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西游》流光飘飘

53、9~12章

　　第九章雪山迷宫

　　黄鹂终于被我连哄带骗的出了门，观察了一下周围地形，这个地牢的出口和我想象的差不多，四处没有人看守，一条小路直通山中，而且，最让人兴奋的是，地牢门口，还有一根粗大的木棒。
　　天助我也！密室逃脱的游戏还不错，道具都挺齐全的！
　　“你看，看见那颗星星了没有？就是那颗最大最亮的，就是武媚娘的本命星了，看那星的样子，就知道她要当皇帝！”我随便指了一颗大星星，趁着黄鹂朝天上看的时候，拣起那根木棒。
　　“那颗星星不是叫北辰吗？什么时候成了人的本命星了？”
　　我见黄鹂回头，赶快把棍子藏在身后，抬头望去，原来刚刚随手指的星星竟然是北极星！
　　“什么北辰南辰的，那颗叫做波拉利斯，专门看人命像的！”
　　黄鹂听了我的话，又扭过头去看那北极星。
　　好了，我朝手心哈了两口气，成败在此一举！一棒子把他打昏，然后开溜！
　　不过不能打太重了，这个小朋友一下被我打死或者打成白痴就不好了！
　　我正举高了棒子准备落下，黄鹂又回过头来，说道：“不对啊！我记得清清楚楚，这个叫北辰的！”
　　我慌忙又把棍子藏到背后，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老师怎么教你的？这个就叫波拉利斯，位于小熊星座的尾巴上……”
　　“小熊星座是什么？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黄鹂的脸上画满了问号。
　　我只得用力的骗他继续看星星：“你没听说的多了去了，肯定是你老师没教好，猎户座听说过没？天蝎座听说过没？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人马座你肯定也没有听说过了！诺，你仔细看看，就会看到一匹长着人面马身的怪物在天空中，那个就是人马座！”
　　黄鹂听了我的话，果然异常认真的盯着星星看去了。
　　我慢慢的提起棍子，一，二，三，嘭的一声，朝黄鹂的后脑勺砸去。
　　不出我所料，这次准确无误的砸到了黄鹂的后脑勺上，看样子，他要昏迷几个小时了。
　　谁知道黄鹂竟回过头来，一脸奇怪的问：“水姑娘，你刚刚为什么用力拍我一下？”
　　我慌忙扔了棍子，含糊道：“有吗？有人拍你吗？你肯定弄错了吧！”
　　黄鹂却一脸认真的说道：“肯定没有弄错，我活了500年，刚刚那一下，力气可真大，都拍的我有点疼呢！”
　　五百年……？我张口结舌，看黄鹂的样子，最多十一二岁，没想到原来是个活了500年的妖怪！
　　“妖怪啊~~~~~~~~！”嚎叫声响扯山谷，怪不得大鹏如此放心让一个十一二岁的小朋友看着我，原来人家都500岁了！
　　黄鹂却一本正经的看着我，严肃地说道：“我可不是妖怪，我是大雪山的黄鹂侍儿！”
　　我垂头丧气的顿在屋檐下，管他是侍儿还是妖怪，总之，这次逃跑计划彻底失败。
　　黄鹂像影子一般的粘过来，继续说道：“姑娘，这杯酒都快冷了，您快喝了吧，时候不早了，也该进洞房了！”
　　“洞房洞房！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我咕哝道。
　　黄鹂用他那微微稚嫩的嗓音说道：“洞房很可怕吗？要不你求求明王？明王看起来虽然很凶，但是人很好的，我平常犯了错只要求他就可以了的！”
　　我鼓了他一眼，活一把年纪了，还在这里装可爱装纯洁！
　　“你白痴啊？洞房都不知道什么意思，还说的这么起劲！”
　　黄鹂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我真不知道，我生下来就在这里，从小跟着师傅读书认字学法术，从来没有下过山，山下的事情，我知道的还真不多。”
　　我看他的样子也不太像在说谎，眉头一皱，另一条逃跑计划又浮现了出来。
　　“黄鹂啊！”我拍着他的肩膀，搂着他一起坐在屋檐下，“你都活这么长时间了，500年啊，都没有下山过，难道不想下去看看吗？”
　　黄鹂有些沮丧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整个大雪山，能下山的没几个，虽然我很想下山，不过明王说了，如果我修行认真，再过个500年，也许可以下山走一趟。”
　　我看着黄鹂，他乌黑发亮的眼睛清澈见底，心里想什么，眼中完全表现出来。
　　看来他应该和杜鹏差不多，一直在山中面修行，平常不怎么接触人。
　　虽然他活了500岁，法力不弱，不过铁定好骗！
　　我正琢磨怎么从黄鹂身边开溜，却见黄鹂又把酒杯递到我面前：“姑娘，我陪你讲了这么长时间的话，你该喝了吧？”
　　我接过他递给我的杯子，假装递到嘴边。
　　“哎呀！”我一拍大腿，把酒杯放到了地上，“明王不准你去，你难道不能偷偷的溜吗？山下很好玩的！”
　　黄鹂摇摇头，说道：“是吗？我听明王说，山下的人都不是好人，都好可怕！我还是不要下去好了！”
　　果然，明王是个变态，居然欺骗小朋友，虽然这个小朋友已经500岁了！
　　“你看我可怕吗？”我指着自己，努力做出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
　　他摇摇头。
　　“那就对了啊！山下才不像明王说得那么可怕呢！”
　　他依然怀疑：“可是，可是明王说，我一下山，就会有一些人来追杀我，我学艺不到家，肯定要吃亏的！”
　　我翻了个白眼，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你自己说，是你的工夫高，还是我的工夫高啊？”
　　黄鹂认真想了想，说道：“我比你高一点。”
　　“哪里是高出一点点啊？简直是高出很多很多！你看我不是在山下活的好好的吗？那里有什么人追杀我，哪里吃了什么亏？你工夫这么高，肯定没问题的！”我夸张地对他猛拍马屁，讲到后来，连我自己都相信，他是天下武功第一了！
　　在我的劝说利诱加一顶又一顶的高帽下，黄鹂终于完全忘记了他的使命，决定挺走险，和我一同下山游玩了！
　　也难怪，500年，都没有离开过一个地方，自然是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如果先前还有顾忌，现在多了我这个活生生的工夫低微，法术全无却活蹦乱跳的例子后，明王那一套什么山下危险拉，出去要吃亏的理论，已经完全无法让人信服了！
　　当然，只是下山游玩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就老实的回来和杜鹏成亲。
　　现在，我就和黄鹂站在后山的一条绳索下，环顾四周。
　　这条绳索从地牢的外面直通向山下，也不知当初是谁弄上去的。
　　当然，谁弄上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已经离开明王的势力范围了！虽然周围还是一片雪海。

　　月亮高挂，群星闪耀，我和黄鹂一路小跑，一串脚印在我们身后。
　　走了不多久，就看到前方有一串脚印，一大一小。终于走到有人烟的地方了，看来离下山不远！
　　再努力跑，看到更多的脚印，跑的更快，看到的脚印更多！
　　只是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看看天空，北极星依然高高的挂在那里，还是那么遥远。
