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六、需要 ...


  •   今早进公司时,贤弼却迟迟未到,来的时候脸色仓惶。娜英见贤弼的神色不太自在,心底也猜测到几分。「圣淑去找过你了?」
      贤弼点点头,却没娜英料想中的质问,径自走回办公室。娜英也未多想,埋首于设计图稿中。

      回家后的气氛和以往有些不同,贤子依旧安静的喝着汤,但脸上神色实在太过于平静,反倒像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贤子,怎么了吗?」她直觉的问着。
      贤子舀着汤,放在唇边怔了一下,又佯装自然的放回碗里。「我想了很久,认为我和恩表还是搬出去比较好。」
      「怎么又在提这件事?」娜英恼怒得放下筷子。她们的关系不是已经改善很多了,为什么又开始说同样的问题?
      贤子没有抬头,不知何时将手缩回了桌子下,这情景就像她们第一次见面时,是互相提防的两个陌生人。「我和恩表只是妳的麻烦,而且恩表也和妳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不该由妳来养他,更何况我只是一个外人……」
      「够了!」娜英一手抚着额头,另一手拍在桌子上,也同时大声起来:「我说过很多次,我并没有把妳当外人,为什么妳每次总要这样想?」
      贤子的话语却没有停。「现在这个年代,没有人会再守寡,妳也不用再帮韩家养恩表,我和恩表会自己……」
      「我说够了!」娜英生气的喝止,摆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头,心里头藏着的话就像不受控制般倾泄了出来:「如果妳觉得我对妳还做得不够多不够好,那妳就离开这个家,我不会再拦妳!」
      被怒吼的人低下头没有多说什么,只默然起身。
      「贤子,我需要妳。」
      不知道为什么,在失去的惶恐中她冒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从没想过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竟如此可怜。原以为贤子会笑她,没想到一抬头,却看见贤子的泪水像断线的珍珠般,一滴滴地敲打在她的心房。
      贤子站在她的面前失声痛哭,而她也跟着落下泪来。

      「为什么又提起这件事?」娜英平静了心绪,坐在客厅里,等着贤子给她一个答案。
      见贤子用手背抹掉眼泪,像个小媳妇似的站着,娜英心里有火没处发,把头仰高了些,长长吐出一口气。
      「贤弼去找过妳了对吧?他都跟妳说了些什么?叫妳搬家吗?」思绪一闪,娜英坐直身,作势拿起电话要打给南贤弼,贤子见状慌忙阻止。
      「不是南社长。」见娜英眼光又扫回她身上,贤子交握双手,头低低垂下。「郑小姐来找过我了。」
      「妳说圣淑?」娜英此刻的心情简直可以用气愤来形容了。她知道圣淑说话向来得理不饶人,她一定说了什么,才导致这早已被扼杀掉的念头又从贤子脑中冒出来。「她对妳说了什么?」
      贤子把头微微撇开。娜英心道:很好,还真像贤子的个性,永远维护着外人。
      「她叫妳搬出去对吧?叫妳不要拖累我,说贤弼还在追求我,不要让我为了妳和韩家耽误终生的幸福!」娜英冷冷审视着贤子,见对方不敢吭声,又自觉的把语气放软。「我自己想追求的是什么,我很清楚。圣淑虽然是我的朋友,但她说的并不代表我的想法。」
      贤子抿紧唇,一脸凝重的模样,过了许久才听到她细微的声音。「郑小姐说,妳是个很骄傲的人。」
      娜英并不急着问。既然她肯开口了,表示还有下文,她也想了解贤子真正的想法。
      「妳的骄傲,并不允许妳和其他人共同分享一份爱情。可是为什么……妳要为我让步这么多?」贤子的右手紧紧攥着左手,用力至泛白的手指关节,显示着她现在正问出一个极其艰难的问题。
      娜英凝视着贤子,嘴角勾起一抹微弯。「也许是因为我太喜欢韩尚振。」
      这次贤子倒答得很快。「妳说过妳对他的爱,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
      「妳到底想问什么?」
      只是这么一句话,又把贤子逼到了沉默。
      娜英自认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但她总觉得每次跟贤子认真对话的时候,这个人总有办法挑起她最脆弱易怒的那根神经。从认识了贤子开始,好像自己的喜怒哀乐都跟着这个人转,而眼前人永远一副令人火大的沉默。
      「去上课吧,我的语文课快迟到了。」贤子转身想走,却被娜英一把揪住,娜英感受到贤子身上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冷颤。
      「妳怕我。」娜英说的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了。
      贤子背对她低下头来,双手捂着脸,从肩膀的抽动看得出来正在哭泣。
      「那天妳在游乐园里的开心,也不是真的。」她一直以为不会再见到贤子的泪水,现在她又重新在她面前泪如雨下,娜英心中瞬间笼罩了重重的挫败感,手也不自觉的松了开来。
      下一刻料想不到的是,贤子抓住她的手,紧闭的嘴唇想说些什么,却只有泪水不停地从脸颊滑落。
      纵然感受到心里传来的战栗,谁也没有放手。

