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江吟》野渡舟横

2、第一章

　　“不行！”江瑟瑟优雅的端起茶盏，不等总管江福说完，拒绝道：“福伯，麻烦你去告知一下新来的十二姨娘，江府的规矩以及侍妾的本分。平日里，侍妾们连走入正院都不被允许，她竟要搬进去，也难为她想的出来。”
　　“是，小姐。”江福一点也不意外小姐会如此回答。自从十二年前因老爷纳了第一房妾室，夫人气愤离家，老夫人将小姐接至东院后，正院就一直空着。除了三年前，老夫人亡故后，夫人回来奔丧曾小住过一段时间。后来，为了遣散侍妾，夫人与老爷再度失和，一怒之下出走，正院便空置至今。老爷陆续娶进门的十二房姬妾，除却被小姐赶走的四、五名外，全都安置在西院。这几天老爷离府巡视各处产业，新进府的十二姨娘云烟在别的侍妾撺掇下，竟异想天开地要搬入正院。她以为凭着老爷对她的宠爱，这事十拿九稳。江福虽知道小姐决不会允许，但被云烟逼得无法，只好硬着头皮来碰钉子。
　　“哎呀,大小姐,正院反正空着,为什么不让云烟搬进去?”等候在东院门外的云烟在听到江瑟瑟断然拒绝后，按捺不住，闯进濯缨榭。想她以前可是杭州醉月楼的花中状元，上至老鸨，下至龟奴，哪个不看她眼色？从良进江府，在知道夫人与老爷失和离家后，不知进退的她依仗江明达的宠爱，竟以当家主妇自居，却不断被别的侍妾明示暗示，江家大小姐才是掌控江家内务的当家人。云烟不服气，在青楼柳巷历练过的她，深谙以强势先发制人的道理，以为江瑟瑟一介深闺弱女，能见过什么世面，趁着江明达出外巡视产业，她借要搬入正院一事，想要给江瑟瑟一点颜色，而后顺理成章的夺过江府当家大权。
　　江瑟瑟头也未抬一下，揣详着桌上的棋局。她身边的福大娘开口道：“十二姨娘，虽然你来府中不久，可也该知道，侍妾们未得小姐同意，不许踏入正院和东院一步。你居然未经通报，擅自闯入，依照家法，是要杖责二十的。”
　　云烟嗤笑一声，傲慢道：“福大娘，你别用小姐来压我。就算小姐，也该尊称我一声‘姨娘’，莫忘了我可是长辈。至于搬进正院住，我可不是来讨小姐示下，只不过来知会一声罢了。过两天老爷回府，我就搬进去。”
　　听到这话，江瑟瑟仍是连眼角也未扫一下云烟，周围的仆妇丫鬟倒是吓了一跳。大家不禁拿看白痴的眼光怜悯地看着云烟，这个新姨娘大概要打破侍妾被赶出府的最短时间记录了。在江府，每个人都知道，宁可忤逆老爷，决不开罪小姐。江家堡雄据金陵东隅，是先皇赐给世袭一等忠勇公的府邸，现今的堡主江明达自承袭爵位后，虽无意仕途，不曾担任实职，但在武林中却有极高的威望和势力。按说这样一个人物应该不受任何制擎的，但他偏偏对自己的独生女千依百顺，一点办法也没有。江瑟瑟不仅是他的唯一的孩子，也是江府的继承人。江明达的父亲是九代单传，到江明达这一代，江老夫人生了三个儿子，但江明达的二弟江明玄幼年即已出家，改法号明空，去年就任少林寺方丈。三弟江明觉于十五年前辅助当今天子平定先皇四皇子夺嫡之乱后，娶了皇上胞妹咏筝公主为妻，出仕殿前指挥使，结缡十数年，一无所出。因此，世袭的爵位、各处的产业、家族的传承，所有的希望都系于江瑟瑟。在江明达心中最重要的始终只有女儿一人，女儿可是他呵护至极的宝贝。云烟这些逾矩的言语若传至江明达耳中，若不被赶出府，那才是怪事。之前的二姨娘、三姨娘、四姨娘、五姨娘、八姨娘、九姨娘都深得老爷宠爱，但因为些微细故令小姐不豫，竟被老爷连夜赶出江家堡。这云烟才入江府月余，竟敢如此冒犯小姐，不知会被老爷如何惩治呢！
　　云烟见无人理会她，气上心头，冲到江瑟瑟面前，“哗——”地掀翻了桌子，黑白棋子四散。
　　濯缨榭内顿时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见。江瑟瑟抬起头，微微皱了皱眉，冷冷道：“福大娘，怎么有条疯狗在乱吠，快牵出去。再叫几个小厮，打几桶水，好好将濯缨榭冲洗冲洗。”说罢，她站起身欲离开此地。
　　“你，你说我是疯狗？”云烟几乎气炸了肺，从来只有她骂人，何时让人骂过，污言秽语张口就出，“你这小贱人……”
　　被迫收声是因为云烟看见自己的咽喉上忽然多了一把剑，她吓得花容失色，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看上去斯文娇弱的江瑟瑟竟有着极快的身手。
　　“瑟瑟，你这是做什么？快将剑收起来！”
　　身后传来的声音令云烟喜出望外，她立刻扑至江明达怀中，楚楚可怜的模样与先前的悍妇撒泼简直判若两人。她梨花带雨地哭诉起来：“老爷，幸亏您回来了，才救了云儿以命。云儿见正院空置，不过想搬进去住，大小姐就要杀云儿。老爷，您可得为云儿做主啊！”
　　江明达不耐烦地推开云烟，走向女儿，取下她的剑，纳回腰间玉带中，叹气道：“瑟瑟，你不喜欢侍妾搬入正院，让仆妇赶她出去就是了，何必自己出手呢。”
　　江瑟瑟幽幽扫了父亲一眼，淡淡道：“爹，你也要帮这个侍妾羞辱女儿么？”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待江明达听完一边的仆妇丫鬟们细说事情经过，立即下令将云烟杖责四十，逐出了江家堡。

　　“少主，少主，您在哪里呀？”
　　谢暮听到义父的贴身剑僮的叫声，不由叹了口气，惋惜地环视了一眼树屋四周优美的风景，不甘愿地跃下树，难得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却让这大呼小叫给搅了。
　　“少主，你吓死小的了。”剑僮拍着胸口，常年伺候门主练武，他的耳力也算好的了，却总是丝毫也不能察觉到少主行动。就象这次，辛苦找了少主半天，一个回身，蓦然发现人就站在面前，着实被吓了一跳。
　　“找我什么事？”谢暮把玩着手中碧玉酒杯，不耐烦地问道。
　　“门主找您，请少主即刻到书房去。”剑僮恭谨答道。
　　谢暮将酒杯丢给剑僮，悻悻地向焱煌阁走去，他昨天才完成任务回到玄焰门，不知义父急着找他什么事，不会又让他出任务吧？虽然他是玄焰门首屈一指的杀手，但偶尔也是需要休整的啊。

作者有话说

　　呵呵，因为考试（其实更因为偷懒），好久没有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