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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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时起，城市中央竖起了一个奇怪的建筑。它比所有的建筑都高，也有着其他建设所没有的鲜艳。红色的幕布构建起的外壳，会在冬日的强风下，被吹得发出瑟瑟的声音。
那是一个蘑菇状的马戏团帐篷。也是朱仁见过的最大最高的布制建筑。
“好像个巨大的气球，风这么大不知道会不会被吹跑。”
朱仁无意识地喃喃。
“傻瓜，这么大的帐篷里面都是钢筋搭起来的结构。怎么可能会被风吹走。”朱仁的同学挤到他课桌边上，“不过这么大的马戏团，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啊，好想进去看看。”
马戏团的门票一般不会便宜。
朱仁只在动物园里看过类似的马戏团表演。一张票通常要上百元，三个人就是三四百元，而且还要忍受周末人挤人的出行高峰。
像这种豪华又大型的马戏团，票价肯定高昂。
朱仁朝窗外又看了一眼。
那个外形奇特，颜色艳丽的建筑在一群规矩的城市建筑里总是特别的。凡是经过它的人，能看到它的人，总是会忍不住回头再看它一眼。
就像有着别样的魔力一样。
那样的建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座城市已经二十几天了，城市里到处流传着关于这个马戏团的流言。比如，究竟是谁建起来的，这么大的建筑花了多少钱，收益又怎么样，会不会亏本。这样奇怪的建筑算不算违章，放在城市中央安不安全。
奇异的建筑勾起了好奇心。城市里好奇的人买了票，看了表演，然后关于马戏团的传闻更加五花八门。
放学后，沿着回家的路走着的时候，朱仁看向那栋不管从那个角度看都完全一样的马戏团，会有一种在绕着它在转圈的错觉。
奇妙的感觉。
朱仁一直走，走过最熟悉的街道，穿过熟悉的小巷。老街里，小吃店油炸出来的那股劣质的腻味，黏在空气和墙上，熏黑了四周的建筑。矮破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一个叠着一个。写着一个又一个陌生人的电话号码。
一切都透着一股熟悉。令人不舒服的熟悉。
这是一个老街区。整个城市最古旧的建筑都在这里。整个城市土生土长的人多半都长于这里。老街里的房子与房子挨得紧，有的甚至共用着墙壁。这条巷子里住的多数是几代同堂。一大家子都挤在这种狭长建起的建筑中。逼仄却又温馨。
朱仁家也是这个街区的老街坊，他们家是开小餐馆的，小小的门面就在他家一楼。逼仄的环境，老旧的设施，注定了糟糕的卫生环境。他们家的锅子就架在门口，刷锅的水长期泼洒在小巷中。因此积水中总泛着油光。
到处都是霉烂潮湿。
朱仁看着脚下长满青苔的青板石。饱满密集的苔藓上透着一种艳丽的，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绿。
原来是他家的地方，现在只是两座房子之间堆满旧木板和垃圾的空地。朱仁放下书包，就这样蹲下，什么也不做的看着人来人往。
老街有着一种奇特的魅力，明明热闹着，有无数人走着，吆喝着，整个街道却又像是安静地睡着，在一个熟悉的，有频率的曲调中睡着。
不知为什么，朱仁忽然想起，他曾经对他的父母说过，他想要住一个大房子，可以放下成千上万人的大房子。
其实房子有一栋就够了，不在乎大小。
朱仁就这么蹲着，一直到傍晚炒菜入锅，油与叶子上的水炸开，他被嘈杂的呲啦声惊醒，才捡起书包，不情愿地朝着市中心的马戏团走去。
傍晚的马戏团帐篷在夕阳中愈加的红。细长的底柱在高楼中拔地而起，支撑着马戏团巨型的伞冠。长长的队伍从帐篷底下一路蜿蜒，门口挤满了慕名而来的人。朱仁绕道马戏团的后方。马戏团的后面，是两栋高楼，一边一楼开着一家小餐馆，一边是大酒店的后厨。朱仁经过时，总是忍不住要多看几眼那个小店。那样的店面总让他觉得亲切，他也需要那么点相似的亲切去安慰自己。
