦，蹲下抚摸着她的背以作安慰，云锦脸色渐渐平静，但此时此刻怕是也不敢再好奇，躲在另一边，不再敢望悬崖一眼。

　　玉清也望向悬崖下，见浓浓的烟雾飞速的上涌，好像就要往她身上涌时，她也不禁吓到，向后退了一步。

　　与她们二人受惊模样不同的是对面站立着的一身华衣艳妆的女子，她双手舒展，头向上扬起，微闭双眼。在昏暗的森林中，站在悬崖边上的她反倒淡定平和的享受着这山顶上清爽的空气，抬头望望那太阳升起的地方散发着的金色光芒。

　　玉清看着女子闲适的神情试探开口问道：“这就是幽源林？”

　　玉盈迈着轻盈的步子来到了悬崖边上，看着一层层地向上涌的浓雾，嘴角忍不住的笑意：“只有幽源林的烟雾才会这么壮观吧。”

　　玉清表情迟疑支吾道：“难不成入口在这？”

　　她眼睛未抬，继续看着翻腾的白雾微笑道：“就是这。”

　　说完抬头见玉清一脸疑惑，嘴角笑意更深，挑衅道：“怎么？不敢下去？”

　　听出她暗含讥笑，玉清不怒反笑直接说道：“是不敢，此等情形怕是轻功决绝的武士也不敢贸贸然往下冲，更何况我半残的废人一个。”

　　听她说怕，玉盈眼神闪过一丝不屑笑言：“一直以为容玉清血里会流着容家的魂，应该不畏生死才对，现在看来确实是高看了”。

　　听到玉盈提起容家，激起了她掩埋已久的悲愤，不过很快她就将情绪埋了下去，假装毫不在意地说道：“难不成在王妃眼里，怕死的就不是容家人了？看来，容家的规矩就要改了，毕竟姓容的只有我一个，规矩该由我定！”

　　“想不到你看得还挺开？”玉盈见她没有半分悲痛，反而笑着谈起容家灭族的事，语气更是掩盖不住的鄙视和奚落。

　　玉清装作察觉不出玉盈的鄙视，继续笑道：“凡事都该往前看，记住些不开心的事，人这一辈子就白活了。 ”

　　“血海深仇都能忘，容家祖先见你这等乐观怕是不得安息吧。”玉盈尖锐地嘲笑她。

　　她直视玉盈的眼睛定定的说道：“记得又怎样，难道凭我一具半废的身体就能报仇？”

　　顿了一会眼神坚定地说道：“就算报了仇又怎样，我要的也不是他们的几条贱命！”

　　玉盈见她眼神一闪而过的狠冽打了一个寒颤径直问道： “那你要什么？”

　　玉清收起情绪，仰头看向远处正升起太阳叹息道：“我现在唯一想要得是我儿云锦平安长大，不用再受世人迫害。”

　　“这个愿望就快达成了，幽源林与世隔绝，我看一辈子都不会有外人来打扰你们。”玉盈轻笑道。

　　玉清不语。

　　此时太阳从山峰后头慢慢地升起，天色越来越亮，就在太阳升到山顶之时。

　　悬崖岸下开始响起一阵犀利惊恐的叫声，惊恐的声音绵绵的环绕在这山林间，让人从心底激起一阵恶寒。

　　声音渐渐清晰逼近，云锦再次忍不住好奇看了悬崖底下，犀利的声音划破浓雾离她越来越近，眨眼睛一群鸟儿划破浓雾飞了出来，一阵阵地发出犀利的惨叫声，直直地穿过她的身前向空中飞去。

　　云锦被这阵势吓退了好几步，再次受惊地躲在玉清的怀里。

　　这些鸟儿从悬崖岸下冲向天空，不断有尸体掉下狠狠地砸在地上。那些鸟儿躺在地上，腹部不停地在呼吸，只是幅度越来越浅，眼睛越来越紧闭，最后闭上双眼死去。

　　看着满地都是筋疲力尽的鸟尸，空中又下雨般不断落下的无数的鸟，玉清忍不住震惊，激动地问玉盈：“这是怎么回事？”

　　“原哇鸟向死而生。”玉盈看向一地雪白的尸体淡淡地说。

　　除了红色的嘴巴，原哇鸟全身上下洁白一片，躺在地上仍然微微泛着洁白的光泽感。

　　一听原哇，玉清问道：“原哇鸟？原哇河的原哇鸟？”

