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带毒的郡主 ...
-
初元六百三十六年春,燕陵王府门外。
门外两个石狮子雕琢质朴,外观大气,却异常的逼真。石狮子旁边,分别是两棵百年老杨树,树干粗壮,枝叶婆娑。
刘姑婆就站在这杨树之下,她细长的眉毛下,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着,嘴唇极薄,满是褶子的脸上涂着一层厚厚的白粉,身上也穿得花红柳绿。尽管,她看起来已经有五十多的年纪。此刻,她正跟燕陵王府的管家燕春喋喋不休的诉苦。
刘姑婆朝王府努努嘴,十分为难的说道:“燕管家,我老婆子实在再也没法子了。燕陵郡的少年公子我寻了个遍,不管是哪家,一听说是要配郡主,都吓得关门不出。有几个不识抬举的,还将老婆子我轰了出来。还望燕管家跟王爷求个情,老婆子这媒实在是没法做,绝不是不尽力。”
燕春却没有丝毫表情,疾言厉色的说道:“你休得在我这里嚼舌头!没半分用处。王爷有谕:十日之内,不能为郡主说一门正经亲事,你就仔细你的老命!这已经过去三日,你还是赶紧办事去,休得再来烦我!”
挨了这一顿训斥,刘姑婆只得灰头土脸的离开。她边走边摇头,边摇头边叹息,那脸上的厚粉经不住这动静,不时掉落几粒。
也不怪刘姑婆为难,她说媒说了三十年,什么媒没成过?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死的说成活的,丑的说成俊的,瘸子也能说直了。反正男女这种事,天一黑,吹了灯还不都是一样?经她的嘴说的媒,就没有不成的。
人怕出名猪怕壮,若不是这样,也不会摊上玉郡主的这档子事。
要说这玉郡主,她是正儿八经的金枝玉叶。她父王燕陵王是皇帝的表兄,与皇帝是总角之交。皇帝还把冀、扬二州七十八郡交给燕陵王管理,就连玉郡主的芳名,都是在她出生时,皇帝亲自赐的。可见,燕陵王深得皇帝信任,圣宠隆厚。
燕陵王与王妃相识于少年,鹣鲽情深,只生了此女。王妃早逝,燕陵王从此没有再立妃。他将此女看做掌上明珠,十分宠爱。
玉郡主既是燕陵王的独女,也定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想娶她的青年才俊,王孙公子,本该排一条千丈长龙才是。偏偏现在,却没一个人敢娶她。
这事,还要从三年前说起。当年玉郡主十三岁,正是豆蔻年华,却不料,生了一场大病。玉郡主这病来的突然,查不出根由,不痛不痒,只是沉睡不醒。最后,就连宫里都派了御医来,也是束手无策。
玉郡主长期昏迷不醒,而且生命特征愈来愈弱,眼看就行将就木。燕陵王一向沉着冷静,此刻也是痛心疾首,六神无主。不知是谁提了建议,不如为郡主择个夫婿,冲冲喜。燕陵王本来不信这些邪祟之说,可是如今眼看爱女奄奄一息,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兴许有用呢。
王孙公子自然是不愿意娶一个行将就木的郡主,最后还是燕陵王向皇上请了旨,将礼部侍郎的三儿子赐婚给了郡主。皇帝为了促成这门亲事,还允诺礼部侍郎,给他另外两个白丁儿子寻了功名。
燕陵王也是病急乱投医,内心深处其实已经认定郡主是真的不行了。万万没想到,大婚当日,郡主竟然真的醒了。燕陵王喜极而泣,回神过来,又觉得这未来女婿不甚合心意。他女儿是堂堂郡主,按惯例都是嫁给王子皇子什么的,礼部侍郎虽然也是正三品,可是与他们皇室贵族相比,还是有些门不当户不对。
可是,新郎官已经进了门,女儿也醒转了。皇帝亲自赐婚,还是他求的。所以,反悔是绝不可能了。燕陵王只能认了。女儿初醒,身体虚弱,而且忘了许多事,像是这场大病让她失了魂儿。就连她的名字,都是燕陵王流着泪告诉的。这样的郡主,自然不能和新郎官圆房。
那礼部侍郎的三儿子其貌不扬,而且嗜酒如命。他本来在家里已经与一名丫鬟相好,却遭了父亲蛮横阻拦,最后还把他当做换取哥哥们功名的工具,送给了这病痨子郡主做冲喜的夫婿。他心中愤懑不平,郁结难舒,根本也不打算跟这郡主有什么夫妻之实。见燕陵王日日陪在爱女身侧,他正好落个清净,请求了王爷自己住了一处独院。他甚至都没仔细看他那新娘的脸。搬到独院后,他除了烂醉如泥,就是怀念他家中的心上人。
