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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商户千金七 最好永远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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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绣月姐姐来了。”一个瓜子脸鹅黄衣裳的小丫鬟掀开帘子,侧身让进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
胡桃从榻上爬起来,鬓发微乱,衣服也不太整齐,露出大片雪白的脖颈。她懒洋洋地应了声:“知道了。”抬手招那个妇人过来,两人坐榻上说话。
已嫁做人妇的绣月明显成熟了,再不见当年的天真活泼,圆圆的脸上带了些母亲特有的温柔。她扶胡桃起来,半倚着自己,又调整姿势让胡桃靠得更舒服些。
胡桃见她贴心细致的举动,又看她脸上温柔的神色,不由感叹:当妈的就是不一样啊!
一转眼,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六年了。
绣月一年多前嫁给胡家一位管事的儿子,四个月前自己也生了个大胖儿子。可胡桃自己,至、今、未、嫁!
她已经十九岁了好嘛!
而且最尴尬的是,不是她不想嫁,而是嫁不出去!
今天她叫绣月过来,正是为了这事。
“那个柳志什么情况,你打听到了吗?”她心里有些急躁,仰起头眼巴巴望着绣月。
只见绣月有些抱歉,迟疑着说:“小姐,柳志恐怕不成……他已有妻室。”
胡桃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哀嚎出声,不顾形象在榻上滚来滚去。面对撒泼打滚状的小姐,绣月也是无法,只能坐等胡桃发泄完情绪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胡桃终于滚够了,跪坐起来,不死心的问:“怎么会这样?先前不是都说他没成亲吗?会不会听错了。”一双桃花眼眨巴眨巴。
运动后的眼睛湿漉漉,像小狗似的,绣月抵挡不住这样的眼神,可她只能硬着头皮照实说:“这柳志不是好人。他在老家已经有妻子儿子,只是那妻子相貌有些妨碍。近来他在陵城有了些名声,心思大了,自然就看不上家里的丑妻,于是对外只说自己未娶亲。我们原也不知道这些的,可前几日他那老家的妻子找上门来,大闹了一通……”
听到这里,胡桃有些意外。那位柳志他曾仔细打探过,看过他的诗文,也暗中观察过几次。她以为这人品行应当是不差的,没想到竟对妻儿做出这种事。失望之余,她对柳志这种行径很是不齿,有些鄙弃道:“没想到竟是个渣男,幸好发现的早。”
不过这样一来,她又要另找丈夫人选了。十九岁对于古代女子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年纪了,同龄人基本上都已婚,大部分连孩子都有了。
社会舆论对于大龄女子也很不利。这么大岁数还没嫁人,哪怕再挑剔、眼光再高,也是少有的,多半是自己有问题嫁不出去。
这一世的胡桃,完全是个美人胚子,相貌上绝对没得挑剔。小时候没张开还看不太出来,这几年可以说出落得非常标致了。脸是瓜子脸,眼是桃花眼,五官娇媚明艳,一颦一笑间俱是风情,放到宅斗文里,绝对是狐媚宠妾。不过胡桃毕竟出身富贵人家,前几年打理商铺积了些威严气派,因此整个人打眼望去倒很显端庄,并不会有轻浮之感。
前几年议亲,一些富家夫人和媒婆相看后,对胡桃还是很满意的。在大伯娘的张罗下,胡桃曾在十六岁那年定过一门亲事,对方也是陵城小有名气的商户,双方可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了。可没到半年,那家儿子竟然流连烟花场所,最后还带了个青楼女子回来,说要娶了!
大伯娘以为只是纳个妾,还特意劝胡桃要有正室的容人之量,哪知那位少爷不依,死咬着要娶做正妻!大伯娘一怒之下直接退亲了。
可自从这事之后,胡桃的亲事就一直不顺。前前后后议了三四个人家,结果往往才议到一半,对方家里总会出事。小则和人发生口角受皮肉伤,大则摔胳膊摔腿,又或者生意不顺……城里不知从何处传来闲言闲语,说胡桃命里带煞,先是克死了亲身爹娘,又克了夫家。
流言吓退了一部分胆小的,不过凭着胡桃的美貌和财力,还是有不少人赶着上来,直到后来出了一桩事……
胡桃十七岁那年终于又定了一桩亲事。男方是个秀才,虽家中有些穷困,但他性情温和举止文雅,胡桃还是很满意的。可就在两人成婚前一个月,他同父母出城探亲,回来的路上却遇到劫匪。一家三口连同赶车的车夫,都丧命歹人刀下。
经此一事,胡桃“煞星”的名头坐实了,凡有头脸的人家都不敢上门提亲。倒有些爱财爱色的没被吓到,可多是些不堪的,怎么能嫁?