　　心中一动，想起了那著名的传说：沙漠中的旅人迷了路，走啊走啊，突然发现了足迹，他大喜若狂，跟著足迹走去，却不知那便是他自己的足迹，寻了旧路兜了一个圈子又是一个圈子，直走到死。
　　一回头，果然，一条绳索从山顶垂下来，原来，跑了半天，只是在兜圈子而已！
　　万幸,在这个迷宫里，还有条绳索做标记。
　　我停在绳索那里直喘气，黄鹂见我停下，连忙说道：“小水，你快点啊！要是回来晚了被明王知道了就糟了！”
　　得，刚刚还姑娘姑娘的叫，这会，比我还着急，直接叫上名字了。
　　我有气无力的指着那条绳索，说：“你看这个，还是别跑了！”
　　黄鹂终于注意到那条绳索，眼神起了变化。
　　也难怪，他不像我，要从绳索上滑下来，人家一个御剑飞行就到了崖底。
　　看来，会法术，有时候也不一定是好事情。
　　“现在怎么办？”黄鹂果然是幽居在深谷，遇到个迷宫，就完全慌乱起来了。
　　我心下也暗自打了自己的算盘：从崖底到顶上，估计有500米，我一个普通的人类，从高处下来简单，可再上去，就难了。不过，既然打定主意要逃跑，就是能上去，也上不去！
　　所以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急，既然运气不好，遇到迷宫了，这下山肯定是不可能的了，只有回去了！这里这么高，我上不去，你能带我上去吗？”
　　黄鹂看看我，皱起了眉，最后摇摇头说：“能够驮得了人的，只有大鹏，我真身是一只黄鹂鸟，而且，才修行500年……”
　　果然不出我所料，看来这大雪山的人，取的名字一个比一个直白。
　　想象着我庞大的身躯骑着一只小小的黄鹂鸟……
　　“那要不这样，你飞上去，然后找到杜鹏，让他来把我驮上去！”
　　“恩！”黄鹂点点头，把身上的配剑往前一抛。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把飞剑并没有悬浮在空中，而是落到了地下！
　　黄鹂瞪大了眼睛，走上前去，从地上拾起那把飞剑，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看了个够。
　　再抛，再捡，再捡，再抛，如此往复，反反复复……
　　黄鹂哭丧着脸，撇着嘴：“我也上不去！”
　　我扯了根树枝，在手中把玩：“你不是只鸟吗？御剑飞不成，用翅膀飞啊！”
　　他顿悟！
　　然后，一只黄毛红嘴黑翅膀的小鸟飞了出去，边飞还边喊：“小水，你别乱跑啊！我找人来救你！”
　　不乱跑才怪！
　　爬上一棵大树，便拿起了我的猴毛手链。
　　“孙悟空！”我在心中暗喊道。
　　慢慢的腿有些发麻，称呼也从孙悟空变成了猴子，猴头，猴头菇……
　　怎么回事儿？孙悟空不是说，我一喊他他就来的吗？
　　现在都过了不知几个小时了，还不来！
　　难道孙悟空的猴毛，也和中国电信一样，遇到了信号问题？
　　丧气的把猴毛手链带回去，质量信誉啊！千古不变的话题！
　　看来还是靠我自己好了。
　　爬下大树，顺着脚印走到那个绳索边。
　　人影都没有一个。
　　黄鹂回来过没有？刚刚躲的太远，也不知他们有没下来找过我。
　　空荡荡的山谷，一串脚印，一个拖长的影子。
　　“有没有人啊？”我大喊。
　　人——啊——啊——啊——
　　回音一声声的传来。
　　喊了一会，忽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
　　这里是雪山，我这么大声的喊个不停，该不会引发雪崩吧？
　　喊——雪崩，不喊——又冷又饿。
　　密室逃脱还真是个失败的计划！
　　我在迷宫里信步乱走，由于有了脚印的教训，专门往没脚印的地方走，林子很深，也很密，有时完全没路，单单是草就有一人多高。
　　也不知道乱走了多久，忽然发现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来。
　　先前的迷宫，四处的景致都差不多，无非是一些草，一些树，这时，出现在我面前的，竟是一片大大的湖，湖面上结了厚厚的冰，而那厚厚的冰上，赫然立着一只大鸟！
　　那大鸟的羽毛乌黑发亮，额头上一撮白色的绒毛，很眼熟，非常眼熟！
　　眼熟的原因并非因为他是一只大鹏，而是那撮白色的毛。
　　我在什么地方见过。
　　隐约记得，在遇到依如兰时，去悟空心里，也有一只黑羽的大鹏，硬驮着我去看石头，看完石头又看海的，他的额头，也有一撮一模一样的白色的毛。
　　可它不是它。一个眼睛透亮闪光。一个眼睛乌黑沉郁。
　　月光下，它的眼神看起来，更像另一个人——大鹏明王！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他犀利的眼神，在看到我突然出现的那刻，也没有起任何波澜，哪怕是一点点，一点点的惊讶都没有，他只是用眼睛随意的看着我，但是却已经让我脊背发凉。
　　“你怎么来这里的？”他开口，果然没错，他就是大鹏明王！
　　“随意走来的！”我尽量小心地回答道，看样子，我似乎见到了我不应该看见的东西。
　　他没有再说话，浑身开始不停地抖动，羽毛一根接一根地拔落。
　　对，没错，不是掉落，而是像被人生生拔掉的一般，你见过杀鸡吗？把鸡放血后，再拿滚烫的水一烫，提起来，用手轻轻一拔，然后满手、满地鸡毛。
　　明王现在的情景，就像那只被滚水烫过正在拔毛的鸡一般。不同的是，他的毛没有湿，而且，也看不见那只拔他毛的手！
　　我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只被拔光毛的鸟，紧闭着它的喙，浑身颤抖，身下，是爪子抓出深深的带血的冰痕。
　　在那一刻，我完全无法把这只狼狈的鸟，和那个语气冰冷霸道，强迫我做小妾的英武男子联系起来。他真的是大鹏明王吗？那个说玉帝算什么的大鹏明王吗？他在寒风中，失去了羽毛的保护，瑟瑟发抖。
　　终于，最后一根毛也被人拔光的时候，他开口了：“你能闯破我的结界？法力不错！果然做小妾是委屈了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杜鹏的妻子了！”
　　“去死！”
　　别人的终身大事，是他在这里乱点鸳鸯谱的吗？
　　他却没有回答我的话，一头栽倒在冰凉的湖面上。
　　哎！虽然他又霸道又不讲理，但毕竟还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我忍不住上前看他出了什么事情。
　　一只金色的剑正在慢慢的刺进他的身体，每刺进去一分，他的身体就苍白了一分。我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这一切，不知道该怎么办。
　　“救……救……我……”他闭着眼睛，含糊不清的吐出这几个字后，又昏迷了过去。
　　救他？他把我关到地牢，还要逼婚！
　　只是，他刚刚的语气，声音，和孙悟空心里，那个驮了我看石头看海的大鹏，一摸一样！
　　救？不救？
　　算了，这个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重要问题是，怎么救？

　　第十章 500年前
　　就在大雄宝殿垮掉的那一刻，我看见天边的云，都低沉奔腾，在遥远的东边，山峰裂开了口子，从里面喷涌出火红而滚烫的大地的血液。空气中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问题是，到底该怎么救!
