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西游》流光飘飘

37、唐僧之死

　　孙悟空的手终于稍微松开了一点，我的头可以自由的扭动了，可身子还是被他抱的死死的。
　　回头，背后那人一身轻纱薄衣，眉若远山含黛，目若一汪秋水，黑发飘飘。
　　可是，我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和我一同前来的人，不是什么紫依，而是，无故失踪了的秃头唐三藏！
　　可恨！我竟然被唐三藏这个滑头给忽悠了！
　　可唐僧是如何逃出看守森严的地牢的？又是如何能变成紫依，还是如何能够驾云飞行呢？
　　这些，一个凡人能够做到么？即便他是最有智慧的凡人，也不可能，在1000多年后不可能，现在，更不可能！
　　我现在脸上的神色，一定又懊恼又羞愧。
　　懊恼的是带唐三藏出魔域的不是别人，竟是我。
　　羞愧的是孙悟空此刻把我抱的死死的，还是在这个油头滑脑的色和尚面前！
　　孙悟空似乎是已经习惯了唐僧的话语，也笑道：“现在的小水可不是以前的小水了，我若不将她抱紧一点，她一拔出秋水剑，估计你又要被捉回去当灵丹妙药了！”

　　唐僧直朝孙悟空挤眉弄眼：“死猴子假公济私，看我待会不念紧箍咒才怪！”
　　孙悟空朝唐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我看，你还是快点闪人的好，我布置的这个迷宫，可是比不上真正的紫依，估计一会六耳就找过来了，到时候，我是不怕的，你恐怕就又倒霉了！”

　　我冷冷的哼了一声，一双眼恨不得把唐僧给生吞活剥了！
　　当初就该把他给杀了，分食其肉，想着养肥了再吃，结果弄成这个样子。

　　“你准备带她到什么地方去呢？”唐僧道，“现在整个天界都在追杀你，花果山又去不得，还真是麻烦呢！”
　　孙悟空微一皱眉，笑道：“有了！我知道一处地方，是不怕的！”

　　我动弹不得，话也说不得，只能任人摆布。
　　该死的孙悟空，居然变成了六耳的样子骗我！等我什么时候逃出来了，决不罢休！
　　心中暗暗恨道，表面上却只能不动声色。

　　环顾四周，桌椅板凳倒是齐全，床也柔软华美，床头还挂着不知道孙悟空从何处弄来的超越这个时空的梵高名画《星月夜》。
　　我被囚禁在这个地方，已经整整一天了！
　　孙悟空寸步不离的看守着我，我试过多次逃跑均以失败告终。和他来硬的，又打不过他。只得盼望六耳能通过玄光镜看到我的近况，早点来救我。

　　“死猴子！抓了我来，要杀便杀，要打便打，你这样把我软禁起来，究竟是什么意思？”在经过一整天的消磨之后，我的忍耐终于用完，朝孙悟空吼了起来。

　　孙悟空没有答话，却见唐僧进了门，朝我笑道：“他大概是想从温旧梦吧~！”
　　哼~！我此刻的面色一定难看至极，孙悟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秃驴，你到底是怎么从关的严严实实的地牢里面出来，又是怎么变成紫依的模样，还能在天上飞的？”我不甘心的问他。
　　唐僧笑嘻嘻道：“这个可不能告诉你，若告诉了你，下次用的时候，便不灵验了~！”
　　我拔剑便朝他冲去，口中喝道：“我杀了你这个秃驴！”
　　冲到一半，被孙悟空横腰拦住，按在床上。
　　一看形势不对，我立刻停止了挣扎，只是用眼盯着唐僧。
　　唐僧笑着摇了摇头，道：“悟空，我看小水完全变了呀，你还要那么固执么？”
　　孙悟空闷哼一声，用力的抓着我的肩膀，差点把我的肩胛骨给捏断。
　　“哎呀呀，你看你看，虽然我不会变化，但是易容术总是会的呀~！我自己不会飞，但是有人在我的裙子下驮着我嘛~！至于跑出你的那个监牢，更简单啦，两个聋子好糊弄的很，他们根本就听不见任何响声，我每天都挖地道，哎，话说回来，地道还真是有点难挖来着，你那个地下的石头真是硬，幸好我被妖精捉习惯了，随身带的工具齐全……”
　　看见唐僧还要得意洋洋的往下说，我大声喝道：“闭嘴！你这个死和尚，你自己多求求你们的菩萨，别让你再落到我手里！”
　　唐僧看着我，啧啧的叹气：“啧啧，小水，不是你问我的么？我不说你要发飙，我说了你要把我往死里整，看来，我还是要小心的好呀~！”
　　“哼~！滚，我不想再看见你！”我已经开始咆哮了。
　　在这一瞬间，我有些崩溃，竟然被一个凡人给耍的团团转。
　　唐僧却是存了看戏不怕台高的心思，一个劲的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使劲的说着那两个看守是多么的蠢，多么的聋。
　　我趁着孙悟空稍一分神，抓起床上摆的玉石枕头就朝唐僧砸去。砰的一声，正中唐僧的脑门，枕头被砸的粉碎，唐僧的光头也被杂去了一片油皮，开始涓涓的往外冒血。
　　呵呵，呵呵，我看着唐僧狼狈的样子大笑了起来。
　　唐僧紧张的不得了，赶紧摸了块镜子出来照，口中呜呜道：“完了完了，我破相了~！这下完蛋了，完蛋了……”

