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西游》流光飘飘

57、23~29章

　　第二十四章 成亲

　　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太阳永远也照射不到的黑暗。带着血腥和狂风的黑暗。
　　我又见到了那个梦，那个有着红的如血般的太阳，有着黑暗的，无边无际的大海，有千万条被掩埋于土地下的生灵的梦，在一片汪洋血海中，人人朝我膜拜，日月无光。我满意的对着跪在我面前的人点头，胸中，充满了满足和虚妄！我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是……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要让这血海更广阔，更残酷，一个回头，在倒影中看清了自己的面容，竟是有着细长的眼睛，入鬓的剑眉，高挺的鼻子，冷酷的薄薄的嘴唇。大骇，这不是我！我不是这个样子的，他是谁？我呢？我的样子呢？我的眼中，没有这么多的阴霾，没有这么多的锋利和寒光。
　　他是谁？他是谁？我大声问道，却有无数个声音回答，他就是你，你就是他！
　　不！我大声的哭着，我不是他，我不是他，我不是魔帝，我是小水，我是小水!
　　却有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小水就是魔帝，魔帝就是小水！
　　不~！我早已泪流满面，我不是，我不是魔帝，我不是长的这个样子的，这个人不是我，不是我！救我，救我！谁来救我？
　　更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来——挖出你的心，把它挖出来，你看看它，那是魔帝才有的心！碧绿的，石头做的心！
　　我一咬牙，直直从胸口掏出一颗心来，果真是碧绿的，石头做的。
　　我吓的连忙把它扔到了地上，哭道，这个不是我的！这个不是我的，我做过X光，我做过透视，我的心，不是这个样子的！
　　还给我！把我原来的心还给我！
　　没了心，我会死，我的心里，有很重要的东西，不能弄丢，不能忘记！
　　可我使劲的想，却总想不出那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只觉得害怕，觉得冷。
　　我大哭，却越来越冷，大叫，声音却越来越弱。
　　最后，我只得喃喃的念着两个字——救我！
　　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小水，小水！醒醒，醒醒！”
　　是悟空，我想起来了，是悟空！我竟差点忘记了他，悟空！
　　我在那片黑暗之中大喊，悟空，救我，救我，悟空！
　　却又有无数的声音笑了起来，铺天盖地，你是魔帝，斗战胜佛是不会救魔帝的！他只会杀了你！他只会杀了你！
　　不，悟空！救我，救我！
　　我满头大汗，眼见那些人又要把那颗碧绿的石头的心装到我的身体里去，忽然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我的肩膀，把我从无边的充满血腥味道的黑暗中拖了出来。
　　光！这个世界有了光！
　　我缓缓的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悟空！
　　他的眼中，满是焦躁和不安，见我看着他，便大大的松了口气，将我紧紧的搂在怀里。
　　他的怀抱坚实温暖又安全，我却还在不停的哭着，似乎刚刚经历了很伤心很伤心的事情。
　　“别怕！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救你的！”他轻轻擦干我的泪，在我耳边低低的说道。
　　我却怎么也止不住的哭，“我刚刚，我刚刚竟记不得你了……我在梦里，看见好多可怕的东西……可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你来……”
　　他轻轻的拍着我的背，道：“不用担心，即便是你记不得我，我也再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危险之中！”
　　“真的么？”我问他。
　　他郑重的点点头。
　　我伸出手，可以摸到他的脸，他的脸滚烫，伏在他胸口，可以听得见他的心跳声，是呀，这次真的是悟空，真的是他，不是幻觉！
　　我裂开嘴笑了：“我还以为，永远都看不到你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连忙把我抱紧，道：“我刚刚打破石门的时候，你正倒在地下昏迷不醒，若不是你叫我的名字，我还真怕……”
　　是么？我在昏迷的时候，还能说话么？
　　他异常懊恼道：“真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都怪我没考虑到那么多，我来的太晚了……”
　　“不是！”我按住他的嘴，“你来的刚刚及时……”
　　他握了我的手，放在他怀里，抱着我，坐在一片草地上。
　　周围静极了，连露水滴在地上滴答的声音，都能够听见。
　　等等，露水？早上才会有的露水，难道说，我竟在昏迷中，度过了一天么？
　　这宝贵的三天时间，我竟昏迷了一天……
　　真该死啊！！

　　“小水，你在想什么？”悟空环着我，轻轻问道。
　　“没……没什么……这里很美……”我胡乱说道。
　　他笑了，温柔安静，暖暖的风如情人的手，吹破一池春水。
　　“你现在好些了吗？”他问。
　　我活动活动手脚，并无不妥，站在湖边，看着自己的倒影，一个恍惚，又回到了梦中，那个让人绝望又恐惧的梦：我在血海之上埋葬众生，可一个回头，看见血海中自己的倒影，海中映出的是一张陌生而又让人颤抖的脸……
　　“悟空，你见过魔帝吗？”我忽然问道。
　　他叼了根草，头枕着手看天,天空中有云飘过。
　　曾经一个朋友告诉我说，天空中的云是这个尘世的倒影，不知道天空中有没有一朵，是我的影子。
　　“没有见过！”他答道。
　　“如果我说，我不是魔帝，你信不信？”，我盯着他
　　他笑着看我，然后把我拉到他的身边，我坐在柔柔的草地上，里面夹杂了泥土和青草特有的芬芳。
　　“你真不愿意当魔帝？”他问。
　　我用力的点点头。梦中的自己，有着冰冷锐利的眼睛，鹰一样的鼻子，毁灭一切的神情。那种神情，让我自己都觉得害怕，我不愿自己变成那个样子，不愿自己有一颗碧绿的石头般的心。
　　“那你在怕什么？没有人可以强迫魔帝做任何事情！你若不愿，自然就不会是！”他答。
　　“可……可是……我真的害怕，会有那么一天……人总是身不由己……你难道愿意去取经吗？可你还不是去了？若我真的成了魔帝，你会不会……”在这一刻，我是害怕的，却并非为命运。
　　他却忽然坐了起来，搂住我的肩，看着我，郑重的说：“若你不做魔帝，我就不去取经，我陪着你，永远在这里，好不好？”
　　“你，你说什么？”他的话太过突然，我一时没有反映过来。
　　“我说，我不去取经了，你也哪里都不要去，我们两个就留在这里，好么？”
　　我心中大震，他不去取经？怎么可能，先不说他为了取经，牺牲了多少，只说现在唐僧在大鹏手中，正等着他去救，他就不可能停下来！更何况，等着他的，又何止唐僧一个，他怎能在此长久逗留？
　　我不可置信的盯着他，“你在开玩笑？”
　　他摇摇头：“不，我认真的！”
　　“为什么？”他不是这样的人，我也不是。他无法丢下属于他的责任，我也无法让他放弃。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说放弃的人，这样的他，让人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那么的，不确切。
　　他的语气过于平和，而他的眼过于冷静。
　　他没有回到我的问题，反问我道：“你难道不希望这样吗？”
　　我慌乱的摇头：“不，不是，我希望，我很希望，可……可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的……以前不会，以后……”
　　还未等我说完，他便打断我的话道：“你如何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呢？我现在只想有你在身边，只想呆在这里！”
　　“可你是齐天大圣……你是……”
　　“没有人可以阻止齐天大圣做他想做的事情！我现在想这样做……只是想这样做而已……”
　　他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最后，几乎细不可闻。我上下打量着他，他真的是悟空吗？没错，他有着金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睛，有着漫不经心的笑容，有着闪着清光的金箍，可是，为什么我听他如此说，没有一点点的喜悦，一点点的幸福，反而觉得慌张，觉得无所适从，觉得不安呢？
　　他却一伸手，把我搂在怀里，良久。
　　“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打开石门那一刻，你晕倒在地，生死不明，在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如果你活不过来，以后，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也没有那么慌乱过。我手忙脚乱的扶起你，却听见你说了很多胡话……你说你很小就……唉，总之，从那刻起，我就决定，若你能够再活过来，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决不会再让你难过，再让你害怕，决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却避过了我的目光，看向远处：“小水，你只告诉我，你是否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不再去见六耳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我回过头，我的眼正对上他的眼，他的眼中波光荡漾，那波光，从他的眼一直荡漾到我的心。
　　“我……愿意，只要是你说的……我都……愿意！”
　　悟空闭上了眼，我看不见他的眼神，只是觉得他将我搂的更紧，很紧……
　　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他的心跳，他的体温，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头，他的气息吐在我的脖子上。曾经那么热切的渴望，那么深切的迷恋，在这一刻，正环绕着我，他在我心中是个英雄，顶天立地的英雄，即便他以后不是了，只要能永远和他在一起，其它的一切，又算的了什么？六耳不是也说过么，初衷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走！我们先去救秃头！然后再来这里，不再管其它任何事情，永远快快乐乐的……”我说道。
　　秃头人虽然很色，又喜欢偷懒，可一直对我不错，现在他落在杜鹏手中，定然凶多吉少，我可不能只顾自己快活，不管他死活。
　　悟空揉了揉我的脑袋，道：“放心吧，秃头不会有事情，佛祖已经去救他了！我们，只要安安静静的呆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想。”
　　佛祖？有他出面，一定可以摆平的吧，想到此处，原本在我心中毫无好感的佛祖，也变的可爱起来。
　　“悟空！你不会后悔么？永远陪着我？”我问，“当年你是那么英雄，而且吃了那么多的苦，现在，和我一起过平淡的日子，你不会觉得无聊，不会觉得寂寞吗？”
　　他对我笑道：“傻瓜，不会，永远不会！”
　　仿佛一百朵花一齐开放，又仿佛一万只鸟儿一齐歌唱，原本的那一点点疑虑，也被他坚定的眼神和郑重的回答挤开，他说永远不会，那便是永远也不会！
　　我环着他的脖子，格格笑道：“悟空，我们成亲吧？”
　　“什么？”他一惊。
　　“你知道吗？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娶我，我一直以为，这只是我的妄想，哪知道，他现在就站在我的面前，告诉我说，要永远和我在一起，悟空，你可不要骗我哦！”
　　他的眼角，滑过一丝不经意的哀伤，可被喜悦充斥着的我，并没有意识到。
　　“悟空，我们成亲好不好？你不当和尚了，你还俗，我们成亲好不好？”我急急的问道，大概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我这样急迫的向一个男人求婚的女子了。
　　他想了片刻，点点头，笑道：“我本来就不是和尚，不用还俗。”
　　“那你是答应了对不对？你答应娶我了？”我问，还未等他回答，我便在草地上跳跃起来，“哦~~~~~~~~！我终于嫁出去了~~~~！他答应娶我了~~~~~！我要成亲了~~~~~~~！我要成亲了~~~~~~！”
　　他依旧坐在草地上，笑着摇头看着我：“成亲罢了，用得着这么高兴吗？”
　　我跑到他跟前，朝他翻了个白眼：“为什么不高兴？我可是第一次成亲耶！”
　　他搂过我，把我埋在他胸前，低低道：“我也是第一次……”
　　他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我想抬头看他，却被他紧紧的搂在怀中，动弹不得。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点都不高兴，还有些悲伤的情绪？
　　良久，他放开我，我抬眼看他，他的眼圈，竟有些红红的。
　　“悟空，你怎么了？不高兴么？”我摸着他的脸，问道。
　　“没有，我只是……我只是……太高兴了……”他说。