　　那只金色的箭还在往里戳，一寸寸。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握着它一般，没有血，只有冰冷的闪着寒光的月亮。
　　大鹏的身体，随着那箭的深入，变得越来越寒，越来越僵硬。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握住那只箭，猛的一拔，那只金灿灿的箭就到了我的手上，大鹏的血顺着箭伤喷涌而出，染红了冰冻的湖面。
　　闯祸了？
　　大鹏该不会被我胡乱来，整死了吧？
　　却见大鹏缓缓化成了人形，依旧昏迷。
　　他脸色青白，嘴唇紫乌，牙关依然紧咬，十指紧紧的扣在冰面上。
　　该死……
　　他身上什么都没穿……
　　顾不得冷，连忙脱了外套，盖在他身上。
　　他长得实在太高大，盖得住上面盖不了下面。
　　两只腿和半截胸依然在外面，伤口处还在兀自流血。
　　用力按住他的伤口，使劲地搓着他的四肢。
　　你可千万别死在这里啊！我在心中暗暗祈祷。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眸依然深不见底。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死！
　　他看着我手中拿的金箭，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估计是流血过多，身体虚弱的原因，他手指动了动，试图要抬起手来，也失败了。
　　看来只有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
　　“你知道外面那个迷宫的出口吗？”我问他。
　　他吃力地点点头。
　　我原本是想背着他走的，可是实在太重，又大，只得架了他的肩膀，在冰面上拖行。
　　滋滋~~~~~~~滋滋~~~~~~~~~~
　　湖面上原来并不那么光滑，碰到不少冰块石块，明王原本没伤的背，此刻也被划出一条又一条的血痕。
　　拖了半天，终于到了湖岸。
　　他死命挣扎，才挣脱了我的手，躺在雪地上不停的喘气，终于喘出来一句：“你……要……要整死我……我才高兴吗？”
　　“啊……？”我手忙脚乱起来，“我是在救你呀！你看你都流这么多血，还穿这么少……”
　　说着，双手捉住他的肩膀，准备继续拖。
　　“你~！”大鹏的眼中快要冒出火来，“离我远点~！不要靠近我！”
　　我哆嗦了一下，刚刚我好象真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情了。
　　大鹏趴在地上，慢慢的爬回了湖面，然后盘腿而坐。
　　恩，这个姿势我熟悉，电视中那些武林高手受伤后，都是这样疗伤的。
　　我站在离他不远的湖面上，等待他运转内息。
　　这个时候，奇迹出现了，原本掉落在湖面上的他的羽毛，竟又一根一根的回到了他身上，最后幻化成一套黑色金边的锦袍。
　　怪不得……
　　最后，他又变成了那个高鼻深目表情严峻的男人，头发依然齐齐地拢在脑后，中间夹杂着各色闪闪发亮的宝石。
　　我瑟瑟发抖地穿上他丢过来的我的衣服。
　　“你还不走？”他下逐客令道。
　　“恩，这个，那个……这个金箭是你的，还给你……”我把金箭递到他面前，却没有丝毫还给他的意思。
　　金箭耶！多值钱啊！以后去集市买衣服，买首饰什么的，拿着金箭付帐，倍儿有面子！……
　　大鹏看到金箭，浑身一震，眸子里暗流涌动，握紧的双手咯咯作响，过了很长时候，才平静下来，开口说道：“原来你真的把它拔出来了！”
　　我见他丝毫没有要接过去的样子，赶忙把它藏到了身上，恩，这个大鹏害我吃这么多苦，要一点补偿不过分吧？
　　大鹏却丝毫没有注意我的藏匿行动，继续叹道：“没想到你法力如此强，已经能够化解金箭的力量了！也罢，看来我大雪山是留不住你的……”
　　幸好幸好，我这个完全对法术没感应的人终于蒙混过关了！
　　我朝他行了个礼，准备走开，看他和我一路，便随口问道：“怎么金箭的力量很大吗？”
　　话说回来，好象也有点大的，刚刚我要好用力才拔出来……
　　“呵……”大鹏苦笑着摇摇头，“若不是它，我何以日日不敢下雪山一步，又何必夜夜受这种拔光羽翼，打回原形的折磨？”
　　“哦？”我从怀中拿出金箭，放在手里翻来覆去，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呀，就连重量和一般的金子也一样。
　　“不过现在，金箭一除，天下，没什么能挡得住我大鹏明王！”明王站起身，黑衣黑发的男子在月光下的湖面昂然而立，宛若天神。
　　是吗？我握着手中的猴毛手链，这天下，果真没有什么人能挡的住他吗？未必……
　　“你为什么会中了金箭？”我问道。
　　明王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远方，目光比冰还冷：“还不是因为500年前那场神妖大战！”
　　又是大闹天宫！想起死去的蝎子精的话，神妖大战的起因似乎是因为第三次天劫。
　　“你知道第三次天劫吧？”我问。听蝎子精的意思，孙悟空要杀光所有知道第三次天劫的妖精，也许不远的将来，他们会有一场恶战。
　　“天劫？那是什么？”明王回过头，他没有看我，看得是我手中的金箭，眼中射出的光，都能灼伤我的手了。
　　“我也不太清楚，好象是妖精要位列仙班必须经过的……”我诺诺地开口，也不知道蝎子精讲的是真是假。
　　“呵……”他不屑的笑了声，说道：“我大鹏一出生就是神，还用得着什么位列仙班？”
　　啊？还有一出生就是神的东西，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明王见我眼中疑惑，说：“难道你们人间，没听说过《逍遥游》吗？开篇讲的就是我们大鹏！”
　　想起来了，庄子的《逍遥游》上似乎有这么一段：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既然如此，那怎么会被这个所制？”我扬了扬手中的金箭。
　　明王瞥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牵扯了一下。
　　“那一年，我正和如来斗法，在第三天黄昏的时候，我幼年时的一个好朋友孙悟空出现了……”
　　和孙悟空有关？我竖起耳朵，停下脚步，仔细听。
　　“由于孙悟空的到来，我和如来停了斗法，孙悟空告诉我，他现在正在和天庭作战，要我去帮他。那个时候我的兄弟孔雀被如来所擒，一边是我朋友，一边是我骨肉相连的兄弟，我两边为难。就是这个时候，如来告诉我，让我先跟孙悟空走，他会在灵山，不杀孔雀，直到我再次去找他。
　　人人都知道，如来一诺千金，我便信了他的话，跟了孙悟空，去帮他。
　　其实，当看到他手下的那些妖精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打不赢这场仗，不错，他英雄无比，任何人都拿他不住，只是，赢得战争，不仅仅是一个英雄就够了，它还需要智者，需要冷酷无情和屠杀，可这些，孙悟空没有。
　　尽管如此，我还是尽力的帮他一起，和那些妖精对抗天庭，战争一直持续，天庭和妖界各有伤亡，若仔细计算的话，妖界的伤亡更大一些。有时候我无法理解那些妖精，明明是一场无望的战争，他们还是那么有斗志，那么激奋，那么坚信他们会赢得胜利。
　　我们就是在这种无望的战争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当然，只是我觉得无望，除了我，人人都觉得他们会胜利，我不知道该说是我想的太复杂还是他们想的太简单。
　　总之，在战争进行了大半年的时候，我听到一个消息，关在灵山的孔雀死了！
　　那个时候，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心乱如麻，若不是因为我跟着孙悟空来参加这个没有希望的战争，孔雀也不会死！看着脚下成批死去的妖精，还有那些正在送死的妖精，我觉得这个事情实在可笑极了，他们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帮孙悟空的，他不会死就好了呀！我甚至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和天庭作战！所以，当天庭的一个神仙再次朝我发出攻击的时候，我没有还击，我飞向了西方，我要去看看，孔雀到底怎么了，我要去问问佛祖，为何他不遵守约定，要杀死孔雀！
　　就在我飞向西方的那一刻，背后射来了这枝金箭，当时并没有怎么在意，一枝小小的箭而已，我继续飞。我们大鹏若是现了原形展翅飞翔起来，扇一下翅膀就是十万八千里，那个时候我心里着急，现了原形拼命的飞，终于飞到了灵山，背上还插着那枝箭。
　　到了灵山，我站在山颠，要如来出来，可如来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一怒之下，便把灵山搅了个天翻地覆，打垮了大雄宝殿！