刚好今天回来，碰着小餐馆的老板正将臊水桶从门口偷偷摸摸地挪出来。看到朱仁盯着他的店面，那老板凶狠地瞪了一眼，骂了几句，催他赶紧走，骂完又继续偷偷摸摸地把自己桶子里的东西往对面大酒店的桶子里倒。
酒店的保安看了看他们，继续跟别人扯谈，像是习以为常。
朱仁赶紧掀开马戏团的围墙网，从后门钻了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
要是能不那么黑就好了。要是能不回来就更好了。朱仁心里想着，嘴里嘟囔到，“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伯爵。今天上课还顺利吗？”话音刚落，一个长着鸡爪子的妖艳身形从阴影里走出来，来人弯腰，将硕大丰盈的胸部凑到朱仁面前，朝他笑盈盈地招呼。长着绿皮肤的手绕到朱仁的背后，锋利的指甲避开了朱仁的皮肤和衣服，取下书包，挂在自己手上。
朱仁抬头，对方绿色的皮肤，紫色的嘴唇近在咫尺，代替头发，头顶艳红色的花冠还有蜜蜂飞进飞出。
一股甜蜜的味道从里面散发出来。
朱仁舔了舔嘴唇。
他不是很喜欢这个仰望的姿势，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对方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容，然后轻而易举地单手把朱仁抱了起来。
往上走，是一段很长的螺旋梯，一直蜿蜒到最高的顶楼。
朱仁从未靠自己爬上过的顶楼。
“伯爵真是的，为什么还要上学呢，上学一点意思也没有，我知道很多很多比上学有意思的事，伯爵还是和我一起玩吧，好不好~”这个怪物用绿色的皮肤亲昵地蹭着朱仁的脸颊，低沉的声音吐着暧昧的气息喷在皮肤上。
朱仁努力忍着躲开的念头，尽量小心翼翼地拒绝，
“我不要。”
“要嘛~”
“我不要。”
“要嘛要嘛~”
无聊重复的对话，对方却乐此不疲，像是逗弄幼小的动物般。朱仁心里涌起一阵情绪。但在他开口前，有人打断了这种无意义的交流。
“尤瑟夫，不要缠着伯爵，大人上了一天的课已经很累了。”
“啊~马库斯，你吃醋了吗？”
随着这一句话，朱仁感到自己身体猛地一轻。
他被随手扔到了半空中。
朱仁在空中看到刚还抱着他，亲昵地贴着他的那个怪物，朝着一团会说话的紫黑色泥巴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那团恶心的还在不停涌动的半固体。
然后他就开始往下掉。
在差那么一寸落地的瞬间，他被什么东西卷着抱住了。
朱仁紧紧抓着那个接住了自己的东西，尽管上面满是绿色油腻的鳞片，惊魂甫定的他还是没有放手。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随着他狂跳的心脏，在他的手掌底下膨胀，然后鼓起并不停地转动。但他已经自暴自弃地不想去管了。
朱仁忍着不适抬起手，看到的是手底下布满鳞片的触手，上面鼓着青筋薄膜的眼球在不停地转动。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忍受不住心中涌起的愤怒。那一刻怒火压过了恐惧，他伸出手狠狠地抓烂了那颗眼球，当液体在手中爆开，一种难以言喻地快意布满全身。
身下，那个接住他的触手一样的东西，因为疼痛细微地颤抖着，扭动着。
尤瑟夫拉着那一团烂泥，开心地凑到朱仁面前。
“伯爵，伯爵，我们一起去看今晚的表演怎么样？马库斯说今晚有木偶人的表演。我最喜欢木偶人了。”
朱仁将攥紧的手藏在将他卷起的触手里，
“不了，我要写作业。”不等对方继续纠缠，朱仁第一次主动命令到那个绿色的看不见究竟有多巨大的怪物，“我们走，达姆。”
达姆用藤蔓盘着他一直到了顶层，期间经过了满是欢呼和礼花的表演室。朱仁看都没有看一眼。一个眼睛悄悄地从另一个地方睁开，一眨不眨地盯着阴沉着脸的朱仁。
躺倒在床上的那一刻，朱仁前所未有的累。害怕，恐惧，不安。各种各样的情绪席卷全身。