　　依偎在他怀中，听着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竟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的手很暖，很大，很粗糙，手心布满了厚厚的茧，在这一刻，我也很高兴，很幸福……
　　爸爸，妈妈，你们知道么？你们的女儿，终于要嫁人了，虽然你们永远也看不到，可是，在这一刻，我是真的很幸福，不是因为他是个盖世英雄，不是因为他是齐天大圣，也不是因为他是孙悟空，只是因为，他是我的意中人，是那个，可以身穿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娶我的意中人！
　　“悟空，我们以后就住这里吗？”
　　“恩！”他点点头。
　　我环顾四周，嫩黄的小草上挂着露珠，大片大片不知名的野花散落在树下，山脚，溪边；天空明亮的如同水洗过一般，空气中混着淡淡的花草和泥土的香味，他懒洋洋的躺在草地上，那根曾让满天神佛颤抖的棍子，此刻正静静的横在他身边，发出柔柔的光。
　　“小水，你在看什么？”他问。
　　我摇摇头，没有回答，这里很美，太美了……
　　打磨的异常光滑的镜子，纤尘可见。大红的嫁衣，仿若盛开的玫瑰。我提起一只笔，细细的描画着黛青色的眉毛，镜中这个面若桃李，眉若远山的人，真的是我么？我眨眨眼睛，她便也眨眨眼睛，我咧咧嘴，她便也笑了起来。是的，她真的是我，我真的长大了，在一夜之间长大，变美，然后盛开……
　　他站在我身后，脸上挂着笑，双手抱着胳膊，眼睛明亮的如天边最闪耀的星。
　　“悟空”我叫他的名字。
　　“恩？”
　　“你说我好看不？”我问。
　　“比月宫里的嫦娥还是差点！”他笑道。
　　哼！白了他一眼，猴子就是猴子，审美严重缺失！
　　“不过嘛，”他继续说道：“外表只是表象，只有傻子才分不清楚！”
　　是吗？外表只是表象？我眼珠一转，对了，这个猴子不是会72变吗？
　　“悟空！”我抱着他的胳膊喊道。
　　“干嘛？”悟空一脸惶恐，连忙拔开我的手。
　　“空空！”我继续粘上去，笑的像只狐狸。
　　他开始打颤，浑身冒冷汗：“你到底要干嘛？”
　　“变个美女来我看看～！”我一脸□□。
　　悟空满脸鄙夷的看着我：“小水，你怎么跟秃头一个癖好？连笑都是一样……”
　　“悟——空——！”
　　白眼
　　“空——空……”
　　白眼
　　“小空空——！”
　　他开始恶寒。
　　“你别喊了，平常就最怕秃头这么喊我……”
　　果然，他摇身一晃，一个烟视媚行的女子，就斜斜的倚在门边。
　　再一晃，一个娇俏可爱的女子，又坐到了床上。
　　再一晃，一个妖艳绝伦的女子，□□微露。
　　再一晃……
　　“算了算了……”我颓然的挥了挥手，叹了口气，看看他变得那些女子，再看看镜中的自己，还真是和惊艳不搭边，也许能往可爱的路子上靠。
　　“小水，”他走过来，环住坐在镜前的我，“我见过很多女孩子，神仙，妖怪，凡人，很多很多，不过，你却只有一个！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有些糊涂，有些马虎，却很善良，很坚强的小水，只有一个我喜欢的小水！”
　　我愣愣的看着镜子中的我们，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有些不敢相信。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么？真的再也不会分开了么？
　　“悟空，悟空，悟空……”我一遍又一遍的低低的呼着他的名字。
　　他也不厌其烦的应着，在这一刻，我的心，被他塞的满满的，再也装不下其它的任何东西！

　　第二十五章 嫁衣上的血

　　夜空中星光闪烁，是情人的眼，迷离沉醉。
　　空气中满是醉人的芬芳，我和悟空坐在柔柔的草上，大地和月夜拥着他，他拥着我。
　　“悟空，我们来拜天地吧？”我拉着他的手。
　　他笑着摇头：“我就是天地！”
　　“那……我们来拜父母吧？”
　　“我也没父母……”
　　“那……我问你，你愿意对我承诺，从今天开始，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你将永远爱我、珍惜我直到地老天长吗？”
　　他笑着摇摇头，他居然摇头，我气得跳了起来。
　　“不是你说要和我成亲么？怎么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
　　他笑着把我拉回怀中，环着我，道：“从今天起，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你，爱护你，不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要让你永远开心快乐，即便是地老了，天没了，宇宙荒芜了，我依然会在你身边，一直到永远！我不对你承诺，我只对自己承诺，因为这是我要做的事情，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的表情，严肃而认真，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一直以来，他连上都挂着懒散的漫不经心的笑，金色的眼睛都是深不见底。可现在，他的脸上是明亮的干净的笑容，金色的眼睛闪闪发光，仿佛从他的眼可以直看到他的心。
　　他的手握着我的手，他的胸贴着我的胸，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心脏有力的跳动声。
　　脸上飞过一阵红云，我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既如此，那么，孙悟空，你可以吻你的新娘了……”
　　“呵呵！”他笑着点了下我的鼻子，“把眼睛闭上！”
　　我轻轻闭上了眼，等待着他，等了半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忍不住睁开眼睛，却发现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
　　“孙悟空！死猴子！你居然晃点我！”
　　“在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好习惯！”孙悟空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站到了我背后。
　　我正要找他算账，他却用手指着星空，道：“你看！”
　　朝他的手指看去，天上的星星，居然变了样子，闪烁明灭的星，排成了三个字——我，爱，你！
　　他怎么做到的？让天上的星星移动，如冬夜最绚烂的烟花。
　　“悟空……”我一时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
　　他白了我一眼，道：“不用太感动，我不过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而已……”
　　“悟空……”我拉着他的手，“我，我也一样……”
　　他笑着点点头：“恩！”
　　我们就这样静静的做在草地上，直到那些明灭闪烁的星慢慢回到自己的轨道，空气甜的似要发腻。
　　我轻轻的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搂着我的腰，过了许久许久，他开口道：“小水……你，你也可以……可以……”
　　“可以什么？”我不解道。却见他脸上，飞过两道可疑的红云。
　　原来如此，想不到，他也会害羞！
　　我朝他笑笑，凑了上去。
　　这个夜晚如此美好，星如此亮，而他又如此温柔。
　　正要在他脸上轻轻的印上我的痕迹，却听见一个声音在半空中响了起来：“不可以！”
　　传说中，观音菩萨悲悯世人，曾经为世间悲苦，三次落泪，她具有无量的智慧和神通，大慈大悲，普救人间灾难。在人们遇到灾难时，只要念其名号，便前往救度。
　　可此时看见她，我却觉得似乎并非如此。因为她在这个美好的夜晚，美好的时刻出现在这里，并且说：“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我问，“我喜欢他，他喜欢我，有什么不可以！”
　　观音微微一笑，笑的我心中没来由的一阵酸楚。
　　悟空把我拉到身后，眼眸又变了冰如霜，冷如铁起来，嘴角挂了懒散的笑容。每当他漫不经心笑的时候，就是他打算战斗的时候。
　　果然，只一晃，金箍棒便到了他的手中。
　　“老孙的事，还轮不到你这菩萨来管！”他笑道，笑中带着杀气。
　　观音依然微笑，宝相庄严：“悟空，你太任性了！”
　　赫！孙悟空冷笑一声：“滚！”
　　观音高坐莲花台上，不动声色的说道：“悟空，你可知道，你要娶的，是什么人？”
　　悟空微眯着眼，从牙缝蹦出几个字：“和你无关！”
　　观音还只是笑，微笑。
　　“若是寻常的女子，自然与我无关，可是，若你想投靠魔帝，那便和我有关了！”
　　杀气，强大的杀气从他的身上溢出，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是吗？”他的手紧紧的握着金箍棒，他的眼也紧紧的盯着观音，眼神中满是挑衅。
　　观音的眼角，难以察觉的抖动了两下。
　　“孙悟空！你是准备和我为敌？”观音问道。
　　他的眉毛扬的更高，眼也更锋利：“如果你想多管闲事，那就是你要和我为敌！”
　　观音的手用力握了握净瓶，又松开来，垂下眉道：“孙悟空，你莫要忘记了！魔帝一旦苏醒，神、佛、妖界都有大劫难，趁他现在还没有……”
　　观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悟空冷冷的打断：“我老孙做事情，用不着你来教！”
　　观音缓缓的从莲花上站起来，道：“孙悟空，你若执意要护着这个魔帝，那我今日，也不客气了！”
　　悟空回过头，对我笑道：“在这里等我，什么地方也别去！”
　　我用力点点头。
　　他一跃而起，到了半空中，和观音对面而立，一根铁棒直指观音面庞。
　　“我再跟你说一遍，她不是魔帝，她是——小！水！”
　　观音的眼神穿过悟空，朝我看过来。
　　记得我曾经说过，观音悲悯世人，救苦救难，当她的眼扫过我的时候，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大悲。
　　那是一种从骨髓里泛出来的悲哀，无缘无故，无穷无尽。让我忍不住落泪的感觉。
　　“快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悟空在半空中朝我喊道。
　　我连忙避开观音的视线，捂住耳朵。
　　在我闭眼前看到的最后一幕画面，是观音双手合十，立在莲花台上，口中念念有词，她念的东西我是认得的，那是——大悲咒！
　　过了很久很久，一个声音在我耳边低低响起。
　　“小水，你可以睁开眼睛了！”是悟空的声音。
　　我不该闭上眼睛，不该捂住耳朵，我不该忘记一件重要的事情。
　　观音不仅会念大悲咒来对付我，也会念另外一样东西——紧箍咒！
　　我听到大悲咒不过是一阵心酸，一阵难过。
　　可他，听到紧箍咒，却是……
　　他的血，从头上的金箍处一点点的渗出，流过眉，流过他的面颊，流过他的下巴，滴到了我的衣——大红的嫁衣上。
　　周围的小溪，树木，草地，都染上了一片一片的红，猩红狰狞的血。
　　我从未见过他流血，即便是在五百年前神妖大战的时候，也没见过。
　　若说有，那也是别人的血，染在他身上，他棍子上的别人的血。
　　可现在，他与观音斗法，他被套上了紧箍咒，他的血滴到了我的衣服上，鲜红的血。
　　原本是大喜的红，亮丽鲜艳的红。现在，却变成了血色的红，有些暗黑色的红。
　　他用棍子撑在地下，棍子上，也染了不知是谁的血。
　　“悟空……我……”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却笑笑，懒散的疲惫的笑。
　　“小水别怕，观音已经被我赶走了！”
　　告诉自己，不要哭，要坚强，他都能笑，我也要笑。
　　“是吗？你的工夫可真了得！”我笑道，心中却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酸。
　　他扬扬眉毛，笑道：“那当然，我可是齐——天——大——圣！”
　　说完这句，他便再也支撑不住，伏在地上喘起气来。
　　血还在往外渗，细细密密，犹如我心中泛滥的悲凉，无止无尽。
　　我和他，只是想要小小的幸福，与人无由的幸福，一点点。可是，这个小小的愿望也不行，连菩萨，大慈大悲解救世人的菩萨都不允许，不允许我有一点点的小幸福。因为，我是魔帝！
　　“悟空！我们走吧，换个地方去住。”我缓缓扶起他，说道。
　　他却没有动，只是抬了眼盯着我，盯的我浑身发毛。
　　“你不是答应我，呆在这里，哪也不去么？”
　　“我……”周围全部是血，刚刚还柔嫩的草现在都已被刚刚的大战摧毁，树木，小溪，什么都没有了，有的，只是荒凉，黑暗，和血……
　　“我们就呆在这里，什么地方也不去！”他握了我的手，盯着我的眼说。他的手冰冷，微微有些发抖，很显然，刚刚的大战，让他很疲惫。他的眼中满是渴望和期待，让我不忍拒绝，也无法拒绝。
　　“好！”我点点头，“你受伤了，先回去治伤吧！”
　　他见我答应，便笑了起来，任我扶着他，走进了屋子。
　　一个疑惑却在我心头渐渐升起，这里并非世外桃源，既然观音可以找到这里，那么，会有更多的人可以找到这里，在这里，并不会真正的安宁，他保得了我一次，难道挡得住漫天神佛么？
　　为什么不从新找个别的地方？只要和他在一起，去哪里，不都一样么？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他静静的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渐渐的平稳起来，血也渐渐止住了，那个金箍，到底有什么样的力量？
　　想到此处，我便忍不住凑上去细细的看它。
　　原来，它竟是和他的皮肉长在一起，那些血，不仅从列开的皮肤中渗出，也从列开的金箍处渗出。他的皮肉是柔软的，有弹性的，那金箍是冰冷的，坚硬的。到底是一开始便长在一起，还是经过这漫长的岁月，互相融合了，我不得而知。
　　我只知道，我若轻轻的碰一碰金箍，他便会在梦中皱一下眉头。
　　他的梦，会是什么样的呢？里面，是否会有一丁点小小的美好？而他，为得到这一丁点小小的美好所付出的代价，是否会太大？
　　他的梦，终究是噩梦吧？因为我从未看见他在梦中笑过，相反，他常常是在惨叫中惊醒，然后沉入更深的梦魇中。
　　悟空……
　　我握着他带血的手，也在床边慢慢的沉入梦中。
　　人生最重要的一天，竟是在满室血腥中度过。
　　梦中，我在拼命的找寻，似乎是丢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我怎么也找不到。