　　就在大雄宝殿垮掉的那一刻，我看见天边的云，都低沉奔腾，在遥远的东边，山峰裂开了口子，从里面喷涌出火红而滚烫的大地的血液。空气中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孙悟空败了，尽管我从来没有认为他会赢，也决没有认为他这么快就会败。不过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他即便败了，也不会死。重要的是，孔雀没了，而如来在哪里？
　　就在这个时候，如来出现了，他走过的路上，开着朵朵的莲花，他抚过的枯枝，都重新发芽，他的微笑，安静圣洁。只是，不论他如何掩饰，也能看见，他足下的祥云上，染了血迹。
　　我责问他，为什么没有遵守约定，杀了孔雀！
　　他却摇头微笑，拿出一面镜子，镜子中显现出一幅画面来。
　　那里面出现的，竟然是孙悟空，孙悟空走到囚禁孔雀的地方，二话不说，一棒打死了他！”
　　听到这里，我跳了起来，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那个骄傲的孙悟空，那个脸上挂着懒散笑容的孙悟空，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哼！不可能？”大鹏冷笑道，“小姑娘，人心是最难琢磨的东西，猴子心也一样！”
　　我使劲摇着头，连声道：“你肯定弄错了，他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他为什么要杀孔雀？肯定是你弄错了！”
　　“弄错了？”明王冷笑道：“我倒是希望我弄错了，我也不相信，孙悟空竟然能一棒打死孔雀！但他确实干了，你若不信，将来你去问他就知道了！”
　　“他没有动机，杀了孔雀也对他没什么好处，我决不相信是他杀的！而且，他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又怎么能够跑到如来那里杀孔雀？”
　　“是吗？”明王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扯，“他既然连昔日好友白骨精，虎力大仙都能杀，为什么不能杀一个毫不认识的孔雀？更何况，这个世界上，又有谁的分身法用的像他那样好？让人分不清哪个是真身，哪个是假身！他用假身和我在一起，真身赶到如来那里，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孙悟空的分身法？我是个凡人，根本看不出来，可他的分身法竟连明王也无法分辨吗？还未等我出口询问，明王就看着我手中的金箭冷笑了起来：“就连你手上的这根金箭，都是拜孙悟空所赐！”他的笑声传入耳朵，让我不寒而栗，“若当年如果不是我中了这箭，如来又怎么能够制的住我？”
　　我虽然觉得他的话中，有很多不通之处，比如孙悟空为什么要对他射箭，如来又去了哪里，但还是没有打断他，让他继续讲下去。
　　“当时中了箭，并没有怎么在意，只以为不过小伤而已，所以也没来得及拔下来，就大闹灵山，后来佛祖出来，给我看了孔雀被杀的场景，我震惊万分，更是不记得自己身中箭伤这回事情。那个时候我也是和你一样，不相信是孙悟空干的，只认为佛祖在说谎，所以，我二话不多说，就和佛祖打了起来！

　　就在斗法的关键时刻，这支金箭发生了作用，在我法力爆发到极致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疼痛，那种从人的每一根毛孔发出的疼痛，然后，我发现自己中了一种传说中叫做断魂的法术，这种法术，修炼到最高级别，无形之气便会化为有形之物，或剑或枪。中了这种法术，被打回原形不说，而且自身的法力尽失。
　　普天之下，只有孙悟空会断魂术，这箭，竟是他射向我的！
　　每当我运气做法的时候，我的羽毛便像给人拔去一般，痛苦不堪，一边是如来步步紧逼，一边是打回原形之苦，我终于承受不住，失手被如来所擒，如来当时在我身上又加了一道封印，让我无法取出金箭，是以从那以后，我每夜都要承受一次被拔光羽毛然后变回鲲的痛苦！”
　　我看着他眼角抖动，牙关紧咬，浑身青筋暴起，显然是回忆起这几百年来，每夜被金箭所制打回原形的痛苦。
　　心中觉得他可怜，堂堂一代明王，夜夜都要被拔光羽毛，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而且，已经这样度过了500年！
　　“你，很疼吧？”我柔声问道。
　　他随即笑了，爽朗明快而霸气：“是，不过从今以后，不会再疼了！”
　　“那？你恨孙悟空吗？”我战战兢兢起来。
　　一提起孙悟空这三个字，明王眼中的明快一扫而空，转而布满了阴霾：“恨！为什么不恨？当年我身受重伤，躲在这大雪山中一步也不敢出去，足足用了100年的时间，才在后山布下那了绝断法术的迷宫，又结了无数的结界，就是因为夜夜要受这拔羽之苦！这么多年，我白天不敢轻易露面，连亲生儿子都没怎么见过，就是因为我不敢让人知道，我受伤被制！这500年，若不是想到将来能报仇，我又怎么能支持着活下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孙——悟——空所赐！我帮他去打那场根本没有任何胜利希望的仗，他却如此对我！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不！杀了他还不够，我要慢慢折磨他，让他看着他爱的人都死在他面前！就如我当年看着孔雀死在我面前一般，我要让他也尝尝那种滋味！”
　　我看着他的眼中喷出火来，浑身骨头都咯咯作响，不由的后退了几步，说道：“你，你别这样，你真的确定这些，都是孙悟空干的？你当面问过他吗？”
　　明王咬牙切齿：“这些还用问吗？难道他这些年，做的事情，还不足以说明一切？我当初逃回雪山，始终不明白孙悟空为什么要这么做，过了500年，我终于想明白了！他一定是看我当初在战场出人不出力，才杀了孔雀，好让我痛恨天庭和西方极乐，一心一意的帮他作战，后来见我匆匆离去，定然是怕我发现了真相不好应付，于是先下手为强！哼哼！当初想出这些来的时候，我死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不过现在……”
　　“现在怎么样？”我连忙问道。
　　“现在确信无疑！他连当年誓死支持他的人，都能杀，何况是暗算我？”明王眼中寒光一闪，朝我伸出手，“把金箭给我！我要把它射进那个猴子的心脏，让他也尝尝每夜被打回原形的滋味！”
　　他眼中寒光抖动，面部的肌肉不住的颤抖，心中暗叫不好，连忙把金箭藏到身后，道：“你受了500年的折磨，是我把你解救出来的，难道就没想过怎么感谢我吗？”
　　明王楞了楞，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索要报酬，“你想要什么？”
　　我眨眨眼睛：“纯金的金箭，这么值钱，我要这个！”
　　明王听我如此说，哈哈大笑，笑声震荡整个山谷：“我大雪山应有尽有，你想要什么奇珍异宝，就有什么！”
　　“我，就要这个！”
　　明王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皱眉道：“你该不会是和那猴子有什么，存心想要帮他吧？”
　　我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现在明王对孙悟空是恨不得掏其心肺，我可不敢惹恼他。
　　他见我摇头，松了口气，说道：“那最好了！我劝你以后也少和那猴子一起，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就知道做他的朋友是怎么回事儿了！”

　　十一章乾坤一棒
　　孙悟空忽然一跃而起，大喝一声，那一瞬间，他整个人血红的云彩里的光芒四射的太阳，又像荒古熔岩中流动的金球，大风忽然起来，金箍棒也旋转着发吼，空间和时间都凝固在这一刻，只有他，划破空气和风，如同一道不灭的闪电，劈向明王。

　　我始终忍不住说道：“也许这是一个误会……”
　　“误会？”明王用他那冰冷的黑色眼睛在我身上来回扫射，最后停留在我的手腕处，那里是猴毛手链。
　　我连忙把手藏倒背后，却听见明王说道：“我看你不仅和那个猴子有关系，而且关系还很不一般吧，不然，他怎么舍得给你那么多猴毛？”
　　停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道：“让我来猜猜，你和孙悟空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给你这么多毫毛，为什么你老是帮他说话？”
　　我没有说话，只是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金箭，企图告诉他，我的法力是很强大的，他斗不过我！
　　明王显然很配合地注意到我这个动作，不过并没有如我所想的那样，反而大笑起来：“小水，你是在威胁我么？”
　　我依旧没有说话。
　　明王忽地捉住了我的手腕，笑道：“没用的，我从来不会受任何人威胁！而且，”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做的事情，谁也栏不住！”
　　我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只一下，我就知道事情不妙。
　　若我真的法术高深，如何还需要挣扎?
