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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人长发如雪2 ...

  •   教我谋略与医学的是一个真正的学士大师,是我父王亲自出了王宫的大门,来到这位学术大师的简陋茅屋里恳请他出山前来教导我。这位学术大师向我父王要了很多的要求,其中最不符合规矩的要求便是他要住在王宫。不但要住在王宫,而且还要父王给他在王宫内修建一座独立的院子和一栋用于他藏书修书的书庐。

      按照规矩,王宫里除了王亲之后,有资格居住的便是太监与宫女。在王宫里独立的院子只有三类人可以拥有,其一是王,其二是王的母亲们与妻妾们,其三是王的儿女们。学术大师提出的这些要求是一桩大罪,是需要砍头抄家灭族的。

      但是父王为了我还是答应了学术大师的不规矩与礼制的无理要求,在王宫内堂学馆的旁边修了一座院子和一座书庐。然后将院子大门前内堂学馆的高高的围墙拆除,将内堂学馆与院子相通。

      我十分的讨厌这个学术大师,不是因为他教导我的是谋略与医学这两门枯燥乏味的学问,而是他的为人。

      对于有文化有学识的人,天下人都是尊敬的。我也不例外,对于有文化和真材实料学识的人,我也是心怀尊敬的。在学识上,这位学术大师的确是值得尊敬。这位老夫子的确是有真材实料,满腹经纶,尤其是在计谋与医学上。任何一件事在他的眼里都会有独到的见解,许许多多疑难杂症的方子都是在他的笔下传出来收集到太医馆的。

      鬼方部落南下进攻邢部、戎部、太行三城,左右丞相上表王驾亲征这事,父王向这位老夫子请教过,老夫子对父王说,万万不可,如果大王亲征,王都洛城空虚,便是国门大开。而且,对于大王而言,这一次鬼方的南下,也是大王的一个机会。说完老夫子露出深奥莫测的倨傲神态,抚摸着下巴上留着的花白色的山羊胡须。他在等候我父王的请教,向他询问关于他嘴里所说的“机会”是什么,但是我的父王没有开口,而是流露出同样的深奥莫测的表情。两人四目相对哈哈大笑,而我却莫名其妙。

      其实我的父王也是这么想的,心中早有了打算。父王没有答应左右丞相联袂上表的王驾亲征的意思,而是让在河水以北的晋原韩三个侯国的国君立刻率领侯国内的子弟兵收复邢部、戎部、太行三城。

      这个应对在当时而言,是最佳的部署。老夫子说得对,如果父王真的王驾亲征,那么王都洛城将无人镇守,真的便是国门大开。因为这个时候我的太子弟弟才十三岁,他没有足够的能力与威望震摄王庭的文武百官以及王都洛城以南那些蠢蠢欲动的侯国。这个时候的王国,表面上风平浪静,而实际上暗流汹涌。

      这跟我的祖上有很大的关系。

      我的祖上是一个重情义的人,在建立王国之后,感念那些跟随他南征北战的手下手足,封赏了一大批手下将领为侯国的候君,将自己辛苦打下来的偌大江山划出了很大一部分山河给他的手足将领。在能力出众的王的统治下,那一些受封的诸侯还能够很好地听从王以及王庭的命令。但是后来,出现了一个能力平庸,荒淫无度的王,导致了王宫内官与太监掌握了权利。王宫内官太史与掌权的太监将王庭完全掌控,背着王与王庭与其他的诸侯勾结,明目张胆放肆地蚕食王庭的领土。

      王与王庭对于王国的掌控力逐步地失去了主动权,在外受封的侯国国君开始蠢蠢欲动,不听王与王庭的调令,自行独立,自主行政,如一个独立的王国一般存在,甚至还出兵抢夺王国的领土。这样的局面延续了好几代。到我爷爷那一代的时候,我爷爷本来并不是太子,是没有机会成为王的。但是一直被压制的王庭的文武百官不满手中的权利被王宫内官太史与太监的把持,不忍堂堂读书人被一个身躯残缺不全的阉人吆五喝六,开始密谋布置,经过了好些年后,在我太爷爷去世的那一年一直点头哈腰如一只温顺的绵羊般的王庭的文武百官在左右丞相的带领下突然发难,露出复仇的怒火与獠牙。王庭将经过几十年暗中经营的力量全部显露出来,控制了王都洛城,杀死了王宫内官的太史与掌权的太监,同时也杀死了一直被太史与太监左右的当时的太子,拥立了我爷爷成为了新的王。

      王庭的文武百官就这样开始走上了权利巅峰的舞台,他们疯狂地制定攻打侯国的军事计划,不停地派兵南征北战,收复那一些被侯国蚕食的王国的领土。但是遭受到了许多侯国的抵抗,使得这个计划进展的速度太过缓慢,王庭国库因为常年的用兵已经空空如烟,我的爷爷对于王庭这种作为表示非常的不满,开始不信任王庭,慢慢地将王庭的权利收回到自己的手里,王庭的文武百官与王之间也有了裂缝。王庭不得不搁置对付侯国这事。王庭与侯国之间像是达成了某一种共识一般,都选择沉默下来。

      但是,人是贪婪的。侯国霸占的王国的土地,怎么可能因为王庭的一句话而吐出来?而对于王而言,自己的土地被自己手下的人抢了过去怎么能够就这样忍气吞声地咽下?他们之间的一场战端,是迟早需要发生的。而王庭的文武百官,经过数十年的忍辱负重,好不容易站在了权利巅峰的舞台上,怎么愿意便这么轻易地跳下舞台,留下王一个人在舞台上高歌?