　　当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他就醒了过来，而我依旧在沉睡。
　　迷糊中他把我抱到了床上，然后帮我盖好了被子，而我，则到了更深的梦中。
　　梦中，出现了更可怕的景象，六耳趴在地上，暗红色的血流了一地，他用他那大大的黑色的眼睛瞪着我，直瞪到我心底：“小水，你为什么不回来？你抛弃我们了么？小水……回来！小水……快……快回来……”
　　他的手捉着我的脚，他的血蹭在我的大红的嫁衣上，怎么也洗不干净。
　　依如兰的眼神看着我时，不再热切，不再有崇敬，她如最初见我的时候一般，冷冷的，没有一点点温度：“你若走了！就最好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要回来！！”
　　还有更多更多的人，更多更多的魔域的人的声音连成一片，最后汇集成一个声音：“小水——回来——回来——”
　　我是尖叫着从梦中惊醒的，醒来时，看见他正坐在床边。
　　“做噩梦了？”他问。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我很好，你呢？你的伤怎么样了？”
　　他笑而不答，携了我的手道：“来，我给你看一个东西！”
　　我随了他走出门外，昨夜的血似乎都已不见，阳光依然明媚，草地依然嫩黄，小溪依然清澈，只是空气中，那淡淡的血腥味，怎么也去不掉。
　　“看什么？”我不解道。
　　还没等他开口，半空中便又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发须斑白，穿着一身白衣。
　　我认得他，是天庭的人——太白金星。
　　我有些紧张的抓着悟空的手，他对我笑笑，用手轻轻的拍了拍我的手背。
　　“在这里等我！”他对我说。
　　我点点头，看着他和太白金星进了屋子。
　　随意在小溪对面的一片林子里闲逛，也不知道昨夜悟空和观音之间，到底有着怎么样的大战，以至于这片林子都弥漫着那股让人作呕的味道。
　　“小水！”忽听到有人在喊我，那个声音，很熟悉。
　　循声而去，却看见一个带着面具的人躲在一片竹林中。
　　“你是谁？”我问。
　　“跟我回去！”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听起来很虚弱的样子。
　　“你是……”我围着他转了一圈，还是没有认出来。猛然瞥见他的眸子，乌黑沉静，六耳！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不满起来，太白金星不是悟空的对手，是以我可以放心的四处乱走，可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六耳，若他要用强的话，我却万万不是他的对手。
　　“我来找你，小水，跟我回去！”六耳朝我伸出手道。
　　我往后退了几步，摇头道：“不！六耳！我不回去了，我要呆在这里，什么地方也不去！”
　　“为什么？”六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愤怒，但他极力控制着。
　　“因为……因为……”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还是那套大红的嫁衣，金线绣的万字不到头和银线绣的凤凰在太阳的照射下泛着令人炫目的光彩，那是幸福的颜色！挺了挺胸，道：“因为我要嫁人了！我要永远和他在一起，他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六耳听到这话，浑身一震，眼中爆出火来：“你……你当初不是答应我了么？一办完事情就回魔域去！结果我们等了你半年的时间，你都没有回去！我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你，你居然说，你居然说你不回去了！你不回去了？你可知道，这半年的时间，尤其是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居然现在说不回去？”
　　面对他一连串的责问，我低下头无法回答。
　　半年？我离开六耳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了么？这么说来，我那次昏迷，不是昏迷了一天，而是整整几个月！这么说，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和悟空的三天之约早就过了……
　　拼命的摇摇脑袋，这些事情，以后见到悟空再说吧，现在要先和六耳说清楚。
　　“对不起，我真的决定了，我不会回去了。也许你们找错人了，也许，你们还是找别人吧……我真的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
　　六耳没有说话，只是朝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个人，是孙悟空吧？”他说。
　　“什么？”
　　“你想嫁的那个人，是孙悟空吧？”
　　我轻轻的点点头，心中一股暖意直往上涌。我嫁给悟空了！我嫁给他了！想到此处，便忍不住脸上挂了笑。
　　“呵！”六耳冷冷的呵了一声，“你以为，身为齐天大圣的孙悟空会娶妻吗？他不过是在骗你而已！”
　　“你说什么？你胡说！”我忍不住朝他吼了起来。
　　他笑了，虽然他的脸隐藏在面具之下，但是我还是感觉得到，他在笑，笑容有些不屑，有些无奈，有些凄凉。
　　“你自己想想，孙悟空可有和你亲热，可有和你一起拜天地父母？甚至我敢打赌，他恐怕连喜服都没有穿！他不过是在骗你，他们不过是在骗你！”
　　尽管他说的话，我连半个字都不相信，不过，他确实说中了！悟空他的确连喜服都不曾穿，始终只是我一个人穿着大红的嫁衣……
　　“你胡说！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骗我，对他又有什么好处？他还要去取经，还有更多更多的事情要做！他哪里有时间来开这无聊的玩笑？”
　　六耳叹了口气，道：“有时候，我都怀疑，你真的是魔帝么？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看不出来？他骗你，当然是为了囚禁你！囚禁了魔帝，然后再来逐一的对付我们，杀到魔域，解除永久的威胁。这本来就是一个完美的计划！若我猜的不错，孙悟空定然还对你说过，让你留在这里，不要去别的任何地方！是不是？”
　　我低了头，悟空确实这样说过，他说，他会永远的陪我在这里，永远永远……
　　“哼，你知道为什么他偏偏要你在这里么？因为这个地方，是整个佛界、神界和妖界，用最强的法力所制造出来的结界！这个地方，任谁都不能进来！”
　　是这样的吗？真的是这样的吗？可是他要知道，无论多强的结界，都困不住我的，因为我对结界法术之类，根本就免疫！六耳在撒谎，他在撒谎，是的，一定是他在撒谎，如果真的是他说的那样，我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那个时候，悟空如何向我交代？是的，六耳和悟空，他们两个人中，一定有一个在撒谎，那个人一定是六耳，一定是，也必须是！
　　“时间一长？”六耳冷笑道：“不用多长时间，只要再困住你个把月，整个魔界就完了！而且，这个结界根本不是用来困住你，而是用来阻隔我们这些对你忠心耿耿的部下！我们早就想到，你可能被关在这里，用尽各种方法来找你，我们出来了100个好手，最后，只有我命大来到这里找到了你！可是我们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成亲！你居然说，你不回去了！”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捂着耳朵大叫着跑开，跑的有些跌跌撞撞，六耳轻易的就赶上了我，把我中中的踢倒在地下。
　　“你若不信，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六耳说着，便在我面前画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有悟空和太白金星的样子，他们正坐在我和悟空的家里，说些什么。
　　六耳用的是玄光术，可以看到千里之外的人在做些什么。
　　我捡起一块大石头，使出吃奶的力气朝他画出来的玄光镜砸去！

