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错彼岸花》白羽倾翼

17、长生门上

　　几日之后，顾不胜看着清羽的身子稍微有点起色，决定带他回长生门去，好好调理。

　　长生门位于天柱山之上。平时顾不胜更多的是留在靠近人间的药王谷中，而长生门是由顾不胜的师弟荆不离打理。门中分为金石，熬炼，本草，药理四部，各取山头成立宗部，各宗部由顾不胜的师弟或门人掌管。平时各部自行修行学习药理知识，每月初一、十五各宗部堂主会聚在天柱山主峰---天绝峰上，交流讨论医理药学，或者商议门中之事，而这主持会议的人选就是各部堂主轮流担任。

　　顾不胜带着韩奕和清羽回到天柱山之日，正是望日大会之时。轮值的是管金石部玉泉堂的堂主朱不嗔。荆不离和朱不嗔正与另外四位堂主说着如今的局势异动，商议是否应该请顾不胜回山主持大局。就见山下的小门徒风风火火冲进来报说顾门主回来了！

　　几位师弟欣喜万分，要赶往山门相迎。才出了大堂，却看见顾不胜带着一个蓝衣青年已到了门外，青年怀中还抱着一人，长发披垂间看不清面容。荆不离等人刚要行礼，顾不胜已不耐烦的摆手道“别整这么多虚的了。快准备两间客房，先带他二人去安顿下来。还有后山的丹朱可开花了？先折三朵送过来。再帮我备两瓶清风白露丹。”众人一听，已知道那来人看来病得不轻，不过也见怪不怪了。遂也不再客套，只按他的吩咐各自行事不提。

　　韩奕把清羽抱到床上时，他还在昏睡。经过几日调理，清羽的精神已是好些，每日清醒的时间也多了许多。但想到从药王谷到天柱山，就算腾云也需半日时间，顾不胜还是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在临行前不顾清羽的抗议，给他施了个昏睡诀，让韩奕一路抱着来了天柱山。而韩奕更是害怕腾云时的风云吹坏了清羽，在云上还拉起一个结界，把他和清羽妥妥的保护在内。因此清羽一路睡到天柱山时，连一丝发丝也没有吹乱。

　　韩奕安顿好清羽，信步走出庭院，就有长生门的小药童过来安排他们的起居饭食等，整顿完毕后，离开之前行礼交待道“公子在这山上可随意走动。只有两点需注意：一是这山上植物众多，院子里也多草木，但都是可以入药的，有些还带毒性。公子不可随意触碰这些植物，以免惹上不必要的危险；二是后山之中有一处本门的禁地，早已荒废多时，也不知里面有些什么危险物事，连本门弟子都是不得进入的，也请公子牢记。”

　　韩奕忙回礼谢过，再三表示自己不会违禁冒险，小童才放心离去。

　　清羽醒来时已是深夜。撑着床沿想要坐起，全身却是虚软无力，差点跌落床边，挣扎了几次，好容易才坐起靠上床沿，已是面白心跳，后背满是冷汗。清羽捂上心口艰难喘息，缓过眼前的阵阵黑雾，心底无力的泛起一阵苦笑，这身子真是越来越不济了。

　　停了半晌，清羽才勉强撑着身子，扶着墙边柜子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喝下。不经意间看到了桌面上的一抹月色，清羽缓缓走到窗前。

　　已是初夏时分，窗外有溶溶的月色，因有薄薄的山雾，外面的景色像浸在淡淡的牛乳中，看不真切。清羽在窗边坐下，静静的靠着窗棂，听着有一声没一声细碎虫鸣，无端想起当年在军中的时候。
　　穆白，穆白，这是促织的叫声，我那在军中所向披靡的黑头将军还是你你帮我捉来的呢，你总是这样，我要什么，你就给；现在是纺织娘在叫，你总是分不清促织和纺织娘的叫声，还对凡人关于纺织娘的传说不屑一顾。凡人虽生命苦短，也因此才让他们对这世事感悟颇深啊…罢了，这种感悟代价颇大，你不要也罢…

　　穆白，如今你在军中，今夜可需要守夜？虚渊之境偏寒，现在该还没有虫鸣，那里的月色偏红，总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呵呵，原来我们的世界竟相差这么远了！

　　直到微微夜风吹来，蓦地剧烈咳嗽起来，胸臆肺腑都冒出寒气，浑身似都冷得麻木，清羽才惊觉在窗边已经待了太久，想撑起身子回到床上，却再提不起一丝力气，他扯着胸口衣服竭力抵御着越来越重的心口剧痛和翻涌的血腥之气，却只能无力的任由越来越深的黑影包围，把他拉入黑暗的漩涡。
　　晕倒的霎那，清羽微微苦笑：明日又要被韩奕和顾不胜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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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色原野中，月色也是诡异的紫色。那山间的一点橘色的灯光就显得格外的温暖而清新，让人不忍错过，也无法忽视。
　　陌溪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他日前让暗卫去查的结果暗报----是那些关于失踪人员的调查，他的眼睛却看着窗外朦胧的树影发呆。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问道“这么说能确定是同命的有十四个。这十四个中有多少个还活着？”
　　隐在暗处的陌云现身低首答到“陌雷还在查，能确定的有八人。借的命都是来自和那秦穆白同一个世界的。”
　　“那八人的力量如何？”
　　“那些都是普通人，他们坦言确实比原来提升许多，有的是在体能上，有的是在智力上，有的甚至拥有以前没有的能力。有一个种田汉，就对诗词歌赋突然精通起来。”
　　陌溪皱着眉思索了片刻，又问道“记忆，他们有没有继承借命者的记忆？”
　　“没有。调查的八人之中没人能拥有借命者的记忆。”
　　“他们的融合有什么不良反应吗？”
　　“这些人最早是在三个月前，最晚是在半个月前进行融合的，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良反应。”陌云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明，迷茫的思索了一下，直到陌溪抬眼询问的看着他，他才边想边说道“这八个人当中，有一个是黄漠城的人，借命给了那边异界来的人，也同样成功了。”
　　陌溪的脸色一变，“你是说，这个异界来的人，既可以借命，又可以续命?”
　　陌云迟疑的点头“似乎正是如此。”
　　陌溪捏着眉间长出了一口气。看来，他这次是找到一个大的宝藏了啊。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山朦胧中，石牢方向的一点灯火，又默了片刻，决定先解决另一个麻烦，说不定，这个用好了，还是能解决其他麻烦的。
　　“那个秦穆白，你看他的身手灵力如何？”
　　“我和他同属火系灵力，他的在我之上，身手没见过，无法判断。”陌云谨慎的答到。
　　陌溪饶有兴致的看向他，“哦，难道连火元洞都克制不住他吗？”
　　“这个倒不是。火云洞能把所有火系灵力归为己用，他的也不例外。”
　　“那你看他能在那里顶的了几天？”
　　“我能撑过四天，他应该在我之上。”陌云不知主子什么想法，只得继续谨慎。
　　“……那就五天吧。”陌溪嘴角微微翘起，毫不在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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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早韩奕来到清羽房中，就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伏倒在窗边，单薄的中衣已被晨露沾湿，简直吓得魂都飞了！