　　玉盈看着满地的鸟尸眼神涣散：“本以为自从原哇河被大漠攻占后，原哇鸟就在世上消失了。没想到还能在这看到。”

　　她蹲下捡起一只还在喘息着的鸟儿：“大漠攻占原哇河后，大肆放养狼鹰。原哇鸟体小薄弱，自然成了狼鹰的食物。加上大漠人赶尽杀绝，用尽一切办法捕食原哇鸟。没过多久，原哇河上就再也没有它们的踪迹。以为是灭绝了，没想到还能在这看到。”

　　玉清震惊：“原哇河什么时候被大漠攻占了？”

　　“去年三月初春，大漠以借取牛羊为借口，让原哇打开关口。大漠与大元一向交好，就放了他们士兵进来。哪知是引狼入室，这群莽贼就这样践踏了我大元朝的净土。”

　　“这么大的事，怎么我什么都不知道？”玉清更是震惊。

　　“你整日居所在府，皇上又下命封锁消息，不知道是自然。”玉盈叹道。

　　“没想到最后的鸟群会迁居至此，由最北到最南，清晨从崖底往上涌，外出觅食。天黑之际又往下跳至崖底。”说话间手上躺着喘息的鸟儿突然停止了呼吸，玉盈细细地抚摸着它的羽毛，最后将它抛向崖底。

　　玉清也跟着将地上的原哇鸟抛下崖底，以免它们再被暴晒成干。

　　原哇鸟的遭遇让她想起自己。

　　“它们体小力弱，之前能在原哇生活，是因为数量多又团结。如今数目猝减，在林中难以觅食，于是每日从这悬崖上飞上来又飞下，想经过高空的冲击，优胜劣汰，把死去的弱者筛选，剩下的鸟会越来越强，生下的鸟更会越来越强，这样才能保证它们有资格在森林中活下去。”玉盈抚摸着一只残喘的鸟儿感叹。

　　“鸟有如此盼想，更何况人？”玉清听闻轻笑。

　　“你说得对，原哇河之辱，势必铭记于心。今日大漠夺走元朝国土，他日待我朝强大就要它以命相还。”玉盈将地上最后一只鸟的尸体丢了出去，狠狠地说道。

　　此时悬崖下已经是一片平静，没有原哇鸟犀利惨烈的叫声，也没了层层浓雾往上翻腾的恐惧。浓雾虽变淡，但依旧掩盖在悬崖上，朦朦胧胧看不清下面的一切。

　　玉清：“我们从这下去？”

　　玉盈用手帕擦拭着双手：“不从这，你们想从哪？”

　　玉清不在意她的语气，依旧怀疑：“从这？”

　　玉盈见她一直怀疑不由得生气，从腰间取下两颗红色的药丸，丢向她。

　　玉清伸手接过，两颗红色小巧的药丸躺在她洁白的手心散发着红色的光泽。

　　“这是重轻丸，可以使你们的体重变轻，减少跳下去时空气对你们身体的挤压，到时你运用轻功落下崖底安全的地方即可。”

　　玉清双手抚摸着手心的两颗药丸，眼神思索着，不见得吞下。

　　玉盈见她迟疑不已，微怒：“难不成你还怀疑我在这药丸里下了毒？”

　　不等玉清回话，她满脸不屑的说道：“确实，以前我恨不得斩草除根，把你杀之而后快。但你现在你已经答应离开王府，对我完全构不成威胁，我又怎么会蠢到杀了你，给自己留下把柄？”

　　玉清抽出情绪，缓缓道：“王妃误会了，我是不舍这外面的世界，毕竟今天一去，一辈子也见不到外面的景色了。”

　　玉盈依旧气愤的说道：“如今海相发现了你的踪迹，你还想不逃？此时你若再留在王府，怕是整个王府都要为你陪葬。王爷当日肯留你是履欠你的恩情，如今你要是不愿意走，就太忘恩负义了！”

　　玉清苦笑道：“我早就想离开，只是放眼望去除了北安府普天之下没有一处容得下我们的地方。如今王妃为我们找到居所之地，解决了我们的难题，自是没有不愿意走的道理。王妃这份恩情我容玉清莫齿难忘。” 玉清俯身道谢！

　　玉盈摆摆手：“只要你别出现在北安，就是对我和王爷最好的报答。你容家遗脉的身份一旦被发现，整个北安都将要面临杀头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