　　明王的手比铁箍还紧，他的眼也跟着他的笑一起癫狂了起来。
　　我怒道：“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他却似成竹在胸一般，大笑道：“怎么？你还不用你的猴毛召唤孙悟空吗？”
　　我哼了一声，没理他。
　　“一个可以得到孙悟空这么多毫毛的人，一定对他很重要吧？如果你死了，他会不会像当年我失去孔雀时那样伤心难过呢？”
　　我想，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明王已经被我杀死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可惜它不能，我只有被明王紧紧的抓在手里，无力反抗。
　　他的眼睛，仿佛一把利刃，直直穿透我的身体，最后，连成一片刀光，幸好他的眼神也不能杀人，不然，我亦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我要让你死在孙悟空面前！不仅仅是你，我要让所有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都死在他面前！”明王的声音阴森悱恻，“然后，再把这只金箭，还给他，让他也受受夜夜变成一块石头的感觉！”
　　我知道，他能说的出，办的到。
　　可我也知道，他是孙悟空的朋友，因为他在孙悟空心里最美好的地方出现过。
　　这算不算一个悖论？朋友和敌人，居然是同一个人！
　　黑色的云遮住了月亮，四周一片黑暗，脚下的冰层，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
　　“其实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你至少应该当面问问他……”我试图辩解，却被他打断。
　　他的手卡住我的脖子，把我从冰层上提起来，我双脚离地，四肢在空中胡乱的舞动，想要抓住点支撑，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卡得很紧，我几乎透不过气来，更不用说在开口了，脑袋嗡嗡作响，双眼也开始发昏，耳边只恍恍惚惚的听见他说：“怎么你还不向猴子求救吗？真浪费了这些猴毛！”
　　求救？我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觉得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两个见了面，肯定会是一场恶战，事情只会越弄越糟糕……
　　“放开她！”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是他！他来了，他怎么会来？我并没有捏住猴毛叫过他，可他还是出现了。
　　明王发出了一阵大笑，笑声一阵接以阵，犹如连绵不绝的气浪。他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放——开——她！”孙悟空一字一句地说道，语调平静。
　　明王把我扔到冰上，我背落地。他的力气很大，我被他扔的在湖面上一路滑行，湖面上的冰渣将我的背上划出一道道的伤痕，直直滑行了200米，才停下来。
　　他绝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我心中暗想。
　　明王盯着孙悟空，黑色的眼眸里，迸发出火一样的光。
　　孙悟空没有看他，只是一步一步的朝我走来。
　　那根棒子扛在他的肩膀上，他握的很紧，走的很稳。
　　明王的手中，不知何时也多了把剑，剑面发出青色的光，在月亮的照射下，发出阵阵的寒光。。
　　乌云彻底的遮住了月亮，星也各自收了光芒，天空中飘起雪来，一阵紧似一阵，雪花刮到我脸上，划的生疼。
　　百鸟朝凤！待至雪下的遮天蔽日时，明王出手了，一出手就是大雪山的绝技——百鸟朝凤！
　　孙悟空没有躲，他在离我还有几十米处停下，扛在肩膀上的棍子舞成了一屏金色的圆。
　　明王瞬息万变，从不同的方位发出了不同的招数，那些暗藏在雪花中的银针，有一枚刺穿了我的手，还有一枚刺透了我的小腿。孙悟空始终没有躲，也没有闪，他始终挡在我前面。
　　那些银针密密麻麻的钉在我的四周，我一动也不敢动。
　　待到明王再换方位时，孙悟空忽然一跃而起，大喝一声，那一瞬间，他整个人血红的云彩里的光芒四射的太阳，又像荒古熔岩中流动的金球，大风忽然起来，金箍棒也旋转着发吼，空间和时间都凝固在这一刻，只有他，划破空气和风，如同一道不灭的闪电，劈向明王。
　　就在那一刻，明王的剑还没来得及再举起的那一刻，那道不灭的闪电劈在他寒光四射的剑上，撞出一连串的星火。
　　叮的一声，明王手中的剑断成两截，掉落在冰面上。明王也倒在湖面上喘息不已。
　　孙悟空没有再看他，只是朝着我一步一步的走来，金箍棒依然扛在他的肩膀上，脚步依然很稳。
　　“走吧！”孙悟空朝我微笑。

　　宝蓝色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色的月亮，周围是一片不知名的树林，林中有夜莺在歌唱，一旁的小溪潺潺流过，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卷起我的裤腿，仔细的将没入小腿的银针挑出来，又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撕下一块，在水中洗净，又寻了草药来，嚼碎敷在我的伤口处，最后用洗净的布条将敷着草药的伤口一圈圈缠绕住。
　　刚刚明王威胁我的时候，我没有想到哭，可现在，我看着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却有种想哭的冲动。
　　“忍着点，一会就不疼了！”他的声音比平常温柔好多，让我一阵恍惚。
　　我轻轻的摇摇头，道：“恩，我不疼……”
　　他笑了笑，伸出手，我下意识的想躲开，却没料到这次他并不是敲我的脑袋，而只是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抬眼看着他，他也正看着我。
　　“你……”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起来，却被他接过话头：“你以后别一个人乱跑了，大雪山不是个什么好去处！”
　　我便笑了，道：“我还以为，你只会骂我……”
　　他愣了愣，然后笑道：“原来你这么想我的？”
　　我假装板起脸，郑重的说：“那当然，你平常不是敲我脑袋就是骂我笨，要不就是说我丑，我心里是大大的不满，不过看在你这次又救了我的份上，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和你计较了~！”
　　“呵~！”他轻笑一声，想也没想就伸手敲了敲我脑袋。
　　我揉着被他敲疼的地方，心中暗叹，这绝对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周围一时静了下来，我偷偷的看他，他却看向别处。
　　一阵风过来，我有些冷，提了提衣领，他又四处寻了干柴，生了火。
　　火光照在他身上，我这才发现，他的衣服上有点点的血迹。
　　“悟空，你……”我指着他身上的血迹，紧张起来，他却笑了笑，道：“没什么，一点皮外伤而已！”
　　“你——”我寻思着该说些什么，是问他疼不疼，还是问他为什么在明王发出致命一击的时候不躲开，最后想来想去，终于换了句话：“你，要赶路么？”
　　他摇摇头，坐在火堆边，手中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
　　良久，才道：“秃头把我赶走了，我想，赶路的话，不急这一晚。”
　　我听他这样说，呆了半晌，然后问道：“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赶你？没有了你，他怎么可能去得了西天？”
　　他看起来却并如我紧张，只淡淡的说：“有几个土匪要打劫我们，我出手重了些，一没留神，将他们打死了！秃头说我动不动就行凶杀人，去不得西天……”
　　“那你准备怎么办？”我却着急了起来，唐僧平常看起来，不像是这么不讲理的人呀，难道那些土匪中，有唐僧津津乐道的小美人么？
　　孙悟空笑道：“还能怎么办？等他遇到麻烦我去救就好了！”
　　呵呵，我听他这么说，也轻松了起来，孙悟空这又不是第一次被唐僧赶走，似乎三打白骨精的时候，也被赶走过，当事人都不急，我却莫名其妙的提心吊胆。
