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传》墨梅雪兰

8、第八章

　　陈泰正在劈柴。

　　院子里的孩子们在帮忙集柴，洗菜，折菜。

　　院子外方圆几里都没有可疑的人。

　　很好，都很安全，修罗快速巡视了一下周围，随即轻巧地跳下树，慢慢沿着平时踩出的小径走回去。

　　陈泰似有所感，突然抬头望向修罗的方向，眼中闪过喜色，停下动作，朝着修罗微微点头。

　　修罗怔了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有些不适应，却还是点点头回应。

　　陈泰的眼神中多了柔和：“怎么不去多睡会？”

　　修罗摇摇头，放下包袱，示意不用：“我从小就睡得少。”

　　陈泰有些忧心，他才觉得修罗的身量与别的同龄孩子来比，实在有些瘦弱。他道：“你的家……”

　　他才说了三个字，就已闭上了嘴。

　　他第一次见修罗，那孩子虽说有些瘦小，却是脸色红润，身量匀称。可是如今他本就有些轻的身子又轻了七八斤，脸色也十分苍白，就连那双眸子，此刻也更染上了阴翳。

　　他当然知道那是为什么。

　　陈泰皱眉，却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问道：“你今年几岁？”

　　修罗又一怔，才反应过来是身体年龄，于是回答：“十岁。”

　　陈泰皱眉：“还不够高，我十岁的时候，可比你高一个头。”

　　修罗大概已猜到陈泰的想法，却只是聚精会神地编写着孩子们要学的东西：“所以？”

　　陈泰笑笑，看着修罗凛利俊细的字体，等他写完才道：“所以还是去睡一会，待会儿长不高，怎么做他们的大哥哥？”

　　修罗垂头，看来是被当孩子看了。他道：“如今有能力，能帮一个是一个吧。”

　　他淡淡道：“我刚才在街上看到了个镖局，明日你去看看吧，押些短镖。”

　　陈泰笑笑，道：“好。”

　　修罗拿出另一本无字书，翻开一本古书，开始抄写，一边抄，一边道：“刚才我去街上书铺看见他们在求几本古书，我今晚把这本抄完，明日你把它带去书铺找掌柜还钱。”

　　陈泰见砚台里的墨见底，拿起磨墨石帮修罗磨墨：“你这样的字，起码可以换两倍的银钱。”

　　修罗抬头，眼神里划过一道光：“看来你读过书。”

　　陈泰笑道：“而是去偷听过几年学堂老先生的课，如今也看些杂记。”

　　修罗难得露出一个笑：“读书是件好事。以后有所结余时，我给你推荐几本书。”

　　陈泰哈哈大笑，却又想到了什么，沉下脸痛苦道：“儿时也曾有美好的回忆，我虽遭遇不幸，却实在不该牵连你们……”

　　修罗瞬间冷了神色，他的心口似被刺了一刀。他的头上留下冷汗来。

　　世上本已有这么多不幸的人，事，为什么还要徒增不幸？

　　他强忍着不去捂住胸口，握笔的手忍不住颤抖。

　　“不怪你。”半晌，他呼出一口气，慢慢道：“去吃饭吧。饿了。”

　　他放下笔，合上书，慢慢走过去准备碗筷。

　　每一步，都在克制自己，不要颤抖，不能颤抖，不要把脆弱的一面露出来显示于人前。

　　这才是第一劫么……

　　六十年，有多长呢…

　　他把饭喂入嘴里，有些反胃，还是强迫着咽了下去。

　　“哥哥，你怎么啦？”开口的是最小的孩子，她用筷子戳着米饭低低地问他。

　　修罗此刻表情有些痛苦，一看便知道他的异常。他心中一怯，不小心泄露了感情。

　　他摸摸孩子的脑袋，温声道：“无事。”

　　吃完饭，修罗便被陈泰按在书桌上，自己去收拾碗筷。今日修罗被陈泰目光扫视，被逼着硬塞了两碗饭，如今腹中实在有些涨，他用手微揉腹部，勉强撑着身子抄书。

　　“唔……”揉了一会，却发现越来越痛，他皱眉，强自忍耐着抄完一本书，才缩在椅子上休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修罗只觉得腹中抽搐地痛感渐渐习惯，才撑着身子站起来，准备去喝些热水。

　　慢慢走到门口，门忽然被打开，是陈泰。

　　他看见修罗隐忍地模样和额头上的冷汗，慢慢皱起眉：“怎么了？”他抬起一只手微微扶住修罗。

　　修罗摇头，把陈泰的手架开，平静道：“没事，只是腹中有些涨痛。”

　　陈泰目光一扫，见修罗果真捂住腹部，才知修罗是因为那两碗饭所致。

　　他微微皱眉，拿开修罗捂住腹部的手，道：“饭后可不能压力肚子，不然会更疼。”修罗不知这些，愣神的一会儿，发现自己已被压上了床。

　　下意识抓住叠好的被子，却发现被子铺在身上，然后便感觉脚踝一暖，脚已被陈泰的大手抓住。

　　鞋子被脱下，身下传来陈泰有些不愉的声音：“身子还是这么冷，你的脚怎的如此冰凉？”

　　修罗抿抿嘴，刚刚想说话，就看见陈泰也到了床上。他彻底愣住，双手抵住陈泰靠过来的身子，不由道：“你上来做甚？”

　　陈泰看了他一眼，停住了动作，笑道：“我晚上打呼噜，被那群孩子嫌弃了，你若不愿收留我，那我晚上只好睡外面了。”

　　他的眼睛看着修罗，一副无辜的模样，修罗感受着从脚踝处扩散的暖意仍没有放开的意思，只好把身子往里面移去，给陈泰留有充足的位置。

　　默默闭上眼睛，他靠着枕头睡去，迷迷糊糊感觉到腹部慢慢温暖，不适的感觉消散。
　　睁开眼，看见自己已被陈泰圈在怀里，就像护犊一样。

　　圈住的人何其温柔，修罗蹙紧眉头，努力克制住溢满心里的感怀。

　　别想了，好好珍惜现下吧。

　　反正会很快结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