　　“都给我住嘴！”一直以来最沉默的人终于也沉默不下去了。
　　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孙悟空看来是爆发了！

　　“秃头，你给我滚出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去！”孙悟空爆发的有些咬牙切齿，“我救你出来，可不是让你来看热闹的！”
　　看着唐僧一脸吃瘪的模样，我没来由的一阵暗爽。
　　活该，这个秃油条！
　　唐僧一脸不满 ，磨磨蹭蹭的出了门，口中还唧唧歪歪的不干净：“悟空，我这不是怕你单独面对小水妹妹定力不够么……”
　　还未等他说完，一只茶杯就从孙悟空的手中飞了出去，正中唐僧脑门，也是被砸去一片油皮，也是开始往外冒血。
　　“呜呜呜呜呜~！”唐僧哭终于哭丧着脸挪到了门外，“你们都是坏人，都欺负我，我要去找观音姐姐来评理……”

　　房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我盯着孙悟空，满是怒意。
　　他也盯着我，眼神有些闪烁不定。
　　末了，终于从牙缝憋出几个字：“孙悟空，你最好不要载到我手里，不然……”
　　话还没说完，就被孙悟空打断：“你放心，我会万分小心的！”
　　哼！冷笑了一下，不再理他。

　　又是一天，整整一天，孙悟空还是寸步不离。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始终耐心不够。“你以为，把我困住，就能在大战中取胜么？天界的人已经被你杀的七零八落，魔界就算是没了我，也不怕你们的！”
　　孙悟空站在门口，夕阳从门口照进房屋，拖下了长长的影子。
　　“我只是想消灭魔帝！”孙悟空淡淡的答道。
　　“那你还不动手？”我又一次拔剑指着他，“等四大护法一到，恐怕你就没那么容易杀死我了！”
　　他却摇头道：“我并不想你死，我只想消灭魔帝！”
　　“呵~！”我笑了笑：“呸！我就是魔帝，魔帝就是我！”
　　“不！”他固执的摇头：“你不是魔帝，你是小水！”
　　这个猴子，固执起来，真是无法沟通。
　　不过这样也好，我当初不也是不想杀唐僧，结果让他给逃走了么？
　　一个凡人能做到的，魔帝一样可以做到！

　　又过了一天，我发现一点点可以利用的时间。
　　说出来很不雅，那就是我方便的时候，孙悟空没有紧紧的盯着我，他背过身去的……
　　偷偷的留了记号，可话说回来，六耳能够找到并发现的机会，等于零……

　　第三天，我在空气中，闻到了一丝不同的气氛。甚至常常在背后涌起一股凉意。
　　果然，等到第三天正午的时候，唐僧又出现了，手上还拿着大把大把的草药，兵器，石头，宝玉……
　　还有，还有他的那匹白马。

　　“小水妹妹~！我回来了~！”唐僧眉飞色舞。
　　我皱着眉头看他，不知道他要玩些什么花样。
　　他却异常兴奋的看着孙悟空：“悟空！快点把小水妹妹捉住！”
　　话音未落，孙悟空就把我捉的死死的，按在了椅子上。
　　看见唐僧磨刀霍霍的样子，我不禁一个哆嗦：“死秃头，你想做什么？”
　　唐僧笑嘻嘻道：“你那个时候把我捉去，放了那么多的血，我要讨回来！”