　　接下来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孙悟空的话也多了起来，讲到他小时候，终日游玩，不知忧愁为何物的日子时，他的脸上，有着隐隐的笑意。
　　我问，你以前和大鹏明王是好朋友吧？我去过你的心里，你心里的那只大鹏，就是明王？
　　他忽的沉默了下来，一张脸隐没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我却耐不住，也这暖暖的火光中，靠着那块大石头打起盹儿来。
　　一个恍惚间被孙悟空拍醒，然后惊疑不定的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间美轮美奂的卧室出现再眼前，雕花的门窗，中间一张宽大而柔软的床，床上一张鹅绒被，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床头还挂了张梵高的《星月夜》！
　　我长大了嘴巴，回头看着他，他却漫不经心的倚在树边，叼着根草，正朝我笑。
　　我跳起来想要朝床上冲过去，却没想腿上的伤还美好，跳到一半就跌落在地。
　　他看着我这幅样子，笑出了声，然后踱步过来，将我抱起，放到床上，又拉过被子盖在我身上，最后转身离去。
　　“悟空！”我喊他的名字。
　　“怎么？又想要翡翠池子洗澡？”他笑道。
　　我摇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自认为甜美的笑容：“谢谢你！”
　　“呵~！”他笑了笑，然后离去。
　　我便也沉沉地睡去，梦中一会是明王癫狂的眼神，一会又是染满血的祥云，更多的，竟是孙悟空那双金色的眼眸。
　　半夜醒了两次，透过窗户可以看见金色的月亮，漫天的繁星，以及他的影子。
　　到底500年前发生了什么？我不知，若我再次问他，他会说么？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月亮终于下去，清晨的露珠在太阳的照射下，散出五彩的光，我一边啃着桃子，一边看着在一旁琢磨图纸的孙悟空。
　　500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孔雀是谁杀的？这些问题在我的脑袋里纠结。
　　“孔雀是谁杀的？”我终于问向孙悟空。
　　他摇摇头，依然低头看图纸。
　　“那你真的向明王射去过那支金箭吗？”我继续问道。
　　他点点头，忽道：“啊！果然是你弄错了！”
　　我翻了翻白眼，也不知道他刚才点头摇头是在回答我的问题，还是在思考我给他画得那个热气球的图纸。
　　却见他道：“这里要多加一个燃烧器！”
　　难得见他高兴，还是不要问这些扫兴的话题了。
　　我从他手里接过图纸，不服气道：“哪里弄错了？”
　　由于他的法术对我不起作用，我受伤不能走路，又担心唐僧，所以我干脆画了个热气球的草图，让他帮我照着做了也好走的块点。好在以前上学时还听过两节课，不然要是一步步走，还不知道走到什么时候去呢！
　　“喏，这里！根据你刚刚说的重力学公式，这里要加一个燃烧器！”他指着图纸，说道。
　　我赶紧拿笔，红着脸从新算了算。从小数学就一团遭，上初中的时候，我能让9+7=15，上高中的时候，9+7还是时不时等于15，该不会这次又弄错了吧？果然，这次又等于15……
　　忙活了一上午，总算是齐天大圣神通广大，弄了个像模像样的热气球来，孙悟空狐疑的看着我：“到底行不行啊？”
　　我拍拍胸脯，当然没问题！又不是飞机，就算是飞机嘛，有齐天大圣配合，一个上午弄一辆滑翔机似乎也不是什么问题……
　　看着热气球缓缓升空，我得意洋洋的看着孙悟空。
　　他就站在热气球的舷上，太阳的金光照在他的身上，折射出一圈圈的光晕，再荡漾开去，映着洁白的云朵在脚下缓缓而行。
　　“还真能飞！”他叹道。
　　“什么？”我兀自在那里调□□扇的方向。
　　“不用驾云，也能在天上飞，第一次看到！”他笑道。

　　我得意的笑了笑，然后问道：“你一个跟头真能飞十万八千里么？”
　　“假的！”他干脆的说道。
　　终于弄好了风扇，我也靠着舷子站在他旁边，他一闪身，跳了下来，轻轻的落在我身边，和我并肩而立。暖暖的风吹过来，风中含了花和树的香味儿。
　　“取完经，你想做什么？”我找了话来说。
　　“不知道，大概是成佛吧。”他双手搭在弦子上，身体向前倾，迎着风看向远方。
　　“可以不成佛吗？回花果山怎么样？”一只有着漂亮羽毛的鸟飞过来，把我的后半句话打断。
　　“什么？”他大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连忙摇头，“没什么！”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也许干点别的，也说不定。”
　　“那你想做什么呢？”我干脆躺在热气球上，仰着头，看天，蔚蓝的天空依旧是那么的遥远。
　　他也顺势躺在了我旁边，拿头枕着手臂，将身体随意摆成一个大字。
　　“目前还没想好，也许四处走走，也许哪里也不去。你呢？”
　　我也学了他的样子，摆成个大字，结果脚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腿，连忙缩了回来。
　　“我也不知道，反正回不去了，不如我和你一齐怎么样？要么和你一齐到处乱晃，或者整日什么事情也不做，躺着看天？”
　　他不知从那里弄个根草来，叼在嘴里，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你功夫那么差，又完全不会法术，要是跟我一齐，肯定会害死我的！”
　　哼！我白了他一眼，又不是我不想学法术，只是我根本对法术没有感应嘛！
　　过了半响，我又忍不住问道：“你有没有最想做的事情？”
　　他不回答，反而问了我：“你呢？”
　　我想了想，笑道：“有啊，我想好好到四处游玩游玩，去埃及看看他们的金字塔，或者做很多很漂亮的衣服，对了，如果能够认识很多很多美男……”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用弯起的中指敲了敲脑袋：“小水，你太贪心了！”
　　我揉着被他敲疼的脑袋，不服气道：“我哪里贪心了？”
　　他笑而不语，转过头去。
　　看着他的圆圆的脑袋，我悄悄的弯起中指，用力的朝上面敲了两下！
　　“告诉我！我哪里贪心了？我的要求这么低……”
　　他握住我的手，回过头，笑道：“你敲疼我了！”
　　“是吗？”我忽然慌乱起来，连忙把手缩了回来，“你也敲疼我了！”
　　他笑笑，又转过头去。
　　周围忽然静了下来，只有风轻轻的吹在我们周围，空气中溢满花香。
　　“你是神仙，也会疼吗？”我问。
　　“只要还活着，不论是神仙还是妖怪，都会疼，会难过，会高兴，也会悲伤。”
　　“那当神仙做什么？和凡人也没什么区别啊？”我问。
　　他转过头，翘起腿，那根草在他嘴里晃来晃去。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可以不用死吧！”
　　我坐了起来，看着他，他金色的眼睛发出柔和的光，正笑看着我。
　　“死，很可怕吗?”
　　“可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对死的畏惧。”他说。
　　我摇摇头，我没有死过，听不太懂他的话。
　　而他，也坐了起来，说道：“只是不喜欢那种感觉，到了阎罗殿有人一条条讲述你的生前，一丝一毫都不放过，那个时候，感觉就像被剥光了衣服站在众人前，而你却根本无法分辨对和错。不喜欢自己的命运被莫名其妙的记载一张不能说明任何问题的纸上，然后由毫不相干的人决定你的下一次旅程。”
　　“那当神仙呢？”
　　“当了神仙，你不用被剥光衣服站在众人面前，却要带着厚厚的面具生活，没有片刻透气的时间。呵呵，世界就是这么极端，要么赤裸裸，要么永远穿着厚不透风的衣服。”
　　“这么糟糕吗？我怎么不觉得？”我说。
　　我时常觉得，天是蓝的，风是柔的，呼吸是自由畅快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仿佛想透过我的眼睛，看到我的心里去一样，最后，他叹了一口气：“那是因为你没有赤条条过，所以，也不用带厚厚的面具。”
　　我也看着他，他金色的眼睛，即便是在太阳的照射下，依然看不见底，是因为那里，有太阳也照射不到的黑暗的角落吗？
　　“所以你大闹天宫？”
　　他转过身去，扶着舷，看着远方。
　　我也跟了过去，朝他看的地方看去，却什么都没看见，仍旧是一片片的白云。
　　“其实，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即便是带者面具像一座雕像一样的生活，也没什么，至多无聊空虚罢了。虽然很多争吵都是因为无聊而起，可战争，从来都为因为利益。那是一场战争，不是争吵。”
