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夫君》九月云生

29、心思

　　天边晚霞正好，两人相对而立。

　　子书见她良久不语，便又轻轻叹息。他白皙的面庞在晚霞的映衬下，分外耐看。

　　他终于说：“玉郡主，天色已晚。你还是移驾请回吧。人生之事，十之八九不能如心中所愿。我已经看淡。”

　　燕玉飞飞看着他，真诚说道：“你对她，非一朝一夕之情。你果真能放手么？”

　　子书将折扇轻轻合回，他微微蹙眉，然后，清朗的笑了，唇红齿白。

　　“子书已经就要做新郎。日后，自然是要善待自己的新娘的。前尘往事，不必再提。”

　　燕玉飞飞看着他的笑容，还是无法从心里相信他真的能放下莹灵儿。可是，此情此景，若是真的放不下又能怎样？

　　梁王世子和皇家公主的婚姻本来就不能由得自己做主。可惜，这青玉公主也是一位可人儿，必定不知道自己的新郎已经心有所属。

　　想到那日围场舞姿曼妙的人儿，她不由得摇头喟叹。

　　子书似乎看透她的心思，向燕玉飞飞作揖，郑重说道：“还望郡主为子书保守秘密。”

　　燕玉飞飞点头，说道：“你既然已经放下，就好好做你的新郎官。望日后你能善待公主。”

　　子书郑重点头。

　　再谈下去，似乎也没有任何意义。燕玉飞飞跟他告辞后，便转身离去。

　　等燕玉飞飞回来，轩辕城已经候在她屋门口。

　　星光下，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妹妹，确定过了？”

　　燕玉飞飞点头，她幽幽感慨：“果然人生有许多身不由己。就算是身份显赫，也未必能事事如意。”

　　轩辕城突然笑了，他好看的眉眼近在眼前，“妹妹，许多事，你并不了解。那子书也未必是你所想的那般痴情。青玉公主下嫁梁王世子。与父皇来说，是稳定朝局。与梁王来说，意义却更多。”

　　“什么意义？”

　　他轻蔑一笑，“若他有反心，这步棋不过是稳住父皇，他私下依旧可以筹谋。若他无反心，此举也是为了免去父皇的疑心。可是，父皇已经决心撤藩王，割据一方的各王都当惯了土皇帝，怎么会乖乖就范？就算为了保住往日的荣光，他们也会做拼死一搏的。”

　　他这一番话，让燕玉飞飞十分吃惊。原来，皇上已经决心撤藩王。如此机密的事，轩辕城今日竟然告诉了她。

　　她联想到清朝初年，康熙撤藩，吴三桂等起兵造反，虽然最终胜利，可是耗费巨大人力物力，而且历时八年。

　　轩辕城接着说道：“藩王各自为政，君令达有所不受。父皇早就有撤藩王的心思。虽然没有明说过，可是暗中令你父王采取了许多措施。你父王遇害，恐怕与这事脱不了干系。”

　　原来他是要说这事。

　　“妹妹，此去梁王地界，有许多凶险。父王命我探清梁王虚实，然后查出他与你父王的死究竟有没有关系。若梁王真的有不臣之心…….”

　　轩辕城说道这里，停住了，脸色却渐渐凝重，试探问道：“飞飞，你可听明白我的话了？”

　　燕玉飞飞点头，表示明白，看来此次送亲，远没有那么简单。若梁王有谋反之心，皇上定是让轩辕城借机除掉他。可是，他们是到人家地盘去刺探，别说刺杀了，就算是查探事情的真相，也是十分艰难。看来这梁州之行，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忧。

　　这样危险的任务，皇上交与轩辕城，不知道是历练他还是心中不看重他？

　　天威难测。燕玉飞飞摇摇头，她其实不必关心这些事情，她只想知道父王去世的真相，然后为他报仇。

　　“飞飞，你心中所想，无非是查明你王府突然被烧的真相。”轩辕城突然点出她的心思。

　　燕玉飞飞抬头看他。

　　“你不必惊讶，不只我知道你此行的目的，父皇恐怕也知道。你父王莫名被害，父皇心中也是十分心痛。二哥奉命查了数月，其实已经有些眉目，所有证据，都直指梁王。”

　　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谈过朝局之事，燕玉飞飞虽不适应，但还是认真听着。她想知道，他今日说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所以，也是该清算梁王的时候了。”轩辕城俊美的脸，变得严峻。与从前燕玉飞飞认识的那个只知道戏谑还有魅惑的轩辕城，判若两人。

　　“就凭我们两个吗？”燕玉飞飞问道。

　　轩辕城笑了笑，“自然不是。”

　　他定定看着她，“要除掉梁王，哪有那么容易？梁王手下有数十万兵马，就算父皇要动他，也要有足够的财力才行。”
　　他停顿一下，接着说：“所以，我父皇当初才责令你父王找传说中的九龙问鼎图。”

　　燕玉飞飞眉头一跳，看来，八成是这九龙问鼎图害了父王。可是，这图纸她从来没有见过，父王更是只字未提。

　　“妹妹，你父王可曾同你提起过这九龙问鼎图？”轩辕城的眼神深邃，他这一问，有诸多试探。

　　燕玉飞飞一笑，原来说了这么多，无非是为了这九龙问鼎图。她颇有些失落的说：“三殿下想多了。你也与我相处些时日，可曾见我有此物？”

　　“那你父王可曾留什么遗物给你？”轩辕城继续追问。

　　燕玉飞飞失落，瞬间转化为气恼，“我父王突然被害，哪有时间给我遗物？！”

　　她并不是因为轩辕城问她九龙问鼎图而生气，而是突然觉得，轩辕城与她的一切亲近，不过是为了这图纸。

　　“妹妹莫生气。”轩辕城见她面色不善，才知道自己失言，他叹口气接着说道：“并不是我逼问妹妹，只是各大藩王割据，父皇有心撤藩，所以需要集聚财物。妹妹心中，不也是要为燕陵王报仇么？是以今日，哥哥我才冒昧。”

　　燕玉飞飞似乎十分疲惫，她淡淡说：“三殿下，我实在是累了，想要歇息。就此别过吧！”

　　她突然冷漠，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轩辕城苦笑，“妹妹，愿你心中不要有芥蒂。此去梁州，若遇难事，一定先与我商量。”

　　燕玉飞飞却不想再听，朝他摆摆手。

　　轩辕城一愣，神色更是黯然。他只得说：“你早些歇息。”

　　说完，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这一场谈话，显然是不欢而散。燕玉飞飞绷着脸，回到了内室。

　　紫凝看她穿了身小厮衣服进来，十分惊讶，但是也没问任何。秋桂倒是嘴快问了，但燕玉飞飞只是沉默，没有作答。

　　看郡主面色不佳。紫凝端来洗脚水，备了些宵夜，准备服侍她睡下，燕玉飞飞也是冷着脸让她出去。

　　紫凝只得拉了秋桂出去。

　　燕玉飞飞呆呆坐在床榻上，伸出那白藕似的手腕，细细瞧着手腕上的碧玉镯子。

　　这镯子是燕陵王出事之前留给她的，也是唯一的遗物了。可是，她怎么瞧，这也不过是一只用料上好的镯子，浑然一体，没有接口。与那九龙问鼎图八竿子也打不着关系。

　　这不过是王爷对王妃爱情的见证，也寄托着他对亡妻的思念，对爱女的牵挂。想到这，燕玉飞飞长长叹息。

　　她心中闷闷不快，实在有太多缘由。

　　一个人摩挲了镯子许久，终于决定，一切随遇而安。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吧。前路漫漫，担忧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