他的爸爸妈妈，他的家在许多天前突然不见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原本应该是他的家的地方，变成了空地。仿佛那里从未存在过一间小破餐馆。他的记忆还在，他也没有穿越。他的身体，还是那个只有是十三岁的普通人的身体。
这个世界只是消失了两个人和一栋房子，其他什么也没有变。
朱仁去找过警察。但是对方觉得他是发病了，有臆想症，要送他去医院。他们告诉他，他家所在的地方从很久以前起就是空地。
后来朱仁不去找警察了。他每天放学都会顺着记忆往家走。然后每次他都会看到那个布满腐朽木头与垃圾的空地。他不相信自己是臆想症或神经病，他不相信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家是假的。
因为比起自己的家，这个马戏团里的东西，这些怪物更像是臆想症的世界里才会有的东西。
正是这些怪物在他无家可归时，把他领回了马戏团，他们管他叫伯爵，说他是他们的主人。
朱仁有时候也会想，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也不错，起码他还有个可以回的家。但朱仁觉得他不是什么伯爵。他只是个普通人，这些怪物要么是找错人了，要么就是在戏耍他。
这就是个游戏。
他们喊他伯爵，他不敢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喊他伯爵，伯爵是什么？他是什么？他们又是什么？是人类吗？还是怪物？
如果这些怪物发现他并不是所谓的伯爵，会不会伤害他？会吃掉他，还是杀掉他？如果他拒绝跟他们在一起，他们会放他离开，还是会让他消失？他的爸爸妈妈是不是也是他们变没的？
他像个鸵鸟一样把头扎在沙子里，希望事情自然而然就会变好。
这只是个睡一觉就没有的噩梦。等他醒来就可以回家了。
朱仁这么想着，等了五天。
然而，什么也没改变。如果这是噩梦，那么这个梦太长了。
朱仁有时候觉得这就是个游戏，大家都在比，来比一下谁先捅破那层伪装。
他落在了某种邪恶的，非科学的力量中，没有能解救他，更没有人会相信他。为了不让那些怪物伤害他，他只能伪装成他们中的一份子。
但是以他的□□凡躯，要伪装下去实在太难了。万一今天达姆没有接住他，他就会摔的七零八落。更重要的是，当他摔坏时，他们也会发现,他只是个普通人，他轻易就被摔坏了。他并不是什么伯爵，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能力。
如果，他们发现真相，他们会伤害他，也许会杀了他，也许会吃掉他。
朱仁从未想过死，从未思考过死，他从未那么接近过死亡。那种胆战心惊已经让他很久没有睡着了。
他此刻躺在所谓的床上，甚至想要放弃。
放弃活下去。
这样活在恐惧与伪装中太难了。
这个房间都无法像个正常卧室一样让他休息，让他安宁。这里说是他的卧室，但更像是达姆的躯体建造的房子。朱仁不知道达姆是什么。他是藤蔓一样的生物，身上布满了鳞片和眼珠，但是他身上又开着红色的玫瑰，一丛丛地开在墨绿色的鳞状枝蔓上。
巨大的眼珠挂在房间天花板的正中央，正对着朱仁的床。
其他的眼珠子总是盯着朱仁，当朱仁察觉到视线，它们又一片片地合上。那场面既恶心又恐怖。
朱仁觉得他无时无刻不被监视着。
也许它们早就知道他是冒牌货了。尤瑟夫的态度并像是他所表露的那样亲昵，有时候朱仁觉得它们其实是知道的。
那他们这样养着他，逗着他是什么意思？觉得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很有趣？
大概，这就是他为什么害怕。
因为，他从它们眼中看到了轻视。
它们嘴上喊着伯爵，眼里却充满了轻视，充满了愚弄，充满了掌控者的高高在上。那是对生命的轻视，对一切的不在乎，对世间万物轻忽。
究竟是什么样的生物，才能对万物表现出如此的狂妄和不可一世。
朱仁在这一瞬间，突然厌倦了这种伪装游戏。
他的书包还在螺旋梯那里。但是他已经不想去拿。本来作业也只是一个搪塞的借口。
他不想再挣扎了，但就算放弃，在放弃前，他也要给这些耍弄他的怪物一些颜色瞧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