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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悯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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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严寒,我这副身子年纪大了,膝盖处常常疼痛不止,因此减少了出门的频率,郁郁寡欢地在自己宫中闷头睡大觉。
这日我仍在睡梦之中,竹息却叫醒我,满脸的急切道:“太后,华妃动了胎气,怕是要生了!”
未进宫门,我便听见了慕容世兰的呻吟,以及大嗓门的产婆们喊着的“娘娘用力”之类的话。我算算日子,华妃也差不多到了产期,羊水应该是自然破的。
帝后都等在殿外,听着殿中传来的声响,玄凌难掩焦急:“母后来了。”
“免礼,”我道,“华妃那孩子如何了?”
宜修面色凝重,道:“华妹妹是初次生产,怕是要费一番力气。臣妾已经命人准备了上好的药材,随时可以给华妹妹服下。”我心头一紧,看来华妃的情况并不乐观。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双腿已经坐得酸麻,竹息正要给我捶腿,就听内室响起了婴儿的啼哭。
见宫女急急出了内室,玄凌猛地站起来:“如何?”
宫女面色苍白,忍着哭音道:“皇上,华妃娘娘诞下小皇子——出大红了!”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华妃慕容世兰如花一般的生命,在她进宫的第二年便画上了休止符。应她生前的一句玩笑话,我亲自给她所生的三皇子取名予浩。
竹息竹语暗查一圈,告诉我慕容世兰的死是确确实实的意外。但我与帝后都曾希望予浩这个男孩儿不要生下来,因此她的殒落让我愈发悲哀。
时间的流逝没有淡化玄凌失去华妃的痛苦,他好像在慕容世兰离去后才发觉她是多么特别的存在,发觉她的直率娇嗔、一颦一笑都曾是那么活泼美好。他想起昔日她一袭如火红衣满是生气,衬得如今没有她的紫奥城越发死气沉沉。
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连朱柔则都被他冷落了,只因三帝姬珍鸾逛园子时,随手折下一枝芍药丢在地上,伸出绣金线镶珍珠的绣鞋碾了碾花瓣,嘟囔了一句:“这花一点香味儿也没有,哪有母妃宫中的梅花好呢?”
乾元十年的冬天,宫中因慕容世兰的逝世,四处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宫嫔们开始迷茫,若是自己也像华妃那样,有一天突然死去了,天子周玄凌会伤心吗?
若是有一天,我突然死去了……我闭上眼睛,慢慢放空了思绪。
作为安抚,玄凌重赏了慕容家不少金银,同时,追封华妃为华悯夫人。
开春后,他将予浩交由齐月宾抚养。齐月宾在乾元十一年元月诞下五帝姬良玉,被玄凌晋封为一品端仪夫人,与纯元夫人朱柔则平起平坐。
我知道玄凌让端仪夫人这个齐氏女,收养慕容氏的血脉,除了安抚怜惜她在生良玉时伤了身子,再不能生养以外,是有制衡两族的意思的。
端仪夫人与我素来亲近,常常带着良玉与予浩来颐宁宫说话,我心疼予浩年幼丧母,便总是把那大红襁褓抱在怀中,轻轻摇晃。
宜修看过几次,很是担忧:“太后年纪大了,身体怕是吃不消……”
“皇后莫不是嫌弃哀家这老婆子了?”我难掩不悦,且不说我本身的年龄比宜修大不了多少,朱成璧现在也不过四十几岁,这要放在二十一世纪,哪里是当奶奶的年纪?
宜修忙道不敢:“臣妾失言了。”
我放下予浩,叹了一口气:“你也没错,哀家就抱了他这么一会儿,手便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