　　第二十六章 成魔

　　“滚！滚远点！我不要看！滚——！”
　　我不要看，我要自己去问他，我要亲耳听到他说，一定要亲耳！
　　朝来时的路奔去，跌到了，再爬起来，再跌倒，再爬起。已顾不得喜服上到底沾了多少尘土，多少污泥。
　　六耳在说谎，他一定在说谎！那样温柔的悟空，在星光下笑着对我说，他会永远保护我，爱惜我，直到永远的悟空。他一定不会骗我，一定不会骗我的！他是齐天大圣，他一言九鼎，言出必行，他说会，便绝对会！
　　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才走到房子门口，刚要进去，就听见两个人在争吵。
　　是太白金星的声音，“孙悟空，你老护着她做什么？难道将来我们扫平了魔域，你还要护着她？”
　　沉默。
　　“将来她若知道你这样做，不过是在囚禁她，她还会甘愿呆在这个地方么？你以为，魔帝真的是那么好控制的？”
　　还是沉默。
　　“孙悟空，你不会是真的动了凡心吧？还是你真的如观音所说，打算投靠魔帝？”
　　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比：“回去告诉他们，老孙做事情，不需要任何人来教！你们也要记清楚，不要再到这里来！魔帝不是傻瓜，来的多了，她会起疑……”

　　他忽然停止了正在说的话，我咬着唇，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他看着我，沉默着。
　　“原来你一直在骗我？”我说，语气平静的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心中某个地方仿佛被狠狠的划了道口，有什么东西在拼命的往外喷涌，怎么止都止不住。我却居然笑了起来，对着他微笑了起来。
　　“你说，如果我不当魔帝，你便不去取经，是不是？”
　　点头。
　　“你说，你会永远陪我在这里，什么地方都不去，是不是？”
　　点头。
　　“你说，你会永远保护我，爱护我，不让我受一点点的伤害，是不是？”
　　又是点头。
　　悲伤如夏日的洪水，不可遏制的泛滥出来，我用力的扬起了头，把那泛滥的洪水掩盖在平静的表面之下。
　　“你这样做，这样说，根本不是因为喜欢我，不过是想让我永远呆在这个结界中，囚禁我，是不是？”
　　他此刻若辩解，若摇头，或者若什么都不说，我也会按照他所希望的，永远呆在这里。这个只为了困住我，囚禁我的牢笼，这个有他的地方。
　　可这次，他却望定了我，过了许久许久，他张开口，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说的清晰无比，毫无回旋的余地。让我想装作听不清楚，都不可能。
　　犹如一个本已裂口的水杯，被轻轻一捏，便破碎一地，再也回不到原样。
　　所有的幸福，所有的美好，所有的感动，都散落一地，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模样。
　　我原本就是个卑微渺小的人，又怎么可以爱上他？而他，又怎么会对我这样的女子动心？光是他凭空变出的女子，都已比我娇艳万倍。
　　我不过是个卑微渺小却奢望爱情的人，不过是个渴望爱情的女子，渴望被爱情冲昏头脑，渴望被爱情蒙蔽眼睛的女子。可是，他那声清清楚楚的“是”，让我想被蒙蔽，都已不可能！
　　我想不出我这时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但我居然听见自己在笑，呵呵的娇笑，“悟空，可是，我喜欢你，怎么办呢？”
　　他没有说话，他当然没有说话，我看不见他的脸，看不见他的眼神，因为我的眼前，被一层蒙蒙的水雾所笼罩，我努力着不让它们形成水滴滴落。
　　我依然在笑：“悟空，我忽然不想呆在这里了，怎么办？你会送我去其它的地方么？”
　　说完，我便走出了门，这里的一切，不过是个华丽的牢笼，有着美梦的牢笼，可是现在，就连这个牢笼，我愿意呆在里面，制造它的人，却不愿意把它给我了。
　　手腕被他紧紧的捉住，他的语气慌乱，手心发烫，他语无伦次道：“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真的……真的……”
　　用力的甩开手，他是怎么想的，到了这个地步，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问题是，他是如何选择，他将如何选择……
　　一路上，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出来的，似乎有很多神仙和罗汉拦在我面前，似乎有个身影在我前面挥舞着铁棒一路厮杀，似乎我走的这条路上流了很多很多的血……
　　六耳带着面具，远远的站在路的另一头等着我。
　　他说，让我回去。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
　　那个牢笼里，没有他。

　　天空的云低沉密集，闷闷的，让人窒息。
　　天下之大，没了悟空，我可以去哪里？
　　轰轰的雷鸣声伴着撕裂天空的闪电，大雨死命的冲刷着黄色的泥土，我在雨中缓缓的行走。
　　他似乎是向我说了声再见，似乎是没有。
　　我不再看他，不再想他。
　　混黄的水和着泥迅速的漫了起来，淹没我的膝盖，大红的嫁衣，前一分钟看起来，是无边的幸福，可后一分钟看起来，确实无边的讽刺。
　　是啊，他那样的英雄，那样的人，是斗战胜佛！佛啊！怎么可能对我动心？怎么可能……
　　我竟会爱上他，竟会觉得自己可以和他在一起，真是可笑！
　　终于支持不住，顿在混黄泛滥的大水中，哭了出来。
　　泪水一旦决堤，就怎么止也止不住，悲伤一旦蔓延开来，就再也收拢不回。
　　不知道是谁抓着我的衣裳，拼命的摇晃着我，吼我，让我不要哭。
　　也不知道是谁在雨中提着我的头发，让我清醒过来。
　　只知道，当他要脱去我身上那大红的嫁衣时，我拼命的阻拦，死死的抓着它，不肯放松一点点。
　　这是他说爱我的见证，我不要失去它，不能丢掉它。
　　可最终，还是被那人把嫁衣撕破，扔到地上，被泛滥的洪水卷走了。
　　一点点都不留下，什么都没有了！
　　我颓然的坐到了地上，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再也没有力气哭喊。
　　我的力气，已经被抽干了……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消失的这半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六耳坐在一旁的一颗大石头上问。
　　我摇摇头，我只想知道，我昏迷了，然后醒来，然后，他说，他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带着面具吗？”他问。
　　我这才注意到，他从这次出来，一直都带着面具。
　　“为什么？”我无力的问。
　　“你看天！现在在下雨，可过不了一会，就会下血，粘稠的，暗黑色的，带着腥味儿的血！那些血，可能是天界的，佛界的，妖界的，也可能是魔界的！你消失后大概一个月，漫天神佛忽然连手对魔界发动进攻，整整撕杀了半年。由于魔帝不在，我们魔界根本抵抗不住，连连颓败。而我的脸……”
　　他停了下来。
　　我没有注意到他说的话，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只是条件反射似的问了句：“你的脸怎么了？”
　　六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取下了他的面具。
　　我也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渐渐变红变腥的水面发呆。那些水一会幻化成悟空的样子，一会又幻化成观音的样子，最后，什么都没有。
　　“我们所有人都受伤了，我是最轻的一个！”他说。
　　我茫然的点点头，又看水，水中映出一个影子，头发散乱，眼圈红肿，脸上还脏兮兮的东一块西一块。这个就是我么？怎么变的这么丑？前一刻，我还觉得自己娇艳无比，可此时……
　　等等，水里还有一个什么东西。
　　揉揉眼睛，猛的回过头看六耳。
　　六耳的脸……
　　从来没有想象过，这样的脸还能说话，还能有表情。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皮了，发黑的头骨上，零散的挂着几块摇摇欲坠的肌肉，下颌骨都已被削去了一半，两个眼睛，嵌在空而黑的眼窝中，骨碌碌的转，眼球上布的神经和血管都暴露在空气中。
　　“你……”太过震惊，我张大嘴指着他，竟一时忘记了悲伤。
　　他露出满意的神情，一根在他太阳穴边的血管突突的跳了跳，看的我一阵反胃。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我问。
　　以前的六耳，有着温和的眼睛和浅浅的微笑，他笑起来的时候，让人感觉安全和可靠，可现在，不论他做什么表情，给人的感觉只有一个，那就是——可怕！
　　六耳不答，默默的带上了面具。
　　怪不得他一直带着面具，他不是会72变么？不是没了还可以再生么？
　　难道，难道他也和当年的蝎子精一样？被天火所烧，无法再复原？
　　“小水，我说过，我是受伤最轻的人！你若再不回去，恐怕下次，你看见我的时候，就是一幅骨架了！”
　　我看着他温和而沉静的眼睛，脑海里那光突突的眼球却始终挥之不去。
　　六耳，竟成了这个样子，更多的人，是什么样子？
　　悟空呢？他会参加这次大大战么？
　　他会么？
　　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六耳道：“他当然会，而且，他的任务还很重要，重要到，他可以不用去继续保护唐僧！他的任务，就是负责困住魔帝！”
　　“闭嘴！”我突然朝他大吼，忍不住朝他身上用力的踢去，“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你不过是个猴子！不过……是个……猴子……”
　　边吼边流泪，仿佛那个猴子欠我的眼泪，我要在这个猴子身上讨回来！
　　我恨猴子，讨厌透顶了猴子！不要再看见猴子！
　　六耳就蜷成一团，任我踢打，都不做声。
　　终于，我累了，停了下来，心里的难受，不仅没有好一点点，反而更加难受。
　　他的任务，这只是他的任务……
　　天果然如六耳所说，开始下起红色的，粘稠的，有着腥味的雨，血雨！
　　地上的水，也迅速的变成了红色，和我梦中那样的红，暗黑色的红。
　　那个梦境中的海，带着血腥味的海，现在正出现在现实的世界中，在这一刻，我甚至有些分不清楚，到底什么是梦境，而什么又是现实。
　　他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是否记得他，他都会保护我，不再把我丢在危险之中。
　　若我真的成了魔帝，若我真的不记得他，他会如他所说的那样做吗？
　　暗自哂笑，为什么到现在，我还没有醒悟过来？他是佛，是斗战胜佛！是和魔势不两立的佛啊！
　　天若下雨，就让它下的更猛烈一些吧。
　　天若下血，就让它下的更粘稠一些吧。
　　秃头说的对，众生皆苦，大家各自，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他做了他应该做的，我也要做我所应该做的。
　　在暴风骤雨中挺直了身子，任粘稠的让人作呕的血淋在我的身上。
　　“六耳！我们，回去！”
　　六耳从地上一跃而起，眼中闪出光来，一个口哨，那条飞龙应声而来。
　　我没有再犹豫，跨上飞龙，直奔魔域。