      我父王的先生,是一个有雄才伟略的人,他给我的父王制定了一个叫着“四合归一”的计划。至于这个计划到底是什么样子,因为还没有来得及实施他便被我的父王杀死了,所以我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计划。听说这是一个伟大的计划。

      我父王的先生能够破天荒地成为中原王国唯一的也是绝无仅有的国师,就是因为他所制定的“四合归一”的计划。但同时,他之所以被我的父王杀死,也是因为这个叫着“四合归一”的计划。

      这个叫着“四合归一”的计划,不但影响到了我的父王,也影响到了王国境内的各路诸侯。各路诸侯对于“四合归一”的计划也是赞同的,所以选择了与王庭处于一种和平的状态,这个没有实行的计划就像一座桥梁,连在我的父王与天下各路诸侯的面前。所以我对于这个“四合归一”的计划一直很好奇,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计划,竟然可以让我父王与天下各路诸侯这两个生死敌对的两个阵容的人同时表示赞赏。这个计划的出发点与目的是什么?

      我对于“四合归一”这个没能实施的计划一直心怀好奇,一直想要打探到其中的真实的内容。对于它的好奇,还在将我拉进计划之中的“天下杀王”的计划之上。

      “四合归一”计划的制定者,那位在燕京被杀的国师死后,天下诸侯对王庭与我的父王格外的不满,又流露出蠢蠢欲动的举动。

      所以说,我父王让晋原韩三候去收复失地抵御鬼方大军是目前局势最合理的部署。其一,晋原韩三候封地就在河水以北,燕京以南,是距离邢部、戎部、太行三城最近的一支援军势力,他们可以连夜整军,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三日内便可赶到邢部城下,与鬼方的大军开战,在时间上与战局时机上是最合适的。其二,这样我的父王便可在王都洛城内,统筹全局,平衡王国大势。其三,给诸侯国一次机会,让天下那一些不安的诸侯国一个信号,只要听王与王庭的命令,你们的候君的位置是安全的,侯国的封地还是你们的。其四,我的父王可以趁这次机会看一看是不是到了指挥不动诸侯国的严峻地步。

      这是我在当时所能够想到的一些方面,但是实际上,我的那个看上去和善平淡沉默寡言的父王,也是一个权谋高手。我所能够想到的四个方面,我的父王全部考虑进去了,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四点。实际上,我的父王发出的这个命令,主要的目的不是让晋原韩三候去收复失地抵御鬼方,而是有其他目的。这个目的在不久的将来便完完全全地展露出来,让天下人大吃一惊。

      我的父王的这个举动,无形之中与那个神秘的“少师”制定的“天下杀王”的计划开始发生了碰撞。这个时候我的父王是不知道“天下杀王”这个计划存在的,直到我的父王被杀死的时候,他才知道所谓的“天下杀王”的计划真的存在。在此期间,我的父王是听说过“天下杀王”的只词片语,也派人调查了一番,但是没有结果,便也没有当真。

      同时,我的父王肯定没有想到,他的这个举动,恰到好处地落入了“天下杀王”的计划之中。我一直觉得“天下杀王”是一个绝妙的计划,是一个让人知道真相后目瞪口呆震惊心灵全身发寒,敬畏恐惧到骨子里的计划。而制定这个计划的“少师”一定是一个了不起的,也一定是一个让人敬畏恐惧的人。

      我一直都想见一见这个神秘的“少师”,但是很遗憾,我到现在还一直没有见到。

      见“少师”一面成为了我现在心目中最渴望的一件事,我在很多个夜晚,在霜寒露中,寒月皎洁,繁星黯淡的夜晚发誓,一定要见到“少师”,然后杀死他。

      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的父王在每一件大事情的处理上,都与“少师”的“天下杀王”的计划发生了碰撞,但是又千奇百怪,好像命中注定一般,我父王的每一步棋都落入了“天下杀王”的计划之中。在黑暗中,“天下杀王”的这个计划,就如一个沼泽,我的父王一不小心将一只脚踏了进去,越想要出来,便越陷得越深,直到最后被沼泽吞噬。

      我父王一生的传奇,最惊心动魄的这些年,就是与黑暗中我父王所不知道的“天下杀王”这个计划的针锋相对。这是一部波澜壮阔,惊心动魄的大戏。到戏结尾之后,又让人感觉到心惊肉跳,赤裸裸血淋淋。

