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1 家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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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细风吹进窗户，落下一阵微微的清凉；阳光刺眼地穿过玻璃，投射在地板上，撕裂开伦敦独有的雾霾，空气中重新充满了清新与生机。
阿不思·邓肯——邓肯家的大儿子，此时正惬意地靠在破了边的窗框边，一双天蓝色清澈透明的眸子柔和地注视着一个同样蓝眼睛的女孩——他的妹妹阿莉安娜——嘴里哼着轻快的歌。他的左手搭在女孩的肩膀上，右手给她金灿灿的长发系上一个如玫瑰般红艳的蝴蝶结。
女孩笑嘻嘻地转过头，冲自己的哥哥扮个鬼脸，将一束洁白的野菊花递给他。
“哥哥！”
阿莉安娜扑到阿不思身上，手指拨弄着他衣服上的磨损了的扣子。
“这又是什么歌啊？为什么你总是唱一些奇奇怪怪的歌呢？我在网上从来没有找到过它们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
阿不思依旧扬起温柔的笑容，使他看起来更加有一份儒雅的气质。他用修长的手指抚摸着阿莉安娜稍微苍白的脸颊，说道：“总之它们好像很自然地出现在脑子里，所以我就唱出来啦。还挺好听的，不是吗？”
“好听是好听。”
阿莉安娜把手伸到少年的娃娃脸旁，恶作剧般地狠狠戳他的腮帮子。阿不思“啊哦”一声，倒在水泥地上，装作疼痛的样子逗女孩发笑。
女孩顿时发出清脆甜美的笑声，瞪眼望着地上的哥哥，几分怪罪几分抱怨地说道：“谁叫你的歌里老是出现一些奇怪的词语，害得我每次都听不懂。比如上次那个——什么‘死亡圣器’？这次又是什么‘戈德里克山谷’。我亲爱的哥哥，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唔……它们听起来不是很有趣吗？”棕色短发的少年调皮地眨眨眼睛，道。
“别想转移话题！”
“那好吧……我亲爱的小阿莉安娜。”阿不思故作伤心的说：“你可是越来越聪明啦，连我都拿你没办法。妈妈还要叮嘱我把你看好，依我看哪，再过些日子，我就管不住你这小丫头啦！”
“好啦哥哥，是怎么回事？”阿莉安娜不依不饶地问道，“不告诉我的话，我就去告诉阿不福思，让他来问你。”
“咳咳，”少年连忙咳嗽几声，郑重说道：“小妹妹，我发誓，我从来不知道那些词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你也知道，哥哥最感兴趣是理性的、科学的东西，不是这些文艺的东西。唱歌仅仅是好玩而已。”
说完，把手里的白菊花还给阿莉安娜，又做了一个庄重的立誓手势。
“好吧，暂且相信你一次。”
女孩嘟囔着接过花朵，赤着脚蹦蹦跳跳地消失在房门外。少年半个身体靠在惨白无暇的墙壁上，踏着断一条带子的拖鞋，满眼笑意地目送女孩离开。
“哟，真是我的好哥哥啊。”另一个少年颇为讽刺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他闯进来，一双和他兄弟一样天蓝的眼睛毫不客气地与阿不思对视，一样棕色的短发此时显得凌乱不堪，身上的格子衬衫破了边。
他嘲弄地说：“你不是在准备考大学吗？怎么有闲工夫管我们了？”
“别这样，阿不福思。”
阿不思略为不满地说:“我毕竟还是阿莉安娜和你的哥哥，母亲的儿子，怎么可能丢下不管你们！”
“那可不一定。”阿不福思语带怒气地说，“为了你那光明的前途，和剑桥大学——”
阿不思打断了他的话：“不是那样的，阿不福思。而是为了我们一家人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我考上剑桥，以后在社会上不就多了很多资本吗？那时候我就可以多赚一点钱来维持我们家了——你知道的，母亲和阿莉安娜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父亲的工资也没有多少。”
“是是是，又是这套说法。”
阿不福思不耐烦地打断自己的哥哥。
“阿不福思——”
母亲坎德拉板直严肃的声音响起：“不许和你哥哥吵架——过来我的房间，我有事找你。”