      娜英坐在咖啡厅里,右手提起又放下,敲打桌面的手指也少了节奏。
      为什么这一切不能像裁剪西装一样,只要标尺和量线就能利落的切割,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走到今天这地步?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贤子望着她时,她竟不知如何回答。
      「怎么?不是昨天才见面,今天又这么急着约我出来?」圣淑提着皮包珊珊而来,尚未坐定便劈头丢出问句。
      「妳今天上午去找过贤子小姐了?」娜英从思绪中回神,一双眼里冷冷透着寒意。
      圣淑轻蔑的一笑。「她这么快就找妳告状了?」
      娜英皱眉,加重语气问道:「妳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
      「我叫她离开妳,自己去过生活。」圣淑下颏扬起,说话也跟着大声起来。「徐贤子是韩家的人,跟妳一点关系都没有,妳为什么要帮她养恩表?不要用恩表是韩尚振儿子的这个借口,妳把恩表送回去,老太太也会把他照顾得很好,可是妳为什么一定要把她们带来英国?」
      娜英手握着咖啡杯,沉默许久才开口。「我希望恩表受到好的教育。」
      「只有这个理由?娜英妳不觉得妳的借口也太薄弱了吗?」圣淑脸上一抹讽刺掠过。「妳知道吗?我认为妳在报复徐贤子,所以才把她绑在妳的身边,让她除了赖着妳外什么也动弹不得。我从以前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妳会忍容和另外一个女人平分韩尚振──」
      看着娜英不语的神情,圣淑干脆把话全部抖了出来。「没错,我昨天约了徐贤子见面。她的确像妳说的,是个善良的女人。可是善良又怎么样?难道妳是因为她的善良,才把韩尚振分给她?娜英这并不像妳,妳要求的一直是一份纯粹的爱情,妳的骄傲比爱情更加重要。」
      「找到韩尚振……不对,是从妳遇到徐贤子后,我就看不到以前那个事事有原则的金娜英。要妳自私一点抓牢尚振,妳不听;妳宁愿陷在漩涡里和人平分爱情,那也算了。现在这么仁至义尽的照顾徐贤子,这又算什么?」
      「难道贤子小姐有错吗?是她将尚振由鬼门关拉回……」
      「不要用韩尚振当借口!」圣淑堵住了娜英的话。「我在跟妳说的是徐贤子!」
      眼见圣淑不肯罢休的气势,娜英的神色也凝重起来。「那么我告诉妳,贤子她是我的家人,照顾家人并不需要原因吧。」
      「家人?妳接受一个抢妳老公的人当家人?娜英妳会不会太可笑?」圣淑尖锐的语气,也惹得邻座的人频频回头顾盼。
      「圣淑,妳不会懂的。」娜英平静起身,拿起披在座背的外套。
      走出门口时,娜英听到身后传来的怒吼。
      「是啊,我不懂。金娜英,妳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娜英没有回头,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