　　我看着他，静静的，准备他继续说下去，可他却看了远方，陷入了沉思，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糟糕。
　　风是这样的温馨，太阳是这样的明亮柔和，四周的云时不时把我们包裹在她温柔的怀抱里，偶然还有小鸟唱着动听美妙的歌在我们周围飞过。这样的场景，我却提起这种沉重的话题，我真是个糟糕的谈话对象。
　　他忽然问我：“你在想什么？”
　　我低了头，说：“我真是很糟糕，太糟糕了……”
　　他听我这样说，愣了愣，随即释然，伸了只手抬起我的下巴：“不！你很好，是我太糟糕了……”
　　我看着他，他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眼睛闪闪发光。
　　我也笑了，远山含黛，碧水如玉。
　　“你不糟糕，我也不糟糕，我们大家，都是很好很好的！以前是，以后也会是！”
　　他用力点点头。
　　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一朵花，透明的茎，流光溢彩的花瓣。
　　“送给你！”我递到他面前。
　　他笑笑：“我已经不需要这个来提升法力了！”
　　我连忙摇头，说：“不是，我只是觉得它长的很特别，虽然比不上牡丹艳丽，也比不上水仙清雅，可很独特，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他小心的接过，点点头：“很喜欢！”
　　“可惜，没有万年玄冰，过一阵子就要枯萎了……”
　　“没关系，反正我并不是因为它能提高法力才喜欢它的，即便是枯萎了，也是一样的欢喜。”
　　“果真？”我看着他。
　　他揉了揉我的头，把我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果真！”
　　又是一阵风，把我的头发吹的四处乱飘，我慌忙拉住他们，朝他抱怨道：“你欢喜就欢喜嘛，干吗和我头发过不去？”
　　“呵呵。”他却笑的异常开心，“对不起！”
　　我瞪了他一眼，他的表情，那里有丝毫过意不去的样子？
　　“要我帮忙吗？”看着我手忙脚乱收拾头发却半天弄不好的样子，他问。
　　“你会吗？”我奇道。
　　“当然，我以前在师傅那里学艺的时候，每天都会帮师兄们梳头。”
　　“啊？”我惊叹，“你还学了些什么？”
　　他笑笑：“很多啊，挑水做饭，砍柴生火，还有读书写字什么的，凡是人会的，我都会。”
　　“你会写字吗？”我惊奇。
　　他白了我一眼，道：“那是当然，我最喜欢李斯的铁线篆，刚开始学的时候，老是写不好，他们都说我写的和鬼画符一般。后来他们都抢着要我写的字了……”
　　我低了头，篆书，我可是看都看不懂呢！
　　“怎么了？”他见我低了头，问道。
　　“我……你说的我全不会……”我红着脸说。
　　他大笑起来，叹道：“那以后谁娶了你，可要倒霉了！”
　　哼！不理他，专心和我四处飘荡的头发斗争。

　　十二章恐怖的秃头

　　“哎呀！”他忽然大声叫起来，“头疼，头疼！”
　　我看他忽然从地上跳起来，双手抱着头，呲牙咧嘴，忽地就慌张起来，“你怎么了？没事吧？”
　　他却忽然朝我眨眨眼睛，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哎呀！我不会梳头，头好疼，头好疼！”
　　哼，去死！
　　不理他。
　　他也没再说话。
　　终于，在不远的林子里，看到了一个闪亮的秃头！
　　“到了到了！”我兴奋的嚷嚷起来，“看！我的热气球不错吧，速度和青鸾差不多呢！”
　　孙悟空却不如我那么兴奋，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你说，如果秃头坐热气球的话，去灵山肯定要省不少事情！恩，秃头坐一次，收他10两银子，这样估计我很快就发达了！”
　　孙悟空道：“我看秃头现在，恐怕不怎么喜欢看见我！”
　　我愣了愣，想起他被唐僧赶走的事情。随即笑道：“那也不一定，你走了，就没有人听他说话，也没有人保护他了，说不定他已经吃了很多苦头，现在正想看见你呢！”
　　他笑了笑，道：“秃头那么油滑，我看别人很难占到他的便宜！”
　　是吗？我朝下面看去，唐僧的油滑似乎都写在脑袋上，一个光头，犹如黑夜里的萤火虫，闪闪发光。可让我出乎意料的是，唐僧的身边，居然有一个和悟空长的一模一样的人，穿着一样的虎皮裙，头上带着金箍，手中拿着一根金灿灿的棒子。
　　“咦，悟空，你看，好奇怪呢，怎么有个和你长的差不多的人在秃头旁边？”
　　悟空却没有搭话。
　　“那个人是你用毫毛变的吗？不对呀，唐僧赶你走，肯定不会让你的毫毛留在身边，难道？那是个妖怪？”
　　后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回事？悟空在干什么？
　　我回过头去，却看见他双手正紧紧的抓着舷子，因为用力过猛，手上的青筋正突突的跳得厉害，牙关紧咬，露出平时看不见的两颗獠牙，两只金色的眼睛眼白部分充满了血，瞪得大大的，仿佛随时都能爆裂开来，而脑门上渗出了一排又一排细密的汗珠。
　　“你 ，你怎么了？”我忙乱道。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说话，身上原本隐去的毛现在都已各自直立，就连原先根本看不到的尾巴，也伸了出来，在空中痛苦的扭动。
　　“你，你出了什么事情？”
　　天，看他这个样子，我忽然想起了现原形这三个字，可看他的表情，比现原形要痛苦百倍千倍。
　　“紧……箍……咒！”他好容易才挤出这几个字，我甚至都能听见他身上，动脉流淌的声音。
　　唐僧已经把他赶走，还念紧箍咒做什么？
　　还没等我想明白这个问题，就听得嘭的一声，舷子被他捏得粉碎，他终于忍耐不住，抱着头跃到半空中。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过长空，刚刚还光芒四射的太阳都隐藏在云层后去了。
　　我看见他在半空中拼命挣扎，脸挤在了一起，双腿胡乱踢腾，只能干着急，没有任何办法。
　　他头上的金箍发出一阵一阵的金光，后来，他的身子包裹在这一圈圈的金光中，直挺挺的朝地面摔去。
　　我连忙熄了热气球的火，缓缓降落到地面。
　　这里原本是一片林子，可现在，附近见百来米的树都已被压的粉碎，在一个角落里，我找到了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孙悟空。
　　他浑身冰冷，满是湿腻腻的汗，头发紧紧的贴在额头上，双目紧闭，四肢还兀自抽筋似的颤抖。
　　“悟空！悟空！”我用手拍他的脸，他的脸色发青。
　　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个样子，我的手心也冒出了层层密汗，摸摸心跳，似乎都没有了一般。
　　天啊！该怎么办？心脏按摩？还是人工呼吸？不是溺水，应该是心脏按摩吧。
　　我把两只手按在他的胸前，用力挤压着他的心脏。
　　我发现我竟比他还紧张，汗流的比他的还多！
　　按到我双手发酸的时候，终于听见了一声细细的咳嗽声。
　　“咳……咳……”他终于出声了。
　　“你，你怎么样？”我擦了擦汗，边按边问。
　　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我，最后发现我的手按在他的胸上，连忙把我的手拎开，“你在做什么？”
　　见他忽然间睁开眼睛，面色如常，我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抹了抹额头的汗，道：“我在给你做心脏按摩啊！你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有多吓人，我还以为你死……”
　　话才说道一半，就被他打断，他朝我怒道：“怪不得我这次苏醒的时间比往常快，原来是你干的！”
　　“我……我……”我急红了脸，刚刚人家那么着急，结果这个臭猴子醒来非但不感激，还这么说！
　　“不过……”他看着我的样子，继续说道：“尽管如此，我还是要谢谢你！”
　　算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也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可他刚才朝我发脾气的样子真的很凶，原谅他这次呢？还是……
　　还没等我在心中做出决定，就被他提着跃上了一棵树，一个站立不稳，差点摔倒，连忙死死拉住他的手臂。
　　顺着他的目光，前方不远处有一条大路，叮定当当的驼玲声中，走出来一个白净的和尚——唐三藏。
