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离》婼斐

7、再生 早上醒来就

　　早上醒来就觉得有丝丝凉意，从昨晚起那窗外淅沥淅沥的声音就没断过，都说春雨很缠绵，果然不错。随手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走到窗台轻轻推开那扇木质雕花的拱窗，地上已经积起了小水窝，绵绵的春雨就像是用一颗颗透明的小珠子串起来的，落到地上就啪啪地散开，在地上圈起一个又一个的小涟漪，每一丝波纹就如同一根根琴弦，荡漾着，弹奏着生命的乐章。

　　小时候最爱下春雨了。夏天的雨多是雷阵雨，又恐怖又短；秋天的雨是萧瑟的，下过雨后，一阵凉过一阵；冬天的雨冰冷刺骨，特别是在南方，天气潮湿再加上丝丝阴冷，真是名副其实地冷到骨子里去了。唯独这春雨不同，虽然缠绵，但是温和，细腻，感染着生命。看那般细雨从天空中无休无止地落下，滋润着大地上的万物，催促着它们复苏。经历了彻底的寒冷，饱受了风霜的抢掠，每一个生命都饥渴地引用着生命之水。

　　人也不过如此。生命苦短，又能看到多少个春夏秋冬呢。回想起那天老爷和自己说的一番话，着实在毓岚的心头敲了一下，不是震撼，只是颇多感触。每个人一生之中多少会经历不如意，有时候弥补过去反而会给将来埋下更多错误的种子。就好比老爷和若离的母亲。曾经是青梅竹马的恋人，曾经也拥有过似水年华，奈何门第有别，微弱的爱情在传统礼教面前简直是可笑的存在。

　　一段很普通的恋爱故事，却造就了多少人的悲哀？！与其说苦了爱情的主角，但更苦的还是那些承担着他们爱情后果的无辜旁人。在听完这对昔日恋人，也就是若离生父生母的悲剧相爱后，毓岚不由得对爱情产生了质疑。什么是爱？何为真情？纵使山盟海誓，至死不渝，这过多的承诺只是为了掩盖爱情的虚无。

　　从这一日起，无论是成长在现代的毓岚也好，还是存活在当下的若离也罢，都将只生活在自己的理性中，而爱情，或许只能徘徊在理性之外。

　　一想起那日老爷看自己的惊异神情就觉得好笑，一个女娃娃而已，居然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是人都会吃惊的。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惊异归惊异，也只不过在眼底停滞了数秒就恢复了往常。

　　当日的话题极为简单，一问一答的，却句句在点。

　　“你最想要什么?”

　　“自尊”

　　“为何？”

　　“没有理由”

　　“很好”

　　“你可以给我吗？”

　　“可以”

　　“要我做什么？”

　　“你暂且无需多问”

　　“最好不过”

　　“哦？”

　　“向来都是老板比伙计们事多头疼。有安宁日子谁都会过”

　　“尚可教也”

　　“我还有几个问题”

　　老爷轻轻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我生母还活着吗？为什么你要打我？”思考了多日，有些疑惑听仆人们说起点，自己再想想，也大概能知道个八九分，唯独这些问题恐怕只有这个人才知道了。

　　老爷沉默了片刻，“。。。。当年子玉在。。。。那种地方将你生下，之后被一商人赎身并一直跟着他四处行商，所到之地也就处处是家了。。。。。前几日你母亲托人将你送来我这里，这些事情也都是她信中所提。她并没有说自己当下如何，只嘱咐我照顾你。”

　　说到这里，老爷就像个复读机一样，精简概括了一下信函的能容，好像这些事都与他无关一般。但终究是自己昔日的恋人，说完便微微陷入了回忆之中。

　　“你怎么就肯定若离是你的孩子？”其实毓岚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兴趣，只是为了将他拉回现实。

　　“来的时候，你睡着，我也曾怀疑过你的来历。但当看到子玉的亲笔信函，再细看看你的神情，不是我们的孩子又会是谁的呢。不管她现在处境如何，想必是大不好的，不然也不会轻易将你送入这人多事杂的王府。”

　　“那你知道她，我是说若离的母亲，死了吗？”

　　“没有，她没有死。”他的话，很坚定，就仿佛是亲自坚定过的事实。但其实他也不知道，只是宁愿相信一次自己的心，这两个人好像早已融合为一体了，心灵相兮，直觉告诉他，她还活着。

　　“这么说，你本该视若离为宝的，但又为何下重手打呢？”可不是嘛，明明是真正的爱情结晶，怎会如此厌恶？毓岚对此是百思不得其解。

　　老爷突然大笑一声，说道：“我还当你是聪明人，自个的问题就当真糊涂了？”

　　这又是哪一出？自己打人在先，问之缘由，还说是被打之人糊涂？什么逻辑思维啊？！
　　难道也是什么打是亲，骂是爱？

　　爱？！。。。。。。。。。。。。。。是了，就只有这个原因了。果然，这位老爷城府深得不简单。

　　“你这副表情是告诉我你想到原因了？”

　　老爷不再言语，嘴角上扬起一定的弧度，而这一次不是嘲讽，却更像是一位老师看着自己的学生。

　　“老爷打若离，一则是出于保护，二则是出于掩饰。既然是老爷的私生女，自然是不得进家门的，即使侥幸进的了府门，这日子也不会好过。且不说你是一家之主，就冲着你夫人的身份，也不能处处偏袒，越多的保护反而会将爱女推向众矢之的。所以，与其这样护了今天愁明天，还不如自己把文章先做足了，堵了他人的嘴。你亲自几鞭子下来，其一就告示众人若离的身份，好坏都是你的女儿，只有你才做得了主；二来是替若离挡去不少麻烦，既然身份低下，自然找事的人也就不多了。”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毓岚就静静看向老爷。

　　“当我的女儿，你够分量了。”老爷仰天大笑，欢的，不是因为多了个聪明的女儿；喜的，只为找到了相似自己的地方。

　　“看来，你是真失意了。子玉调教出来的孩子不可能如此。那就记着，从今日开始，你重生了，往后你只是我的女儿，林若离。”

　　这对父女从结识到深知，只不过两次见面，一次长谈，也可谓是天下第一了。但要说默契，只怕是甚过那些个娇娇女。

　　我，林若离，好，使然再生，且看我“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