　　依旧是冰冷黑暗的石板，一直延伸到没有尽头的黑暗之中，四周的灯光明灭闪烁，我穿着黑色的，如水般光滑的衣端坐在最高的座位上，眼睛缓缓的扫过大殿下站的人。
　　六耳，依如兰，萨莫，紫依……
　　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是以看起来，有些狼狈。
　　我起身，眼眸如冰。
　　“我！回来了！”
　　没有想象中的欢呼，亦没有想象中的悲伤。仿佛一切都是顺理成章自然而然。
　　仿佛悟空，只是我的一场梦，现在，梦醒了。
　　众人散去，我留下了六耳。
　　“六耳，我要怎么样才能成为魔帝？”我问。
　　看不出他的表情，他只是用手指着我的心。
　　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我说过，任何人成魔，只是一念之间，你已经是魔帝了！”
　　我已经是了吗？可是我还是丝毫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可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我甚至都不会最简单的法术和飞行……”
　　六耳眼中露出笑意，道：“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见到那个信物！”
　　“信物？”我不解。
　　他握住的手张开，手掌中心，是一把碧绿的钥匙。
　　而空气中，竟凭空多出一扇门来。
　　“只有魔帝才能用这把钥匙打开那扇门，你跨进那道门，就明白了！”
　　“哦？”我扬了扬眉毛。
　　从他手中拿起那把钥匙，将它插入锁孔中，轻轻一扭，门打开了。
　　门里黑漆漆一片，阴冷的风从那里吹出。
　　没有犹豫，抬脚就跨进了那扇门。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潮湿冰冷，在看不见的黑暗之中，我竟大跨步的朝前。
　　终于完全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如同我梦中所见的一样。
　　一颗石头做的碧绿色的心在等着我。
　　“你来了？”它说。
　　我竟不觉得恐惧，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点点头。
　　“来晚了点，不过，刚刚好！”它说。
　　我没有说话。
　　“你看起来似乎不快乐？”它说。
　　我想摇头，可眼泪却不听使唤的掉了下来。
　　“知道为什么不快乐么？”它问，“是因为你的心，是血肉做的，柔软的，容易破碎的，所以会受伤，如果你把它换成我，你就不会再难过，再悲伤，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再伤害你！”
　　“是么？”我笑道，“可我不相信你，怎么办？”
　　它的光闪烁了一下，道：“你会相信的！因为你每次站在我面前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从来没有开心过！”
　　“是么？”我问，“每一次？难道说，我前几世也来过这里？”
　　它说：“人若不穿衣服，会冷；心若没有盔甲，易伤！你当初用了天下最坚固的石头，给你的心打造了一副盔甲，穿上它后，你便所向无敌！”
　　“你是盔甲？”我眯着眼睛看它。
　　“是！”
　　“若真所向无敌，我上一次，为何会失败？”我问。
　　“那是因为，上一次，你还没来得及穿上我！你那个时候来的太晚了！”
　　我扬眉，“是么？那这一次呢？”
　　“正是时候！”
　　挤出一个笑容：“我还以为来的晚了！”
　　“不会，若再晚，你便宁愿痛，也不愿穿上我了！”
　　我拿其它，细细的观看，上面刻着精密的花纹，用手敲了敲，果然是空心的，切坚固无比。
　　“若我穿上你，会忘记他么？”我问。
　　它浑身冰冷，坚硬，说出的话也坚决无比，“你会忘记所有的快乐和悲伤，以及同你快乐悲伤有关的所有的人和事情。就算你以后再遇见他，但他在你的世界里，和一片树叶，一只小鸟，已没什么分别！”
　　“哦？”我掂着它笑了笑，“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当然，因为我本来就是你为自己打造的！”
　　“即如此，那让我穿上你吧！”
　　我的心被取了出来，红红的，小小的，一跳一跳，原来它竟是这个样子，为什么我曾经觉得那么难过，难过的快要窒息了，可它看起来，表面依然光滑？
　　当它穿上盔甲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变的强大，前所未有的强大！
　　盔甲说的不错，人若穿了衣服，会暖；心若带了盔甲，便强！
　　在那一刻，我甚至觉得，连黑暗都不会再让人畏惧，我在黑暗中穿梭，比在阳光下行走的更快捷。
　　再向前走，便感觉到了阵阵寒意，让我浑身舒服，安全的寒意。
　　一口如秋水般的宝剑出现在我面前，没有剑鞘，浑身透明的宝剑。
　　它看到我，便发出阵阵蜂鸣声。
　　“你终于回来了！”它说。
　　我点点头，犹如配合了千百次一般，它凌空而起，进入了我的身体，我的血液，也同它一样，变的冰冷无比，我便是它的剑鞘，它便是我用自己的精魄修炼出来的一柄宝剑——秋水。
　　在它进入我身体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来了很多东西，比如剑法，比如魔咒……
　　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那个看到毛毛虫会尖叫，不再是那个看到花开会感动的哭，看到笑话会哈哈大笑的小水。
　　从现在开始，我是那个令众生战栗，令天下颠倒的魔帝！
　　我，成魔了！终于，还是成魔了！
　　在无边的黑色的水中，看自己的倒影，微微浅笑，微微凝眉，微微含怒。
　　这个样子的我，很好。
　　不会太高兴，亦不会太悲伤！唯有这样子的我，才有可能在步步惊心的世间，披荆斩棘，最终走向胜利！
　　我需要胜利，我们需要胜利，整个魔界，需要胜利！
　　心坚如铁，心冷如冰，没有什么可以再打动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再伤害我！
　　端坐在最高最黑处，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然后看着站在阶下的众人。
　　“依如兰，你去联络大雪山的人，不论威逼利诱，让他们跟佛界反目！”
　　“是！”
　　“萨莫，你去召集更多的愿意为魔帝效力的人来！”
　　“是！”
　　“紫依，你继续严格控制潜伏在各大门派中的特务，务必打探到他们的最近动向！”
　　“是！”
　　“至于六耳，你跟我走，我们一起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好！”
　　“其它的人，都留在这里，一个也不许出去！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许出去，若有人不听话，我的剑，便会斩下他的头！”
　　秋水从我身体里刷的一声跳出，高悬空中，发出淡淡的碧绿色的光。
　　众人拱手，我和六耳骑着飞龙，出了魔域。
　　山川连绵不断，江水奔流不息。

　　第二十七章 八十一难

　　“我们要去哪里？”六耳问。
　　我抬了抬眼，看看远方：“去找唐三藏！”
　　我的血，能破解魔界的各种魔咒。
　　而身为金蝉子的唐三藏的血，则能修复一切被神器所伤的东西！
　　六耳动容道：“小水，谢谢你！”
　　我淡淡一笑：“西行不光光是取经那么简单，而且还是考验妖界孙悟空的一件事情。若唐三藏被普通的妖怪给诱骗走了，加上之前，孙悟空想投靠魔帝的传言，我看，他们这个联盟，瓦解也是迟早的事情！”
　　六耳面有难色：“我们两个，唐僧都认得，可一般的妖怪，又不是孙悟空的对手，恐怕……”
　　我笑笑，手一扬，拿出两张面具。
　　一个是女子，媚眼如斯，面若春山。
　　一个是男子，英姿勃发，丰神俊朗。
　　对付秃头，还是要装成个娇滴滴的小美人才行！
　　将自己反绑在一棵松树上，静静的等待，等得远处得得的马蹄声传来，便张口呼救：“救命啊~！救命啊~！”
　　我努力喊得凄凄惨惨。
　　“徒弟们！好像又有人在喊救命！”远远的，传来秃头的声音。
　　不一会，他们就到了我的面前。
　　“悟空~！快看，有个小美人被绑在树上，好可怜啊！快把她放起来！”
　　从密林深处走出来一个人。
　　金色的眼睛，懒散的笑容，头上的金箍发出清冷的光。
　　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疲倦，有些憔悴，他朝我上下仔细打量着，我朝他浅浅微笑。
　　他认不出来我是谁，我却知道他是谁。
　　六耳早已告诉过我，他是齐天大圣，是整个妖界最强的力量所在，他为了对付我，甘愿同以前的敌人联合，接受他们的考验。
　　可惜，我不是妖怪，我身上没有一丝妖气，孙悟空，纵然他有火眼金睛，也看不穿我是谁。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手，倒是唐僧，上前来利索的解开了捆住我的绳子。
　　“多谢长老！”我朝唐僧盈盈下拜，余光却扫向孙悟空。
　　他的眼眸精光暴露，冷冷的哼了一声，嘴里只蹦出一个字：“滚！”
　　我抓住唐僧圆润的胳膊，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果然，唐僧挡在我面前，道：“悟空，你这么凶巴巴的，吓坏小美人了！”
　　猪八戒也出现在我面前：“秃头，你看人的眼神，能不能别那么色？”
　　唐僧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作为一个出家人，你看到我的眼神，应该只联想道空洞这个词！”
　　只是恍惚，仿佛这个场景，很熟悉很熟悉，在什么地方出现过，却怎么也想不起，仔细一点一点去回想，生命中明明从未经历过，却还是熟悉，仿佛是发生过的事情。
　　当然，也只是一个恍惚，我便回过神来，装的更加可怜，跪在地上。
　　“奴家与父母一同出门，却不想半路遇到歹人，害死了父母，只剩奴家一人，还请各位长老救我这个……”
　　我香肩微露，鬓发散乱，早听说唐僧是个色狼，这下，他定然会坚持带我上路。何况，还打着救人的旗号？只是孙悟空这关难过。
　　我正这样想着，要如何把这段话的逻辑，说的更加严密，好不让孙悟空发现其中的破绽，却不想孙悟空听了这番话，竟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唐僧喜的眉开眼笑，道：“好说，好说！”
　　我骑在白龙马上，唐僧在我身边不停的搭话，我随口乱答，眼睛，却注意着走在前方的孙悟空。
　　他一个人走的那么远，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唐僧的安全么？
　　还是，他的力量，强大到足以让他不必担心？
　　“长老？你的那个大徒弟，怎么好像闷闷不乐的样子？”我问。
　　唐僧翻了个白眼，道：“谁知道呢？他一直就是这幅死相，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他钱一样!不过话说回来，你不用怕他，他很听我的话的，我会安排他去摘桃子！”
　　“恩！”我点点头，“他很厉害么？”
　　唐僧晃着脑袋道：“还行吧，打个妖怪什么的没问题！”
　　哦！我在心中暗想，不知道孙悟空的实力到底如何，魔界，有没有人可以胜过他。
　　若有，便不用花大力气让他和神界佛界反目了。
　　按照事先的约定，走了没半个时辰，六耳出现在路上，变成了一个书生打扮的修道者。
　　六耳用剑，三尺青锋直指唐僧：“那秃头！你身为和尚，身边却带个女子，意欲何为？”
　　果然，唐僧高叫道：“悟空！快点保护为师!”
　　出乎意料的是，孙悟空并没有拿出他的金箍棒，反而躲到了一边，对唐僧的呼叫置若罔闻。
　　我朝六耳丢了个眼色，六耳挺剑便朝孙悟空刺去。
　　只两个来回，孙悟空就亮出了他的兵器——金箍棒！
　　孙悟空的棒法严密，六耳的剑法精炼。
　　几个回合交手下来，不分胜负。
　　我轻轻咳了一声，六耳的剑法忽变，似有绵绵不绝之意朝孙悟空身上招呼过去，孙悟空也换了套棍法接挡，依然分不出胜负。
　　当然，也看不出孙悟空的真正实力。
　　我朝六耳眯了眯眼，六耳剑锋忽然斜指，剑身似有紫色的雷光闪动，我知道，这个是六耳的绝招，要看孙悟空的实力，要取决于他的敌人，有多么强大。
　　孙悟空凝了神，身子一弓，然后弹出，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金箍棒直朝六耳头顶砸去。
　　这一招，带起的风声，呼啸怒号，有排山倒海之势。
　　六耳一个侧身，在地上滚了一圈，躲过这一击。
　　但是这一击，我就已看出，六耳不是孙悟空的对手，连忙朝他努努嘴。
　　他从地上站起，有些狼狈道：“哼，想不到秃头身边，竟然有这样的高手！后会有期！”
　　说完，不等我再使眼色，便腾云走了。
　　看来，即便使魔界，也难找出半个可以和孙悟空匹敌的人来！
　　无怪乎佛和仙都要联合他！
　　一回头，唐僧正朝我颇有深意的笑，笑的让我有些不悦。
　　压下心头的不悦，朝他垂下眼帘道：“长老，是不是奴家，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
　　唐僧笑嘻嘻摇头道：“没有，没有！”
　　在心中暗自盘算，若有妖怪，破坏了这次的西行，身为群妖之首的孙悟空难辞其咎！杀掉唐僧，是最保险的办法，可要引起满天神佛对孙悟空的怀疑，光杀掉他是不够的，要制造出孙悟空联合妖界投靠魔帝的假象。而这个假象，恐怕要靠身为佛家弟子的鼎鼎有名的金蝉子来传播了！
　　看来，只有冒充妖怪，把唐僧抓走，然后让佛和神都对孙悟空产生怀疑，让他们的联合，自行瓦解，各个击破，才是取胜之道！