　　“去死~！”我奋力的挣扎，却始终被孙悟空按着，一回头，朝他手上狠狠的咬了一口，血腥味在我口中散开。他的手依旧一动不动，只是死死的按着我。

　　唐僧的手中，拿着一把泛着冷光的小刀，手起刀落，我的手臂上，就多了一条血痕。
　　想我对待他那样，他也赶紧用碗把我的血给接住，足足的滴了一碗的血才放手。
　　“哼！佛教中人，出手狠毒啊~！”我停止了无谓的挣扎，冷冷的看着他，“你现在不杀我，将来总有一天，要后悔的！”
　　唐僧喜滋滋的接了一碗血，从他拿回来的那堆破烂中，翻出一只小小的金球，浸泡在我的血中。然后，又在我的伤口上洒了些药，用布把我的伤口包的严严实实。最后终于双手合十，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可不怕将来后悔，佛曰，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成全你，让你下地狱！”
　　唐僧听到这句话，猛了楞了楞，随即又笑嘻嘻的跑开了。
　　按住我的那双手终于松开来，我瘫软在椅子上。
　　大概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吧，一定是……

　　入夜，孙悟空依然守着我，我开始来这里时的急躁和怒气都已被磨光，神情也淡漠了许多。
　　“我想洗澡！”我有气无力的说道。
　　他面无表情。
　　“我想洗澡！难道连洗澡都不允许吗？当初唐僧被我捉住的时候，我可是允许他洗澡的！”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重一些，可发出的声音，却是淡淡的。
　　他没有犹豫，搬来一只木桶，又弄了热水。我在他身边，看着他来来回回，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竟落到了这步田地呀~！
　　水已满，朝外冒着袅袅的白雾。
　　孙悟空却还没有离去的意思。
　　“你要看我洗澡么？”我道。
　　他连忙转过身去，停了片刻，却又转回头道：“我不是想看你洗澡，我是怕……是怕你不见了……”
　　我苦笑道：“我不会跑，而且，就算是我想跑，又如何能够跑的出你的手掌心呢？”
　　他的脸上，出现了奇怪的表情，我无法读懂，像是一丝丝的甜蜜，又像是难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打断他的话，“我一直和你说话可以了吧，这样，你就知道我到底有没有逃跑……”

　　隔着一张屏风，他的背影，通过灯光，映在屏风上。风一吹，灯火就会摇晃，他的背影，也就跟着一起摇曳起来。
　　“小水，我……我也不愿意这个样子……”他开口，幽幽的，犹如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从我的耳朵，一直流到心脏。
　　我叹了口气，道：“没什么，我若捉住了你，肯定不会将你关在这么好的牢房，相比之下，你对我，比我对你好多了……”
　　周围沉默了下来，他的影子明灭不定，我缓缓的用手舀起水，再浇到自己身上。
　　一时间，只听见水的声音,滴滴答答。
　　忽然觉得，其实这个牢房，也还算不赖，至少比我关唐僧的地方，要好上很多很多。
　　我把自己整个浸在水中，也忘记了逃跑。
　　呵呵，不过逃跑这种事情，想了也白想，光凭我一个人，逃也逃不出去。
　　许久，他忽然开口：“小水，你还在吗？”
　　“在！”我答道。
　　“哦！”
　　之后便又是沉默，令人手足无措的沉默。
　　“悟空！”我忽然叫他的名字。
　　“什么？”他答。
　　“没什么……只是喊下，看看你还在不在……”
　　“在！”

　　“聊点什么吧，你不是怕我跑了么？”我忽然说道。
　　“好！”
　　“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我以前认识你么？和你很熟么？”我问。
　　“……”
　　“你怎么不说话？”
　　“你呢？魔域怎么样？你喜欢那里么？”他问。
　　“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非要做魔帝呢？”他问，语调有点高，语气有些急切。
　　“呵呵！”我笑了，这个猴子的问题完全没有逻辑。
　　“你为什么要做斗战胜佛呢？”我笑道问。
　　他的手忽然一松，似乎有什么东西滚到了地上，咕噜咕噜的滚的很远。
　　看那样子，似乎是咬了一口的桃子。
　　“你……你怎么……知道我将来的，将来的封号……”他问道，“而且，还说的那么……那么肯定？”
　　我笑了笑，道：“怎么你没有听说过么？1800年后转世的魔帝，来自另一个世界，能够预言一切！”
　　“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世界……”他重复着我的话，最后笑了：“是呀，我怎么忘记这件事情了呢？你还说过，你来的那个世界，没有神仙，呵呵。我竟一直以为，你和我同在一片天空之下!”
　　听他的话语有些落寞和寂寥，我忍不住开口道：“你的故事，在千百年后，被世人传唱，成为顶天立地的英雄……”
　　“是吗？”他苦笑了一下：“可是那个世界里面，没有我，我是否被传唱，和现在的我，又是什么关系呢？”
　　我笑了笑，有谁不想做英雄，有谁不想自己的名字流传千古呢？
　　“怎么听你的口气，似乎不怎么想做英雄？”
　　“我本就不是什么英雄……”他道。
　　“是吗？”我冷笑一声，“你若不想做英雄，干嘛要事事和我作对？又干嘛费那么大的力气，捉了我回来邀功？”
　　沉默，又是沉默……
　　我却已梳洗完毕，转出屏风，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孙悟空，别告诉我，你捉我回来，把我囚禁在这里，只是因为无聊！”