      这一部在时间无形的手掌里上演的戏,直接影响着我的青春年华,贯穿着我的一生。我不知不觉地在这一场无形的戏里入戏,当我发现我站在时间这个无形的手掌的舞台上高声歌唱,搔首弄姿的时候,想要跳下舞台,走出这场大戏的时候,我是无能为力的。我慌乱中,又踏进了另外一部真实的戏里。这一部真实的大戏,让我撕心裂肺地大哭,让我在屈辱面前绝望,让我在爱情面前别无选择。可是还算好,这部真实的大戏是一部苦尽甘来的喜剧。因为在这部真实的大戏里,我是唯一主角,在雪茫茫的大舞台上,一步一步地留下我前行的脚步,最后站在高台的王座上,我振臂高呼:“我是你们的王,雪神与金雕庇佑下广袤雪原上,云端苍穹下至高无上的女王。”

      再继续说影响到我一生的这个十四岁。

      我对老夫子的学识表示尊敬,但是仅仅是因为在学识上而已。对于他的为人,我是并不喜欢的。他是一个典型的据高自傲的人,他凭着他的大学识,目中无人,任何一个人在他的面前出现,他总会流露出一丝轻微鄙夷神色。他看任何一个人,都会流露出一种俯视的姿态。任何一件他所不喜欢的事情,不管是否与他有关,他都要跑过去评头论足一番,然后用蛮横的理由将人说得哑口无人,最后在别人的哑口无言下狠狠地骂上一顿。

      他知道天下人都知道他是一个有学识的人,所以他将他自己的话当成了真理,只要是他说出来的话,便是对的,不容任何人去反驳。这一点让我格外的恼火。我觉得,这是一个人与人的社会。既然是人与人的社会,那么首先我们所要面对的就是“人与人”,而不是“人与物”。

      在被他教导的期间,我是受到我的父王责罚最多的时期。因为这个有才学的老夫子总是跑到我的父王那里去说我的坏话,然后要求我的父王不得不惩罚我。而在学馆内,他又流露出一副慈善的面孔对我说:“你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调皮捣蛋不听话,我是不忍心罚你的。”

      他的这副嘴脸与他所说出的话让我觉得呕心与厌烦,让我更加的痛恨他。

      我与他发生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甚至是此生唯一一次的冲突是在我十四岁这一年初春的时节,王都洛城下了一场小雪,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积雪。这天上午,老夫子教导我五行相生相克的学问。我听着老夫子嘴里滔滔不绝地说着:“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木水火土这五行分时化育,已成万物。而人也,需同得五行之气以成行。是故,五行相生相克之理于医学上而言,至关重要。”

      对于这门学术我并不是很喜欢,所以在老夫子滔滔不绝地讲解的时候,我觉得头昏脑胀,昏昏欲睡,完全没有任何精神。老夫子看出了我的不认真,便让我将五行相生相克背诵一遍,我背不出来,便说:“先生,弟子还没有学会。”

      老夫子说:“公主,先生问你一个问题。一个很能吃饭的汉子,与一头猪比看谁吃得多,最后那个汉子死了,他是怎么死的?”

      我当时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这是我第一次从这个古板高傲的老头嘴里说出最有意思的一个问题。我当时便来了精神,认真地分析了一下问题,然后开心地笑着用明朗的语气说:“那个汉子是撑死的,人怎么可能吃得比猪还多?”

      老夫子用讥讽的眼神望着我,哀嚎地叹气,嘴里发出轻蔑的啧啧声音,他用嘲弄的语气说:“不是撑死的,是蠢死的,跟猪去比吃,你说这人得多蠢?是不是该死?”

      我立刻发现我被愚弄了,被这个古板的我所不喜欢的老头子给嘲笑了。十四岁的我,还是一个不太懂事的人,也正好是到达一个叛逆的年纪,长年的压抑使我对于尊师重道的教条有了反抗的心理。而且那个年纪的我,是很有情绪化的,任何事情,一旦激起了我的情绪,我便会更加顽固地反抗,将我暴躁的情绪表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所以我立刻就不高兴了,明显地感觉到胸腔内有一股火在旺盛地燃烧,烧烤着我的五脏六腑。如果不将这一把燃烧起来的旺盛大火给熄灭,我想我会被这一把大火给烧死。多年后,我受尽屈辱,历尽艰辛之后,再回想起这一件事,觉得被这个古板的老头这样的愚弄与嘲笑也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十四岁的我不同,这一年的我是王国最高贵最受宠爱的公主,我是公主就算我再愚蠢,也不应该受到这样的愚弄与嘲笑。这个老头是一个有学识的人,他应该受到尊敬。但是,我是一个公主,高贵的公主,我也应该受到尊敬,比这个老头还要多的尊敬。他有什么资格愚弄我嘲笑我?
      他是我的先生,他可以教训我,但是不应该如此地愚弄与嘲笑我,别说我是一个公主,恐怕就算是这天下任何的一个草民也承受不住。

      我忍着泪水,与当时觉得难以下咽的屈辱,跑出了内堂学馆,在愤怒之下,我放了一把大火,将这个古板的老头一生心血的收藏之地,我父王为他修建的藏书书庐烧了。火燃烧得很旺盛,足足燃烧了一个时辰,将高大的草庐烧得一干二净,也将草庐里这个老头五十多年的心血整理出来无可估量甚至影响深远的文学精血烧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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