“哦，”阿不福思很不情愿地不再多说，转身出了房门，临走时狠狠地瞪了一眼阿不思，干巴巴地说：“看在你现在陪阿莉安娜玩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阿不思沉默地看着阿不福思离开，一言不发。这是在家里经常发生的一幕，他几乎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的这个弟弟向来看不惯自己的行为，和阿不思根本合不来。
棕发的少年干脆坐到自己的床上，环视着这间陪了他将近十七年的卧室：石灰墙上空白一片，只是孤零零地挂了个廉价的钟来提醒阿不思现在是什么时候。床很低，被子连同床单被洗过许多次，颜色已经发旧，甚至褪去。没铺地板砖的水泥地面凉飕飕光滑滑，冬天更是透脚心的寒冷。床头勉勉强强摆了一张断腿小桌子，上面堆满阿不思的课本与试卷。
墙角堆放着他的衣服——那些衣服大多数是二手的，便宜、老旧，导致阿不思曾经被同学嘲笑过他的穿着：“在现代化的今天，你居然还穿这么老土的衣服！像是上个世纪的人！”
不过他不介意，阿不思明白自己家的生活状况是有多么艰辛——父亲珀西瓦尔·邓肯，是一家工厂的小职员，拿着可怜兮兮的一点点微弱工资，拼命养活他们一家五口人。母亲坎德拉勤俭持家，可是过多的家务终于使她的身子累垮了，患了腿疾，现在卧病在床。弟弟阿不福思向来顽皮，很是让家里不放心，学习也不用功，特别糟糕。小妹妹阿莉安娜本来天真可爱，前不久居然不幸地得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病，花费了许多金钱才勉强治好了她——不过是暂时的，医生说她患上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理精神方面的怪病，他们也不能确定阿莉安娜的病会不会复发，他们只是说以后要多多注意保护她。
结果是整个家庭经济情况最近又跌入了低谷。这段日子，阿不思升学和家庭的压力紧紧压迫着他，让他觉得仿佛喘不过气来，烦闷地要命，唯一的快乐就是在与阿莉安娜玩或独自研究学术问题的时刻——阿不思班上的同学都认为他是个“怪人”，他觉得应该是因为自己成绩异常优异但为人也异于常人的古怪，以及糟糕的家庭情况，没有人愿意同他交往，更不用说交流什么学习了——等于说他几乎整天在自娱自乐。
阿不思有时候从心底里恨这个不幸的家，恨这一切。他想要出人头地，他想要光彩夺目，他想要一个同伴，一个与他一样优秀的同伴陪伴他走向成功。但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会惊觉到自己多么卑鄙无耻，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然后羞愧地将念头压制下去，告诉自己不能放弃家人。但他并不否认，那个念头就是他内心所最渴望实现的。他过于优秀，也过于孤独，他身边没有一个能真正理解他的人。他不愿意待在这样的现实与处境里，他要向世人证明自己——他渴望得到荣耀、声望。不过阿不思很好地隐藏起了这些，让别人一点也看不出他的野心。他在别人面前永远是一副好学生模样。
仿佛他生来在母亲的膝头就学会了保密与谎言。
也许只有阿不福思看出了自己的真实面孔吧。
阿不思想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双眼不经意间就瞥到了桌子上成堆的各种资料，那些惨白的纸张刺得阿不思心烦意乱。
他沉默良久，最后决定出门散散心。他拿起坎德拉亲自缝的帆布小钱包，右手打开门迈出房间。
出了阴沉的家，阿不思的心情随着午后灿烂的阳光晴朗多了。他走过街边转角，进了巷子尽头的一家咖啡馆，坐在临窗的位子，点了一杯热可可。他小口撮着可可，明媚的蓝眼睛飘忽不定地往外边的世界四处张望。
悠扬的下午茶音乐合时宜地在周围低语，咖啡与其它饮品的浓郁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绿色的植物在玻璃背后摇摆，街上的人来来往往。阿不思敲击着塑料咖啡杯，悠闲地享受风和日丽的下午，浑然不知自己这种平静的生活将会被粉碎地一干二净。
他突然看见一抹绚烂的金色闪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1 家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