　　他转过身去，不言不语。
　　我白了他一眼，径直上床睡觉。装什么忧郁？玩什么深沉？
　　魔帝可没功夫陪你这个猴子玩这些鬼名堂！魔帝要的是天下，要的是天下所有生灵！
　　即便你在1000多年后的那个世界的传说中是英雄又怎么样？是好汉又怎么样？那个世界，并没有关于我的任何传说！

　　次日，唐僧又是一脸□□的捧着他的瓷碗走到了我的房间，又放了一碗血。

　　我麻木的看着自己的血缓缓的一滴一滴的滴入碗中，忽然觉得可笑。
　　以前我放他的血，现在他放我的血。这个和尚，计算的还真是精确啊，果然是个睚眦必报的秃头！

　　秃头被关在魔域，都有人帮他，驼着他飞，难道我被孙悟空捉住，偌大的魔界，竟找不出半个人来救我么？

　　一天，两天，三天……
　　终于在我面色苍白的时候，站都难以站起来的时候，唐僧拿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跑了进来。
　　那东西，有点像是刀，又有点像是剑，更像一个钻头。
　　看着他手里举着那东西朝我一步步逼近，我忽然没来由的一阵恐慌。

　　想要躲，却又被孙悟空紧紧的按住，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可以他按住我的手，竟在微微的发抖。

　　“你要干什么？”我喝道。
　　唐僧笑眯眯的说道：“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以前我不明白这句话，现在，我终于明白了！那是因为，入了地狱，有好处的~！”
　　“什么好处？”我竟然浑身颤抖了起来。
　　“好处就是，我在魔域随便逛达的时候，一不小心，逛到了一个关于魔帝的秘密！停！不要问我是怎么能够随便乱逛的，也不要问我怎么知道那个就是魔帝的秘密的，因为——一般反派之所以行动失败，就是因为在行动前，有太多的废话和解释~！”
　　我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你的话还不够多么？”
　　他笑道：“我的话多有什么关系呢？我又不是反派~！我得到的秘密内容就是，用魔帝的血，浸泡上古神器7天7夜，然后再采集七种仙草，把他们从新熔炼，会得到一个新的兵器，然后再把这个兵器插入魔帝的心脏，魔帝就可以完蛋了~！”

　　我知道他所言非虚，这个秘密，记载于我拿到盔甲的地方，可他不过是个凡人啊~！一个凡人，如何能到那个地方去？
　　看着他手中那奇形怪状的东西离我的心脏越来越近，我奋力的挣扎，挣扎不动，便大声的呼救：“救命~~~~~！救命啊~~~~！”
　　转头看向孙悟空，孙悟空却已闭上了眼睛，只是手还是把我按的死死的。
　　心中万分懊悔，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唐僧带到魔域去，根本应该一刀把他给杀了！
　　我竟然想到去向孙悟空求救，我一定是急糊涂了！
　　就是这个猴子把我捉来的，他会救我？
　　“放开我！放开我！”我大喊，开始真正的惊恐起来。
　　“六耳！你在哪里？六耳~~~~~~！”