　　他抱着清羽直接冲上天绝峰主殿时，正在议事的顾不胜和各堂主都吓了一跳：韩奕满头大汗，不管不顾的一路冲破长生门人的拦阻，到了长生殿时已头发微散，直接到了顾不胜面前，声音发颤“快!快看看他！”

　　顾不胜接过清羽，也不由得心下一沉：清羽脸色灰败不堪，浑身冰凉，呼吸清浅的几乎没有，也似乎感觉不到他心脏的跳动。顾不胜一按上他的脉搏，立刻转头对荆不离道“快去拿灵曦丹来！”说着已经快速点住清羽的几处穴位。又对韩奕说道“抱他入内殿，我要给他施针！”

　　灵曦丹是长生门的密药，药效直比太上老君的大还丹还好几分，配置选药也是极为复杂，整个长生门中，也不过存有十来颗，本来荆不离还心有不舍，但看了清羽的情形，也不再多言，迅速转身离去。
　　到了内殿，顾不胜让韩奕先用灵力护住清羽的心脉，一边快速拿出银针，出手如电，刺入清羽心口几处大穴，捻住银针的指尖已微微透出灵力，传到银针之中。直到半个时辰之后，顾不胜才拔出银针，又喂了荆不离拿来的灵曦丹给清羽，输入一些灵力助他化开药力。看着清羽的脸色有所好转，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直起身来，抹了抹满头的汗。
　　这一番治疗下来，顾不胜也灵力消耗甚巨，坐在桌边歇了半晌，又灌了两大杯水下肚，看韩奕还一脸担忧的盯着榻上的清羽，气不打一处来。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哼了一声道“娃娃，你给老夫好好看着他！若他还是这么胡乱折腾，下次老夫可不伺候了！”说罢甩袖而去！
　　第二日清羽醒来之时，感到身子比往日略轻快了些。就看到顾不胜黑着一张脸坐在榻旁，韩奕站在他身后，眼中还含了一丝担忧，转瞬之间已知道事态严重。清羽忙把丝被拉过头，只留了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我不过是不慎在窗边睡了过去，你们、你们不用…”已被顾不胜冷冷一笑打断“哼哼，是啊，你肖大公子喜欢睡在窗边，这房里也不用再摆床了，我这就叫人撤了去吧！”作势站起身就要去叫人。
　　韩奕赶紧拉住顾不胜，哀哀说道“您老消消气，消消气。清羽他睡糊涂了，胡言乱语的。别跟他一般见识。”说着回头对清羽猛打眼色。
　　清羽哪里还不明白，遂放弱了声音道“顾伯伯，我一时贪看你这山中景色，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要怪也是您这天柱山风景绝佳，直让人流连忘返，您这风水宝地太好了。”见顾不胜不理，又把手抚上额头“哎哟，我头晕…”
　　顾不胜转身看他，虽还气着，到底不放心，回到他身边抓起清羽的手，正要探了他的脉搏，却看见清羽眼睛清亮，似一泓深潭映着星光，满满都是笑意，连嘴角也是高高翘起“还是顾伯伯疼我！”
　　本来顾不胜也是恼清羽不顾惜自个儿，想唬一唬他，如今反被他这么一闹，连那点子威严也撑不下去了。“你啊！我这把老骨头总有一天被你折腾散了。”叹了口气，又正色道“清羽，你这身子又是中了寒毒，又是被清魂诀所伤，没了仙力护体，真连普通凡人也不如。偏偏你还不顾惜，思虑又重，整日郁结于心，你的身子怎么经得住这么虚耗！但凡你对自己有对他人十分之一的用心，也不会弄得如此五劳七伤的。”叹了一声，命令道“你在我这里好好调养一段日子再说。免得你出去砸了我长生门的招牌！”又转头对韩奕道“你好好看着他，别总让他胡来！”说着转身离去。
　　韩奕送顾不胜到院外，转回房中刚想说话，就见清羽把头一缩，扯了被子盖过头顶，躲在被中闷声道“顾伯伯刚教训过我了！我知错了！我倦了，我困了，我要睡了！”说着把被子一卷，翻身向里，不再言语。
　　韩奕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吸了一口气，只得自我安慰：连顾不胜也搞不定的人，自己无法搞定他，也不算太丢人。却又心有不甘，对着那团被子恨恨道“清羽！你别想我下次在顾不胜面前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