　　我疑惑地看着孙悟空，既然回来了，他不去找唐僧，反而躲着他做什么？
　　“你为什么躲着他？”我问。
　　他连忙捂住我的嘴巴，轻轻在我耳边说，“别动别说话，不然就被他发现了！”
　　我顺从地呆在他身边，紧紧地抓着他，以免又从树上掉下去。
　　唐僧渐渐地走近了，他身边那一个和孙悟空几乎长相一模一样的人亦步亦趋地跟着。
　　“阿弥陀佛，悟空，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唐僧偏偏走到我们藏身的这棵树下，翻出他的蒲团，坐在地上。
　　我看看身边的悟空，再看看唐僧身边的假悟空，几乎分辨不出来他们的真假，忽然灵光一现，难道正上演的，正是真假美猴王的戏码？
　　这么说来，在唐僧身边那个悟空，八成就是六耳猕猴了！
　　隔得远时，对那个假悟空看的并不真切，此刻他走进了，才发现，假悟空和真悟空还是很好辨认的！悟空的眼睛是纯金色的，金灿灿，深不见底，其中还会透露出一股凌厉之气。而另外那个，金色中带点褐色，温润圆滑。
　　却见假悟空看着唐僧坐在树下，便有些着急起来，说道：“师傅，你今天走了不到一里路，都歇息过五次了！”
　　唐僧板着脸，哼了一声，喝道：“到底我是师傅还是你是师傅？这么不尊师重道，我念紧箍咒了！”
　　听了唐僧这话，我登时绝倒，原来这厮是在对假悟空念咒，结果就祸害到真悟空！
　　然而更令我惊讶的是假悟空一脸惶恐，连忙摆手道：“师傅，师傅，您别念，别念，刚刚您才念过……徒弟，徒弟知错了，休息便休息……”
　　唐僧满意地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悟空，为师常常教导你，要心怀慈悲，只要你以后走路注意，别再踩到花花草草，为师也不会念紧箍咒的……”
　　我回头看看孙悟空，又看看唐僧，不知道唐僧念的是哪本经，我明明记得他平常最喜欢对悟空说的那句话是——悟空！快变个小美人来给为师解解闷！
　　孙悟空面露微笑，显然也是和我想的差不多。
　　再去看假悟空，他一脸虔诚，对着唐僧连连点头：“师傅教训的是！”
　　唐僧又开口说道：“悟空，你的两个师弟都去化斋了，你说，要是万一来了妖怪，该怎么办啊？”
　　假悟空拍拍胸脯，道：“有我老孙在，师傅你不用怕！”
　　唐僧身出他的手，用力的拍着假悟空的肩膀，拍起一片灰来，“悟空，不愧为师多日对你的教诲！吃苦我来，送死你去！好样的！等见到佛祖，我一定在他面前帮你说好话！让他帮你去了金箍，还你自由！”
　　假悟空也配合着唐僧，跪下磕头道：“多谢师傅！”
　　我蹲在悟空身边，惊讶的长大了嘴巴，直到悟空拿手将我的嘴合上，我才回过神来，很明显，唐僧在忽悠假悟空，可为何假悟空居然也这么俯首帖耳的听从唐僧的摆弄呢？更何况我一眼就看出假悟空脑袋上的金箍也是假的，真正的金箍，上面有着流云一般的金色的光泽，而他脑袋上那个却没有。假悟空居然能够为了一个并不存在的金箍朝唐僧跪下磕头？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心中满是疑问，看向孙悟空，他也摇摇头，我又看向唐僧和假悟空，只见他们的谈话已经上升到人生理想的高度了！
　　只见唐僧伸手扶起六耳，问道：“悟空，为师一直没有问过，为什么你要取经，到底你为什么要跟着为师去西天呢？”
　　假悟空眼神闪烁了一下，略一思考，答道：“当年徒弟被压在五指山下，整整五百年，喝铜汁，吃铁丹，受尽苦楚，徒弟日思夜盼，希望有人能够救我出来，整整500年，只有师傅一人肯出手救我……”
　　唐僧微笑道：“我不过是奉了如来法旨爬上山去取了个封印而已，如果佛祖不肯放你出来，我也不敢救你的，你如果真想报恩，应该是找如来啊，为什么偏偏要跟着我？”
　　假悟空一时有些语结，想必是在极力揣测真悟空当时的心情，可惜此时的唐僧和平时的唐僧有着天壤之别，想从此时唐僧的话中揣测出当时悟空的心情，那就是千难万难了！
　　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假悟空揣测了半响，居然扭捏了起来，吞吞吐吐的说道：“师傅……我，我说出来……你可别笑话我……”
　　唐僧用力的点着他的光头，道：“为师什么时候笑话过你呢？”
　　听到这话，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唐僧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其中之一就是嘲笑悟空长的不如他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当然，假悟空并不知道这些，他见了唐僧诚恳的眼神，闪亮的光头和貌似庄严的微笑，就露出一副吃了定心丸的表情，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望着天上的浮云，背对着我们说道：“因为，我要让这天下，不再有战争杀戮，不再有疾病贫穷，我要让天下，成为真正的乐土！”
　　我看不见假悟空的表情，只能够听见他低沉的又带有坚定信念的语调。这种语调让我有些难过，因为即便是过了千年，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战争和杀戮，还是有疾病和贫穷，而且这些，似乎自从人类出现开始，就一直伴随着人类，几千年，几万年，甚至到人类灭亡的那天，都不会消失。
　　假悟空的语气是如此的有感染力，以至于一直看似漫不经心的唐僧也动容道：“为师一直不知，你竟有这种大志！”
　　六耳听唐僧这么说，忽然转过身跪在尘埃中，低着头，让人看不见他的眼睛，只听他说道：“我以前向人说起过这些时，他们总是笑话我，说我脑袋坏掉了。他们说，你能管好你自己就不错了，还想那么多？
　　我不服气，那个时候，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猴子，终日在山间游荡，饿了吃桃子，渴了喝山泉，悠闲自在，可我就是觉得，这是我要做的事情！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念头，大概是我觉得，我的一生，不该这样浑浑噩噩的度过吧，我要做点什么，才不辜负来世间一场！所以我便同他们争辩，却总是辩不过他们。
　　有一次，我听一株松树说，西方如来普度众生，悲悯世人，那个时候，我就暗暗下了决心，要成佛，像如来一样，解救众生于水深火热中。
　　我四处拜师，学了一身本事，原以为，有了本事后，就能成佛，可不知为什么，却被人骂为妖精，说我为祸人间。我从来没有干过坏事情，更没有杀过一个人！
　　我只是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在我老去或者死之前，觉得这一生没有白过，但我却不知该怎么去做。
　　终于，我听人说，只要保唐僧去西天取经，就能成佛，所以我就跟着师傅了！我若做错了什么，任打任骂，请师傅千万不要赶我走！”
　　唐僧听他如此说，忽然叹了口气，良久不语，过了很久，才郑重说道：“你放心，不论你做错了什么，我都不赶你走！”
　　假悟空抬起头，眼中满是欢喜，接连磕了几个头，笑道：“多谢师傅！”
　　唐僧这次却没有扶起假悟空，只是站起身，叹了口气，道：“也许有一天，你会失望，这个世界，虽不如我想的这样，也可能不会如你想的那样！”
　　假悟空扬了扬眉毛，看样子，他显然不认同唐僧所说的话。
　　唐僧却没见到假悟空的表情，继续说道：“我以前不知你的心思，对你也不好，以后，我会好好教你！起来吧，你也不用谢我，因为有时候，我说的也不一定对！”
　　假悟空满脸喜色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起程吧！”唐僧收了蒲团，放进他的包裹里。
　　假悟空十分殷勤的扶着唐僧，道：“师傅不再歇息一会吗？”
　　唐僧翻身上马，双手拉住缰绳，看着远方，道：“不用了！”
　　假悟空挑着担子，跟在他身后。
　　得得的马蹄声和叮叮当当的驼铃声又响了起来，他们两个，从我和悟空藏身的树下经过，走向前去。
　　唐僧今天似乎换了个人，正经起来，大概是被假悟空的伟大志向所感染了吧！我这样想道。
　　结果过了没两分钟，唐僧又骑着马回来了，假悟空也紧跟着唐僧折了回来。
　　唐僧一跑到跟前，就嬉皮笑脸的朝着我藏身的那棵树摇头晃脑道：“小水，你既然回来了，难道不准备和我来一个重逢的拥抱吗？”
　　是谁说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发明这个话的人，绝对是个智者！
　　我站在树上大喊：“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