　　唐僧手中的东西，已经抵在我的胸口上，隔着衣服，都已经能够感受到那东西所发出的热量，唐僧！若我能侥幸逃出去，第一个杀的，一定就是你！一定是你！

　　“放开她！”终于，六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终于找到这里来了！他终于来了！
　　六耳手中的剑指着孙悟空，没有一丝的停顿，直刺过来。
　　孙悟空连忙放开了我，掏出金箍棒，挡住六耳的剑。
　　按住我的手一松，我便顺势拔出了秋水剑。手起剑落，刷的一下，就砍掉了唐僧的一条胳膊。
　　唐僧咬着牙用另外那只手把他手上的兵器往前一送，他花了7天7夜炼制出来的完结魔帝的兵器，就没入了我的心脏。
　　碰的一声，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我竟会死在一个凡人手中，来不及思考，见唐僧胸前大开，反手一剑，就刺入了他的胸口。
　　就算是死，也要拖个垫背的！
　　剑划过他的胸骨柄，发出兹兹的响声，噗的一声，直入他的心脏。
　　是的，是他的心脏，我的剑刺进他心脏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声和收缩的压力，嘭，嘭，他的心脏是有力的，缓慢的跳动，然后慢慢的衰弱，慢慢的加快。
　　把剑从他的身体里拔出，甚至能感觉他的肌肉因为疼痛紧缩而带来的阻力。
　　他终于垂下了头，倒在一边。只是一双眼睛，依然睁着。
　　“唐三藏！我说过，我会让你下地狱的！”我依然一字一句的说，只是说这句的时候，不知为何，心底忽然涌起了一种感觉，一种很久都没有感受过的奇怪的让人窒息的感觉。那是——难过！
　　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努力的爬了起来，喘了半天，白色的僧袍，红色的袈裟已染上了大片大片的红色，胸口兀自还在冒血。

　　孙悟空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形，因为我已经听见他失声大叫：“师——傅！”
　　六耳显然不会给他任何机会，一柄剑舞的密不透风，如一条蛇一般，紧紧的缠住了他。

　　我提了剑，愣在当场，只看着唐僧，缓缓的坐起，盘着腿，努力的把身体坐直。
　　一代高僧要圆寂了吗？
　　他的血已经流了一地，直流到我的脚边，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凡人的血，也可以有那么多的！

　　“舍……利……舍利子，空……空不异色，色……色……色不异空。空……空……即是色，色……色……色即是空……”
　　“秃……秃头？”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脸上露出了安详的表情，眼睛也变得异常明亮，淡淡的明光从他浑身泛出，照耀了整个屋子，然后慢慢的减弱，最后消逝。
　　他的头终于无力的垂了下来，在他垂下的最后一刻，他的嘴角挂了一丝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我挤眉弄眼的笑了下：“我……我不入……地狱……地狱，谁……谁入……谁入……地狱！”

　　……

　　“秃头……你是秃头……你是秃头！”我忽然见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其实和这个色眯眯的和尚，也很熟。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正经一点？为什么你一天到晚都是一副□□的表情？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其实你手上的兵器，根本就不能杀死我？
　　他果然入了地狱！
　　他说，入地狱是有好处的，那他得到的好处是什么呢？
　　一种叫做泪的咸咸的液体，从我眼眶滑落，他竟然真的，自己抢先入了地狱，只是为了，要唤醒我那些无足轻重的记忆，他这样做，值得么？值得么？
　　他以为，唤醒我的记忆，就能改变一切么？
　　是该说他太天真，还是该说他太执着，或者，该说他太睿智？

　　可是，他却永远都无法回答我了，他闭上了眼睛，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金蝉子的第十世转世，最终也没能完成他的取经大业，在走到离天竺最近的地方，开后门去了西方极乐世界，也或许是，下了地狱。
　　他始终没有正经过，却是这个世界上，最正经的人。
　　他整天说要找小美人，但真正有小美人投怀送抱的时候，他却笑着走开。
　　他整天拼命的裹袈裟，害怕死。但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他居然挤眉弄眼的笑。
　　他说，想快点去西天，早点见到观音姐姐。
　　他说，以你的智慧，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
　　他最后说，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

　　地上开始长起莲花，一朵接一朵，慢慢的盛开，再慢慢的枯萎。
　　被魔帝所杀的神，无法再转世。
　　就如这枯萎的莲花一般，生命离开了，结束了，无法再从新来过。

　　我的心有些混乱，大脑有些发堵，一件件的往事，总是不经意的在某个角落里跳出来，等到我想去找它们的时候，他们却又匆匆的溜走，捉也捉不住。
　　唯一不同的是，我感觉到了悲伤，难过。
　　它们仿佛在原地徘徊，怎么也不肯离去。

　　“小水！快走！”六耳朝我喊道。
　　我登时清醒过来，这里还有一个人，斗战胜佛——孙悟空！
　　“快！快走啊~~~！”六耳的声音很急促。
　　我连忙夺门而出，外面，阳光灿烂，山花满野，我的飞龙正站在一大片的混着不知名野花的草地上。
　　跨上飞龙，容不得我半刻停留，飞龙就以最快的速度飞向魔域。

　　六耳！你一定要从孙悟空手下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