　　一行人沿着山路慢慢的往下走，来到一座寺院——镇海禅林寺。
　　青砖砌就彩□□，绿瓦盖成琉璃殿。黄金装圣象，白玉造阶台。大雄殿上舞青光，毗罗阁下生锐气。文殊殿，结采飞云：轮藏堂，描花堆翠。三檐顶上宝瓶尖，五福楼中平绣盖。千株翠竹摇禅榻，万种青松映佛门。碧云宫里放金光，紫雾丛中飘瑞霭。朝闻四野香风远，暮听山高画鼓鸣。应有朝阳补破衲，岂无对月了残经？又只见半壁灯光明后院，一行香雾照中庭。
　　入夜，我扫了峨眉，帖了花黄，换了萝裳，悄悄的走进了大雄宝殿。
　　拿走唐僧并不难，难的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唐僧是被妖怪拿走的！
　　果然，一个清秀的和尚，正在宝殿念经。
　　只一抬手，一个媚笑，还未等我开口，那个和尚，就已落入我彀中。
　　将那个和尚抓了出来，找几只道行低微的老鼠精，把那个和尚啃的干干净净，再把残骨丢入寺中。
　　第二天早上，恐怕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庙里，出了个老鼠精！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便有一阵凄厉的哭声传来。
　　和唐僧一道赶出去，一群和尚正围着昨夜的那堆残骨在抹眼泪。
　　“哎呀呀~！看这个样子，他好像是被老鼠精吃了呀！”唐僧开始干嚎。
　　我白了他一眼，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眉头微蹙，似乎在想什么。
　　“哎呀呀！悟空啊！你可要保护我呀！”唐僧开始朝孙悟空身上蹭，孙悟空一个闪身，唐僧没蹭到，颓然坐在地上，“没道理啊，没道理，为什么妖精吃他不吃我？难道我的肉现在竟不值钱了么？”
　　我看见周围一群人都在偷偷的擦汗。
　　朝唐僧笑道：“长老，你可要小心才好啊，说不准，妖精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呢！”
　　唐僧朝我感激的点点头，仿佛被妖怪抓走，是他的荣幸一般。

　　夕阳西下，我在房中准备下一步的行动，偶尔朝窗外一瞥，看见孙悟空坐在远方，在苍茫的暮色下，犹如一尊雕像。
　　孙悟空，今天晚上，唐僧我志在必得！
　　细细的涂了胭脂，画了眉毛，在镜中照时，忽觉得这种装扮不好，又拿清水洗干净，用一只碧绿色的簪子，在头上松松的挽了个发髻，换上轻纱薄衫，套上绣着玫瑰的鞋子，一步三摇的出了门。
　　唐僧的住处，在寺院的另外一边，中间路过大雄宝殿。
　　当我站在宝殿门口的时候，竟听见里面，有人在念经。
　　“舍利子，空不异色，色不异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暗自奇怪，是谁这么大胆子，在昨夜出了命案的地方，独自念经？
　　站在门口，轻轻叩门。
　　“这位师傅，这半夜三更的，为何独自在此念经呢？”
　　那个和尚回过头来，眼眸深沉，嘴角微扬，一双眼睛，竟和孙悟空的一模一样。
　　难道他是孙悟空变的？
　　苦笑着摇了摇头，今天早上唐僧哭天抢地的让孙悟空保护他，孙悟空现在应该在唐僧的身边，寸步不离才对，我这可真算得上是草木皆兵了，天下那么多人，神情相似的，何其之多，怎独他一人？
　　那个和尚朝我微微笑道：“当和尚，自然是该念经，却不知女施主要去什么地方？”
　　我朝他飞了个媚眼，踏入殿中，站定娇笑道：“左右无事，随便出来走走！”
　　那和尚竟抢步到我面前，关了殿门，道：“贫僧也无事，不如贫僧陪女施主讲讲话！”
　　心中冷笑一声，这个和尚，还真是色胆包天，殊不知我顷刻之间，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在他身边坐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轻轻吐气道：“不知长老想和小女子说些什么话？”
　　他的眼中，多了点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难过，又像是温柔。
　　他把我从他身上推开，正色道：“这个地方，并不适合你，你还是快些走吧！”
　　“哦？是吗？”从新偎到他怀里，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摸着他的眼，点着他的鼻道，“你如何知道？看不出来，你竟这么关心我？”
　　另一只手慢慢从他背后朝上抚摸，挑逗，只要他一个恍惚，我的手就能到他的头顶，然后插入他的头骨！
　　却让我没想到的是，他竟一把抓住我正在向上游走的手，抓得紧紧的，死死的，送到面前。
　　我的两只手腕都呈现在他面前，光滑圆润，细白粉嫩，上面什么首饰也没有带。
　　我疑惑的看着他，他的眼中，失望和哀伤掩饰不住的流露出来，仿佛我的手上，少带了什么东西似的。
　　“你怎么了？”我问。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眼中先前的彷徨犹豫和那么一点点的悲伤都已不见，转而代之的，是寒光，如刀锋一般的寒光，嘴角那抹笑也变了味道，变成了懒散的，漫不经心的笑。
　　杀气，强大的杀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大殿中。
　　到了这个时候，就是傻子，都知道他不是什么和尚，而是：
　　孙——悟——空！

　　来不及细想孙悟空为什么不在唐僧身边而在这里，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便成了个和尚，我一个甩身，挣脱了他的手，亮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细剑，
　　而他，也握住了他那传说中的铁棒，朝我笑道：“妖怪，你没办法打秃头的主意！”
　　我朝他妖娆一笑，我并非在打秃头的主意，而是在打他的主意。
　　握着细剑，随意在他手底下过了两招，便放了一阵烟雾跑了。
　　没有妖精可以在孙悟空的铁棒下支撑过10招，既然我扮妖精，那就也不能。
　　一阵狂奔，赶到唐僧的住处，刚好看见他一个人独自坐在房中，不加考虑便抓了走。
　　只要没了唐僧，孙悟空这下，就是跳进黄河也难以洗清干系！
　　六耳果然按照预先的约定在外接应，一看我们出来，马上就带了我们到了一处洞穴——无底洞。
　　陷空山的无底洞，其实是有底的。
　　什么地方都有底，除了宇宙。
　　即便是宇宙，也可能有它的尽头。
　　人说佛法无边，可世界上，真的有无边无际的东西么？
　　就好像人们说永恒，又有什么能够永恒？

　　站在洞底，静静的思索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整个计划的关键，就要看这个被我抓来的唐僧能否上当了！可当我斜眼看着这个号称佛界顶级人物的金蝉子时，对世间的传闻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有人说，金蝉子智慧卓绝，又有人说，金蝉子佛法高深，更有人说，他当了十世和尚，一点元阳未泻，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这时正悠然自得的靠在椅背上，吧唧吧唧的啃着一颗桃子，满脸陶醉。
　　“美女姐姐，我们成亲吧！”
　　我一口刚喝进去的茶差点没吐出来，朝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光的发亮的秃头，一双天生□□的桃花眼不安分的到处乱晃，薄薄的微微上翘的嘴唇上沾着桃汁，身上还裹着一件已经脏的看不出颜色的破袈裟。
　　我皱了皱眉头，没理他。
　　看来，就算是抓个和尚来，也是个烫手山芋。
　　他却自顾自继续笑道：“其实，作为一个女妖精，吃了我和同我成亲，还是同我成亲比较划算。吃了我，大不了长生不老，可是如果同我成亲，我这十世修行的功力，就可以分一半给她呢！”
　　我忍不住抖了抖眉毛，这和尚……
　　他却朝我拼命的挤眉弄眼道：“美女姐姐长的这么好看，不知道有名字没有？”
　　朝他厌恶的瞄了一眼，强压住心中的不快，道：“没有！”
　　他却来了精神，从身边的侍女手中抢了一枚葡萄，送到嘴里，说道：“不如我来给你取个名字好了，就叫小水如何？”
　　我心中咯噔一跳，莫不是这金蝉子看出什么了吧？
　　仔细朝他看去，他却一副笑嘻嘻的漫不经心的样子。
　　心下稍安，道：“小水这名字，我一点都不喜欢！”
　　“哦？是吗？”他有些失望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喜欢……”
　　喜欢？才怪！
　　他却又自顾自的笑道：“但是我很喜欢，所以，我给你取个新名字，就叫小水好了！”
　　我冷冷的哼了一声，道：“随便你！”
　　觉得在这个秃头面前，总是有些四处碰壁的感觉，却说不出来为什么，那也没关系，反正他相信我是妖精，是一个孙悟空完全可以制服却故意放走的妖精，就可以了！
　　把他一个人关在后花园，静静的等候孙悟空的到来。
　　给他留下的线索，虽说不多，却也不少。
　　他应该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的。
　　只呆了不到两秒钟，就听见那秃头在后花园里闹腾的不像话。
　　忍！
　　他还在继续闹！
　　再忍！
　　他还在闹！
　　忍无可忍，我冲了过去，朝他脸上就扇了两巴掌，吼道：“你这个秃驴，有完没完？再不老实些，将你吊起来蒸着吃了！”
　　唐僧捧着被我打红的脸，眼泪汪汪的看着我，哆嗦道：“小水……你……你居然打我？你……你居然真的……真的打我？”
　　“打你又怎么了？”我不耐烦道：“难道你是皇帝？打不得？”
　　唐僧倒也是个好脾气，自己揉揉已经有些肿胀的脸颊，道：“你这个妖怪是怎么当的？看见金蝉子转世，也不说吃肉，更不说成亲，还真是奇怪！无怪你住这么差的洞府了，原来这么不会算计！”
　　我彻底无语起来，衡量了半晌，才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既如此，那成亲好了！”
　　“成亲也！”唐僧双眼放光起来，眼看着就要饿虎扑食一般扑向我，连忙一个闪身，躲开来。
　　“小水妹妹，既然要成亲，我们不如先培养培养感情吧！”唐僧又开始朝我挤眉弄眼。
　　“怎么培养？”我在心中暗叹，这秃头还真难缠。
　　“比如我们一起去逛逛街，看看星星，赏赏月亮什么的……”唐僧开始陷入半疯癫状态，我眯着眼睛看着他。
　　“看星星？看月亮？”
　　“恩，恩！”他忙不迭的点头。
　　“这洞里面连天都看不见，看什么星星月亮？”我不悦道。
　　“这个……”秃头有些尴尬，“那我们成亲总可以吧？”
　　哼！我在心中暗自哼了一声，佛界都是些什么人！金蝉子怎么这个德行？