      如果感情能像剪裁西装一样,分得清哪一块是爱,哪一块是怜悯,哪一块是憎恨,所有事情都会变得很简单。
      她们之间却像一张迷雾的网,手腕系着的红线,隐隐渺渺地不知到何方。

      抬腕看着手表,时针已无情的指向十一点,连星光也倦得入眠的黑夜,只剩下她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家门口,倚着门柱数着围墙上的尖刺。
      自己开始怕进家门了,娜英疲惫地闭上眼,她心里清楚这不是个好现象。她这辈子的愿望明明是有个安定的家,却有千百个不愿回家的理由。
      敏珠曾说,看过她停在家门口,拔腿向外冲刺一段后,又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来。那时候的她害怕回家,害怕面对婆婆歉疚的神情,害怕面对敏珠谅解的眼神,也害怕空荡荡的夜晚只剩她一个人吃着冰冷的剩饭。
      而现在的她害怕什么?是害怕不论多晚都会在客厅守着的晕黄灯光,害怕为专程为她热上的一杯热饮,害怕总有千言万语却选择沉默的双唇,也害怕处处熨着心的细致温柔。
      从把徐贤子带上飞机的那瞬间,她就知道自己有病,不,也许更早之前,她提出一起到英国时就是症状了。又或者是像圣淑说的,从遇见徐贤子的那刻起,她就不像以前的金娜英。
      一再的隐忍,一再的退让,是真的因为对方的温柔善良吗?如果失去了这个连她自己也信以为真的理由,那么她要用什么态度去面对门内的那个人?
      娜英仰了仰头,找个最舒适的位置继续靠着,任眼神持续悠渺。
      却在这时,门打开了。

      娜英的视线正对上从门内出来的贤子,对方同样一副惊愕的神情,挂在臂间的包包因为方才开门的动作仍摆晃着,却更显得无语的静然。
      「恩表睡了吗?」娜英知道自己根本不用问这句话,可是她找不到更好的开头。
      贤子点了点头,仍局促地站在门口,过了一会儿才想到娜英仍在外面,连忙让道。
      「这么晚了,要到哪儿去?」贤子平日极少出门,更遑论在半夜时分了。
      贤子的手臂不自在地夹紧了皮包。「妳手机没开,我有点担心……」
      「所以妳想去找我?」
      「恩表已经睡了,我想说会很快回来……」
      「现在这么晚了,路上没有出租车,公司也有一段距离,妳打算走路过去?」
      「以前我也常走到公车站牌等……」
      「这里不是韩国。」娜英有点急躁的截断贤子话语。「万一恩表睡醒,发现家里没人怎么办?天色又这么晚,三更半夜妳一个人出去很危险。」
      话语方落,她也察觉骂得有点过凶,毕竟贤子也是为了找自己才要出门,现在又惹得人头低低的满腹委屈。「对不起,我今天心绪有些不稳,刚才说的话妳不要往心里去。」
      「其实看到妳出来找我,我很高兴。」到此刻,娜英才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

      进门后,手里被塞了杯热可可。她并不喜欢甜的饮品,但也喝不到咖啡,至少贤子掌管厨房的时刻,一定会做到这一点。
      拿着汤匙搅拌,看着一圈又一圈突起的皱折,娜英忽然明了到,贤子这个人就像水,或许会因石子偶然投入波心而产生涟漪,但过不久又会归于平静。水看似清澈透明的,却也丈量不出到底有多深。
      「不喝吗?」贤子坐在她身侧,轻声问道。
      「妳要搬走,我不会拦妳。」在寂静中,她听见自己的话语流泻出来。
      不去看震惊或诧异的神情,她捉着贤子的双手,将脸埋入对方张开的掌心中。「可是我需要妳。贤子,我需要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