这位柳志是外地人,半年前到陵城求学。因学问不错为人豁达,结交了不少人,也渐渐有些名声传出来。胡桃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后,才多方请人求证,本以为是个好的,没想到竟然就遇到这样的事,也是郁闷。
她心里愁闷,脸上就带出来了。绣月开解了几句,见小姐还是愁眉苦脸的样子,正不知怎么劝说好。突然想起一桩事,便开口道:“如今正是阳春三月,法明寺里头有一片果园,种的都是桃树,据说那桃花开得可好了,近日陵城里好些夫人小姐都爱去赏玩。小姐与其闷在家里,不如出去散散心。”
胡桃有些意动:“真有那么好?”
绣月笑开了:“我可没去过,怎知道好不好?不过大家伙都说好,想来是不会差的。”
胡桃白了她一眼:“果然是长大了,说话竟这般滑头!”
已经为人妻、为人母,怎么能不长大?绣月心下暗叹。
又见胡桃双颊粉红,红唇丰满润泽,一双入水的眼睛亮晶晶望着自己,只觉心神荡漾。小姐这般美艳,性子又好,难怪要招惹人。
两人又说了几句,定下去法明寺的日子,正说得兴起,外间小丫头突然来通报,说少爷来了。
只见一个俊朗的青衣少年走了进来。目光落在榻上的两人身上,他愣了愣,目光微闪,随即低下头行礼。
“绣月姐姐竟然来了,我该早些过来的。”再抬头,胡敦眼里已盈满温和的笑意。
绣月起身冲他行了一礼,也笑着说:“不过是过来陪着小姐说会儿话,不敢劳动少爷。”转眼看到胡桃衣裳凌乱,露出半片胸脯,忙帮她拢了拢衣服。
胡敦看在眼里,微垂双眼。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起尴尬的沉默。
胡桃率先打破尴尬。
“绣月来邀我去法明寺看桃花呢。据说那花开得特别鲜艳,远远望去如同彩霞一般,城里的夫人小姐都喜欢!”转头又问胡敦:“敦儿,你在外面走动,可曾听人家说过?”
胡敦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忽而露齿一笑:“我也听说了,只是近来事忙,还未曾去过。既然姐姐喜欢,不如过两日我陪你去。”
胡桃正待答应,却听绣月一口打断:“这去的都是夫人小姐,少爷跟着恐怕不方便。”她直视胡敦,目光灼灼,口气却不容拒绝。胡敦脸色一僵,正要开口,却见她不再看他,只坐回榻上,用两只胳膊紧紧揽住胡桃,注视着胡桃的双眼里满是委屈,嘴里哀怨道:“小姐与我好几个月不见,难道不想绣月吗?”
这幅神情胡桃再熟悉不过。绣月出嫁前想向她讨要什么东西,或者想出去玩,就会用这个法子,屡试不爽。
这次也一样。
看着她故作委屈的可怜样,胡桃不由想起当年那个娇憨可爱的小姑娘。如今她虽嫁人,性情也变了很多,终归还是那个依赖过她、亲近过她的绣月。她的眼神不由柔软下来,轻轻拍了绣月的头:“自然是想的。到那日你把小宝也带过来,咱们一起逗他玩。”
胡敦看着榻上两个女子亲昵的作态,又听胡桃这般说法,知道她们要把自己撇下,眼里有一丝莫名的情绪闪过。
不过很快,他就压下心底的恼怒,脸上重新端起温和得体的笑容,“既然绣月姐姐有体己话要说,那日我就不打扰姐姐们赏花了。不过今日还有些账房上的事需要和姐姐禀报,不知……”
胡敦把尾音拉得长长的,眼睛却直盯着绣月看,言下之意是要她回避了。
绣月终究还是那个绣月,脸立刻垮下来,胸脯一起一伏,眼看就要发怒。胡桃连忙抱住她,赶紧说:“账房的事你自己处理就好,下次再报给我。我同你绣月姐姐还有话说,敦儿你先下去好不好。”
胡敦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胡桃颇为苦恼,安抚了一个就要得罪另一个,她有什么办法。只好眼巴巴看着胡敦,使了几个眼色,又眨巴眨巴眼睛,全身上下都在说着“拜托拜托“,就差直接求他了。
胡敦恨恨瞪了她怀里的绣月一眼,又盯着胡桃看了好一会儿,才愤然拂袖而出。
她放开绣月,却见绣月盯着胡敦离开的背影,眼里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好了好了,人都走了。“
“走了才好!最好永远别再回来!“绣月”呸“了一声。听着这孩子气的话,胡桃既熟悉又无奈,又哄了一会儿,两人才又高高兴兴计划起出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