　　第二十八章 责难

　　还未等我答话，一个声音便在背后响起：“不可以！！”
　　我心中一喜，终于不用在跟这个秃头纠缠了，因为，我要等的人——孙悟空，他来了！
　　“哦？为什么不可以？你师傅挺愿意的样子嘛~！”我朝他笑道，笑的很妩媚。
　　他皱着眉头看了看我，然后朝唐僧说道：“秃头，快跟我回去！”
　　唐僧慌忙乱摇头：“不回去，不回去！”
　　“是么？”孙悟空慢慢把他的眼睛盯在了我的身上，杀气渐渐从他的身上溢出。
　　我笑着把剑拔出鞘，手指轻轻在剑上一弹，剑身立刻发出嗡嗡声，这是一把好剑。
　　“你若想带走唐三藏，得先问问，我的剑同不同意！”
　　一般的剑法，精要在于灵动，讲究剑气。
　　传说，剑是所有兵器中最难练的，而棍，是所有兵器中最好练的。
　　现在，这一剑一棍正吞吐不定。
　　乒乒乓乓声不绝于耳，孙悟空的铁棒，发出阵阵炫目的光，刺的人睁不开眼，而他的棍，只有亲自跟他交过手的人才知道其带来的巨大的压力，从来没有想象过，第一次用剑，面对的竟是如此强大的对手。
　　一个闪身，他的铁棒在我腰间呼啸而过，划破了我的衣衫，一串东西掉落在了地上。
　　是一条手链，似乎使用什么动物的毛编制而成，中间还穿着块廉价的破石头。
　　我的身上，何时有这个东西？我自己竟都没发觉。
　　孙悟空见了这条手链，浑身震了一下，再看向我时，眼中的杀气全不见了，换成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迷茫的神色，他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中邪了吧？
　　顾不得那么多，我挺剑便刺，记得我说过，一般的剑法，在于灵动，而我这套剑法，只在于杀人！
　　他侧身躲开我刺来的剑，竟不再还击，对于我的进攻，他只是一味的抵挡，心中暗笑，这猴子今天是中邪了，他从我这里救不走唐僧，还只躲闪不进攻，恐怕明天，谣言就要在神界佛界传开了！也不知那金蝉子看得懂剑法和棍法不，若是看不懂，我这戏算是白做了！
　　远远的跳开，收了剑，朝孙悟空喊道：“那泼猴！你若怕了我，就趁早离去，这样打来打去的，你老不还手，是什么意思？”
　　孙悟空沉默不语，只是走上前去，默默的拾起了那串手链。
　　倒是唐僧在一旁大叫道：“呀！悟空，你手里拿的什么？定情信物么？哎呀呀！你居然跟一个妖怪有了……”
　　听他说得不堪，忍不住回头朝他大吼：“闭嘴！你再多说一句话，我立马割掉你的舌头！”
　　唐僧听我如此说，吐了吐舌头，终于闭嘴。
　　“小……水……？”那猴子朝我有些犹豫的喊道。
　　“哼！”我冷笑一声，不再说话，挺剑便刺。
　　这次，那猴子犹如中了邪术一般，不仅不躲闪，看见我的剑刺进他胸膛的时候，脸上，竟露出了莫名的笑容。
　　鲜血从他的胸腔喷涌而出，溅了我一身，我四下搜寻，希望能说些什么话，却怎么也找不出合适的话语。
　　“小水……你……果真恨我……”他黯然道，身上的伤口兀自流着血。
　　胸中一阵烦闷，似乎有什么东西想破壁而出，我咳了一声，冷冷的道：“你认错人了！我是玉鼠精！”
　　“呵……”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忽然一招手，口中大喝一声：“天——雷——诀！”
　　一连串紫色的炸雷在我头顶出现，直劈向我。
　　整个洞府都被这一连串的闪电劈的摇摇欲坠，我所站的地方都被劈了一个一米见方的大坑，而我站在坑中，却毫发无伤，浅笑嫣然。
　　“孙悟空，这就是你的力量么？”我笑道，“不过如此啊~！”
　　他紧咬的嘴唇，手指朝我一点，大喝一声：“定！”
　　定身法？我笑笑，一步一步朝他走去：“悟空，你可真笨，天雷诀都伤不了我，难道定身法能够定住我？”
　　他停止了使用法术，只是紧紧的握着他刚刚从地上捡起来的手链，神色悲凉。
　　我奇怪的看着他，难道他在为自己的法术失灵而难过么？
　　呵呵，大可不必，要知道，无论你多高的法术，在我面前，统统没用！
　　一把抓起唐僧，朝孙悟空笑道：“孙悟空，回去告诉你们如来佛祖，这里有个玉鼠精你收服不了，唐僧已经被她分尸而食了！”
　　孙悟空对我的话似乎不闻不问，只是定定的看向我，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小水，你……是不愿意认我，还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看来这个猴子，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不知怎地，神经有些错乱，白了他一眼，道：“我再说一遍，我不叫小水！我是这陷空山无底洞的玉鼠精！号称玉鼠夫人！”
　　说毕，抓了唐僧，就隐入另外一个洞穴中去了。
　　这无底洞的洞穴甚多，那个神经错乱的猴子，估计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到这里。
　　下一步，该是派人制造谣言，说猴子带同妖界投靠魔帝去了！
　　那个时候，只要魔界按兵不动，他们首先便会自相残杀起来。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论他们哪一方胜利，必将元气大伤，那个时候，魔界再出手，定然是事倍功半！

　　在洞穴中坐定，回头看唐僧时，他还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死相，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取经的这几个人，都是神经有问题！
　　我白了他一眼后，就不再理他，却不想这和尚，又开始涎了上来，笑道：“玉鼠夫人，你似乎比刚刚那猴子要厉害一些呢！”
　　我淡淡一笑，道：“是孙悟空故意相让罢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道：“这猴子可真奇怪啊~！平常遇见打架这种事情，那是绝对不会认输的，更不要说容让了！怎么今天一遇到你，是棍法也使不出，法术也使不出？”
　　我哼了一声，没有答话，却听见他又自言自语道：“这个死猴子，我平常不过是喜欢骂他两句，踢他两脚，竟然记仇起来了！看见我被妖精捉去都不用心救！哼！哼！我要是不念念紧箍咒啊，恐怕他连保护我的重任都给忘记了呢！”
　　听得唐僧嘻嘻哈哈的说要念紧箍咒，我一阵着急，这个秃头若是真念了，保不准孙悟空就能寻咒至此，情急之下，来不及细想，连忙往他嘴巴里塞了一只臭袜子，把他捆的结结实实！
　　看来，还是不要让他开口说话最保险！

　　六耳回去通知紫依，让她去负责散播谣言的事情。紫依安排了不少眼线在神界，佛界和各个门派之中，过不了两天，孙悟空，就会被所有人怀疑……
　　孙悟空，我倒想看看，你是否真如传说中那样的强大？
　　又是否如传说中的那样，不肯屈服呢？
　　画了玄光镜，守在黑幽幽的无底洞中，静静的等待一场好戏的上演。
　　这场好戏的主角，是孙悟空，而导演，就是我——魔帝！
　　外面的太阳很大，很亮，有些刺眼。孙悟空出了无底洞，扛着棒子，独自走在刺眼的太阳底下。
　　玄光镜是六耳所做，法力越高，看到的东西就越清晰。现在我连孙悟空身上的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紧紧的抿着嘴，皱着眉，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样子。
　　远远的，迎来了一头猪和一个怪物，那是猪八戒和沙和尚。
　　猪八戒首先开口：“师兄！秃头怎么样了？这次妖怪把他抓去，是蒸着吃还是煮着吃？”
　　孙悟空依然是那副样子，眼睛也没抬，道：“这次是成亲！”
　　“成亲？”猪八戒立即放松下来，“那秃头不是很高兴？”
　　“恩！”孙悟空点了点头，跳上一棵大树，看着天边的太阳。
　　“在看什么？”猪八戒问。
　　“今天的太阳，特别刺眼，有些像那一年的太阳！”孙悟空自言自语。
　　是吗？我有些狐疑的看看四周，四周一片黑暗。
　　哪一年的太阳特别刺眼呢？竟能刺的孙悟空流出眼泪？
　　“师兄，看，谁来了？”猪八戒在树下指着远方，远方的云雾里，出现了朵朵莲花。
　　孙悟空也站在树上，定睛看着前方。
　　在那朵朵吐着芬芳的莲花中，走出一个人来——观音菩萨。
　　我应该和她见过面，却不知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的衣衫很白很白，白的一尘不染。
　　她应该是来找孙悟空问罪的吧？我心中暗想。
　　“悟空，听说你被一个妖精所伤？”观音果然如此问道。
　　孙悟空淡淡的哦了一声，没有搭话，眼睛依然盯着太阳，太阳的光是如此的亮，如此的热，以至于耀的我都有点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给你的三根救命毫毛你为什么不用呢？”观音道。
　　孙悟空依然没有说话，倒是他身边的猪八戒和沙僧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周围一片死寂，我看见观音的手抖了一下。
　　许久，她才道：“悟空，难道你真如他们所说，准备带了妖界投靠魔帝么？”
　　此话一出，猪八戒和沙僧立刻手中握紧了武器，虎视眈眈的瞪着孙悟空。
　　“没有这种事情。”孙悟空缓缓的说道，“你若实在是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观音打量了孙悟空很久很久，终于点头道：“好！我相信你，此去我会为你在众神佛前极力辩解，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孙悟空苦笑道：“一群没脑子的笨蛋，即便是我愿意去投靠魔帝，估计她也不会放过我！”
　　观音听他如此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道：“哪个妖怪如此难以收服，本座与你同去！”
　　我听到这个话，心中一阵紧张，观音号称法力无边，若真是她来了，我能否抵挡都是问题。
　　却见孙悟空忽然笑了笑，道：“如此最好！”