等到一月后,郡主身体已经利落。燕陵王也渐渐接受了这个女婿,就打算让小两口住到一处,开始做真正的夫妻。却没想到,那礼部侍郎的三儿子在这时,却突然一命呜呼了。
至于死因,王府讳莫如深,后来也没见礼部侍郎家里的人来闹,大家就觉得神秘至极。王室贵族的轶事本来就是百姓八卦的焦点,所以,这事在民间就被传成一桩怪事。各种版本都有。后来有了这样一本正经的说法,说是这礼部侍郎的三儿子用自己的命给玉郡主冲了喜,天地万物是有恒的,她得了命,他自然就送了命。
郡主本来就是豆蔻之年,虽然守了寡,燕陵王反而不急着将她嫁出去了。就这样,这玉郡主又悠哉悠哉过了两年,这两年,她倒是没有闲着,每天换了各种扮相,混到民间去玩耍。有时候,她扮作少年公子,故意去调戏良家妇女;有时候,扮作街边乞丐,装可怜跟行人乞讨;有时候,又装作耄耋老人,故意欺骗来往的商贾。总之,做尽了荒唐事。
燕陵王眼见爱女自从大病一场后,变成了爱玩荒唐闹剧的性子。他心里也是急的,但是一想到她幼年丧母,少年大病而守寡,想训斥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眼看郡主又到了及笄之年,燕陵王便又想到了给郡主择婿。与其日日让她这样胡闹玩耍,不如给她找个如意郎君,收收她的心,让她变得端庄稳重些。
说干就干,这次,燕陵王又想到了皇上。皇上这次却很为难,已经赐婚一次,给同一女赐婚两次,实在是有伤颜面。燕陵王不死心,皇帝只能把事儿推给了皇后。皇后办事倒是利索,把族下的一名子弟指给了郡主。这公子是皇后表姐的儿子,时任临江布政使,是个年轻有为的才俊。
因为自己女儿已经属于二婚,燕陵王对这亲事还算满意。在一年前,郡主十五岁的生日那天,燕陵王府张灯结彩,等着布政使的花轿到来。
当日,那布政使带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而来。他骑着高头大马,穿着暗红色的外衣,腰风紧束,气派非凡。燕陵王看这布政使一表人才,手扶胡须,满意一笑。让丫鬟扶着女儿上了花轿,虽然心中不舍,但也晓得女大不中留,只盼望她在夫家不受气就好。
谁料到,迎亲队伍走到半路,那新郎官布政使,突然坠马而死。燕陵王还在家伤春悲秋的叹息女儿终究是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人的时候,他的女儿就被送了回来。
这事一出,民间关于玉郡主的传言,就变了味,隐隐的透出玉郡主是不详之人的说法。
燕陵王自认倒霉,但给女儿找个如意郎君的念头反而更重了。有了前两桩事,他是决计不敢再找皇上和皇后来指婚了。何况,皇后因为这事,心中对他已经有了芥蒂。为了这,他还特意到宫里请罪了,尽管这布政使坠马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就这样,在去年冬,燕陵王又为郡主物色了一位少年公子。这次,他没有选官家,而是选了全国最大的富商的儿子。商贾地位不高,本来就想极力攀上官道之人。这郡主虽有些不良的传言,但是燕陵王绝对是官中的官,王中的王。权钱结合,门当户对。
所以,这富商考虑都没考虑,当时就答应了。正是腊月初八那日,大雪纷飞,玉郡主迎来第三次成亲。这次燕陵王直接派人亲自护送新郎官回府,连新郎官骑马迎亲的礼节也改为了坐轿,他心中落下阴影,说什么这次也要万无一失。
玉郡主被顺利接走,也被顺利接到新郎的大宅院中。却不料,拜天地时,新郎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有醒来。
这次,燕陵王治下的七十八郡,炸开了锅。这玉郡主,铁定的克夫命是没跑了。谁娶了她,都会送命。各地的青年才俊,富家公子再没有人敢搭这个茬子。
这不,二月一过,燕陵王就让燕管家找来这燕陵郡最会说媒的刘姑婆,这次也不择门第高低,只要相貌堂堂,有些才华就行。可是,郡主已经名声在外。就算刘姑婆巧舌如簧,这事也回天乏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