　　玄光镜中，泛起一阵涟漪，我知道，是观音和孙悟空到了无底洞！
　　回头看了看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唐僧，这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兀自打鼾，鼾声如雷。
　　一个人缓缓的走出了藏身的洞穴，来到孙悟空最初找到我的地方，静静的等待着他和观音的到来。
　　无底洞并非无底，洞底也并非冰冷阴暗。至少，我站的地方，就有一处泉水环绕，四周还散落着几棵桃树。
　　桃花早已凋谢，现在，浓密的叶下偶然会看见几个青涩的桃子。
　　站在泉水中看着自己，一身黑衣，长发垂地，借来的脸艳若桃李，媚眼横波，嘴角随便勾起的笑，就足以颠倒众生。只是那双眼，过于凌厉，有些冷酷，不是一个妖精该有的眼睛。
　　暗自叹息了一声，我始终，无法遮掩住自己的双眼，罢！罢！罢！
　　观音若真来的厉害，我说不得要用秋水剑了，那把剑身透明，闪着寒光的秋水剑！那把天下唯有魔帝才能驾驭的秋水剑！
　　“妖怪！唐三藏是奉了佛祖法旨前往西天取经的人，你还是乖乖把他交出来吧，不然，你难得善终！”一个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不用回头，就知道说这话的人是谁。
　　我随意提着那柄细剑，头也未回的笑道：“唐三藏已经是我的人了，恐怕当不得和尚了！”
　　一阵风从我背后吹过，我的发在空中飞扬。
　　风过后，我面前的桃树，脚下的泉水，都已枯萎干涸。
　　这便是观音的法力么？也不过如此！
　　我回过头朝她轻轻一笑，道：“你可知，这泉水之中，有多少条鱼，又可知，这些果树，经历了多么漫长的冬季，才结出一个果子，号称大慈大悲，为何对它们没有半点慈悲？”
　　观音见我毫发无伤，连忙喝道：“妖怪休得狡辩！你冥顽不灵，本座今天就收了你！”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她的手在空中无端放大了数十倍，朝我压来。
　　我笑着把刚刚被风吹乱的头发里好，倚剑而立。
　　我四周的岩石上，被深深的压出了一个掌印，她的手掌撤去，我依然在笑。
　　“菩萨，难道你只会法术，不会使刀弄枪么？”我提着剑，缓缓朝她走去。
　　在那一刹那，我看见她的眉毛抖动了一下，握着净瓶的手，也不自觉的收紧。
　　我越走越近，她终于拔出净瓶中的柳枝，拿着净瓶对着我，大喝一声：“收！”
　　“哈！哈！哈！哈！”我终于不可遏止的大笑了起来，笑出了眼泪：“菩萨，你修炼的这几千年中，难道没有思考过，万一有一天，你的法术失灵，你该怎么办么？”
　　观音这次真的慌了起来，朝着孙悟空喝道：“悟空！你还在等什么？”
　　孙悟空还未等她的话音落下，便腾空而起，他的铁棒，即便是在一片黑暗中，也发出耀眼的光忙，直朝我头顶砸来。
　　我不会飞，便与他在这洞穴之中，打斗起来。
　　孙悟空这次的棍法，竟是不留半点破绽，我想要用剑，却怎么也找不准他的影子，心中恼恨起来，难道就因为有了观音这个督战的，他便要如此卖力么？
　　四周的气压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重，压得我有些喘不过起来，一个失手，差点被他用棍子把手中的剑震飞，渐渐地，我竟有些使不上力了，双臂酸麻，孙悟空，你今日是想要了我的命么？
　　万不得已，我只得换一把趁手的兵器了！
　　却让我没想到的是，正在孙悟空占尽上风的时候，他忽然收了棍，直直的看着我的后方。
　　我一回头，也是吓了一跳！
　　唐僧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正笑嘻嘻的啃着一颗毛桃子！
　　心念一转，剑锋斜指，架上唐僧的脖子，朝孙悟空喝道：“你再往前半步，我就把他给杀了！”
　　唐僧却毫不在意，道：“夫人，你这桃子可真不咋滴，还不如猴子平常摘的野桃子……”
　　听得唐僧的一声夫人，我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厮回头得好好整治一番！
　　手上稍微用了点劲，唐三藏的脖子上就有了一道淡淡的血痕，我扬了扬眉毛看着孙悟空，道：“你们还不走？”
　　孙悟空和观音互相对望了一眼，有些拿不定主意，唐僧却在此时高叫了起来：“观音姐姐是想让我死在这个妖怪手上后，好取代我的位置么？”
　　观音哼了一声，嘀咕了一句“难道你的位置很好么？”后，便驾云离开了。
　　只有孙悟空，依然盯着我和唐僧。
　　“秃头……你……”孙悟空有些欲言又止。
　　我盯着唐僧，只见他皱眉跺脚道：“走！走！走！都给我走！净在这里妨碍我和夫人……”
　　孙悟空一咬牙，转身走了出去。
　　“夫人？”我冷笑的看着唐僧，双眼放出凶光。
　　这厮点头哈腰的笑道：“是……是……玉鼠夫人……玉鼠夫人对我刚才的表现可还满意？”
　　“哼！”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件脏的看不出颜色的袈裟，一双沾满泥巴的鞋子，除了肤色白皙光滑还有点可取之外，完全看不出他哪里来的自命风流的本钱！
　　“这次就算了，若下次再敢占我便宜，小心你的脑袋！”
　　“既然如此，那夫人，哦，不！不！玉鼠夫人！这把剑可以撤掉了吧……”
　　“不行！”我厉声喝道，剑从他的脖子转移到了他的手腕上，剑尖一动，他手腕的血管便被我划开，暗黑色的血迅速的渗了出来，足足滴了一碗，我才放开嚎叫不停的唐僧。
　　“呜呜呜……人家的血很宝贵的……”唐僧干嚎道。
　　白了他一眼，依旧用绳子把他捆住，只是这回，捆的更加结实！
　　六耳过了没多久就回来了，我把那碗唐僧的血端到他面前。
　　看得出来，他很高兴，把那碗血一饮而尽，我看着他脸上的肉飞快的生长，复原。
　　他长的真的很像孙悟空，只是没他那般凌厉，没他那般张狂，不过，这也不是问题，能够分辨出他们两个的人，少之又少。
　　“六耳！你会棒法么？”我突然问道。
　　“会一点点，小水，难道你想让我……”六耳满脸狐疑。
　　“好！”我拍了下石桌道：“待会我会去引孙悟空出手，你在旁好好的看着，我要你认真的记下他的每招每式！”
　　六耳摇头道：“他的棒法精妙无比，而且威力巨大，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间能够学会的！”
　　我淡淡一笑道：“那也没什么，你只要记到招式，到时候依样画葫芦就可以了。”
　　“这……”六耳踟蹰道，“这个……”
　　我不悦起来，对他笑道：“你若不愿意，我再找别人就是！”
　　“我……小水……我若万一落在那帮神仙手里，或者……或者有什么不测的话……”六耳脸上，竟有了决绝的表情。
　　不过是让他冒充孙悟空去扰一扰地府，闹一闹天宫，他竟害怕成这样么？
　　“若有什么事情，我会去救你的。”我淡淡道，“至于其它的事情，我知道了。”
　　找到孙悟空完全不费吹灰之力，他正独自一人走在阳光下。
　　这一天的太阳，果然很刺眼。
　　“孙悟空，你为何还不出手？”我拿剑指着他，轻轻笑道。
　　孙悟空盯着我看，似乎是想把我看透，又或者想透过我的面具，看到我是谁。
　　只可惜，他永远也看不透。
　　我只是看着他，淡淡的笑着，笑如春风。
　　“小水，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么？”他问。
　　无端的觉得他的语调和表情有些悲伤，可我却不觉得难过，亦不觉得高兴。
　　“你认错人了！”我笑道，“我是这山中的妖怪，是只玉鼠精！”
　　“呵……果真么？从来没有那个妖精敢追着我打。”他亦笑道。
　　“凡事总是要有第一次的！”我不动声色。
　　他握着棒子，铁棒在太阳的反射下，发出耀眼的光来。
　　“你到底要怎样，才会放了秃头？”他问。
　　“哦？”我扬了扬眉毛，“你杀了我，就能救出唐三藏了呀~！”
　　“你知道么？我曾经说过，不论你是否记得我，我都会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伤害……”他盯着太阳，缓缓的说道。
　　我却打断了他的话，笑得花枝乱颤：“是么？我听人家讲，齐天大圣以前说要带领众妖打上天庭，不死不休！结果呢？天庭依然存在，你不是也还活的好好的？大圣的话，有些时候也当不得真……”
　　话音未落，我的剑便刺了出去。
　　这猴子有些神志不清，精神错乱，若再和他这样说下去，我恐怕也要变得精神错乱了！
　　这一剑便用上了上乘的功夫，刺的他来不及思考，举棒便挡。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只要他举了棒子，就无法只防不攻。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鱼和熊掌兼得的事情呢？他不想还手，便真能不还手么？
　　我与他在平地上斗将起来，不过这次他的棒法虽没有变，可威力却小了很多，没关系，只要招式是那么回事就可以了！
　　来来去去几个回合，我便知道他在故意相让，这个猴子，果然有些毛病，对于像我这些不肯和仙界佛界合作的妖精，还这么手下留情，是在惦念自己也是妖精么？
　　殊不知，在一个黑白分明的世界，又如何容得下两种忠诚？
　　有所得，必然有所失！连这都不明白的人，当年怎么号令百万妖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