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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生若只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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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金陵,天气一日暖过一日,正是容易春困的时节,我每每去山上游玩时便喜欢躺在树上打个盹。这一日照例在惯常躺的那棵树上睡得正香,忽然听见一阵琴声传来。许是树枝太茂密遮挡住了我,树下的人全然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那琴声泠泠,应着山间虫鸣鸟叫、风动泉涌、万木阴幽,令我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我愈发困得睁不开眼睛,昏昏沉沉地正要再一次睡过去,就听琴声突然变得激烈起来,仿佛满腔愤懑无处纾解,渐渐地竟如刀割玉碎一般刺耳。
我猛然惊醒,忍不住拨开树枝想看看弹琴的人长什么模样。这一看便不得了,世间竟有如此丰神俊朗的少年,他五官俊美异常,肤如白玉,眉目动人。原本男生女相视为不详,但他鼻子却极为高挺,仿若刀削一般,使得整个人平添几分锐气。我心里一惊,身上便失了平衡,径自从树上跌落,直直落入他怀中。我痴痴地伸出手,不敢相信眼前的是真人。即将触到他脸颊时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我疏地惊醒过来,幸好脸上蒙了白纱,忙一把挣开他的束缚,足间掠地飞上枝头,临走前不由自主回头,看到白衣少年坐在树下望着我,如梦一场。
回到家,我立即吩咐管家派人去调查那名少年。南安国君势微,我父亲身为安定候,手握十万大军,兼任当朝相国,朝中重臣,大半出自他门下。不管外人如何评价,我只知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当今圣上,也须看他脸色行事。今日看那少年衣着华贵、器宇不凡,显然出自名门。但不管他家世如何显赫。我作为安定候唯一的、最受宠爱的女儿,这天下便没有得不到的人。
岂料,我派出去的人回报说没有找到那名少年。相国府倾府出动,搜遍了整个金陵城,少年便如凭空消失了一般,反倒是我大张旗鼓地寻人,在帝都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凭白给相国府和相府千金的名声抹了不少黑。我无法无天惯了,自然是不在乎的。而父亲被天下人骂了那么多年的奸臣佞相,更不在乎这小小非议。
他只担心我无聊了,才闹出这许多事情来,我趁机央他带我进宫。普通官宦人家的女儿,有门路的都早早地送进宫做了秀女,就算不能做皇后妃子,最不济也能嫁个亲王侯爷。而我已经17岁了,父亲过去一口回绝了所有上门提亲的人,这几年随着年岁增长,渐渐地竟无人敢上门了。父亲家里几代单传,我没有任何旁系的兄弟姐妹,我母亲过世得早,与外祖父那一支也来往得少,父亲对母亲一往情深,竟再未续弦,侯府没有女主人,父亲又以皇宫规矩多,怕委屈了我为理由,不肯带我进宫,导致我十几年来竟从来没有踏进宫门半步。自那日在金陵城里苦寻少年不着后,我便有些疑心他是宫里的某位皇子。这几日便有事没事总怂恿父亲带我进宫玩。
父亲每年清明都会画一幅我母亲的画像放在书房怀念,往往还会题上一首缠绵悱恻的情诗。因为我与母亲长得十分相像,这个时候也是他最心软最疼我的时候,我每年都会挑这一天提一些稀奇古怪难以达到的愿望让他满足。今年我提的最简单,只是让他带我进宫玩一玩,他却考虑了最长时间。他一边看着我一边画完了母亲的画像,又题好了情诗,皱眉端详了那副画像良久,才小心地收了起来。期间我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眼观耳耳观鼻,直到他叹了口气,捏了捏我鼻子:“宫里不比家里,去了以后不可以淘气。”我欢呼一声,扑进他怀里:“就知道爹爹最疼我,这世上我最爱的人就是爹爹了。”他呆了下,无奈地拍了拍我的背,亲了亲我的头发。
南安全民尚武,宫里每年都要举行春试,清明祭祖过后,一品官员及皇家的男子都可以在宫里的练武场上参加比武,赢了的那个可以向皇上求一个赏赐,只要不过分,圣上基本都会答应。到时各家的女眷还可以在旁边的高楼上围观,往年也不乏有英勇少年看上了在场的某位未出阁的公主小姐,胜出后求皇上直接赐婚的,以致7流传出了不少佳话。
父亲始终不急于我的婚事,我估计他是想以后招个上门女婿。他虽答应带我进宫观看今年的春试比武,却又怕有人看上我闹出向圣上求赐婚的乌龙,便只把我打扮成他身边的一名小厮,随时要待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春试那日艳阳高照,各世家子弟为了扬名都卯足了劲比划。目前胜出的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二皇子,虽说他占了皇子的便宜,众人不敢真的伤他,但他作为本朝唯一有军衔的皇子,十三岁就入军营操练,手上功夫确实了得。我匆匆看了两眼,心里默默掂量了下自己和他的高下,一边焦灼地扫视全场,如果连皇宫里都没有那名少年的话,那只可能是北方来金陵游玩的大富人家的少爷,那就有点难找了,即便出动全相府的力量,要在整个天下找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也是有些难度的。
就在这时,宫人通报太子殿下驾到,当朝太子自小体弱多病,身体孱弱。是以从来不参加春试,他过来也只是履行太子职责象征性地出席。然而一眼望去,我却如遭雷击:是他?竟然是他?他竟然是当朝太子!这时,二皇子再一次获胜,场上再无人上台挑战,宫人即将上台宣布最终的结果,而太子殿下也准备在宣布完结果后便摆驾回东宫。我因为离得近,几乎能看清二皇子获胜后他脸上微微的笑意,一刹那只觉得目眩神迷。我看了一眼父亲,咬咬牙心里想:太子又如何!
父亲似有所觉,伸手要拉住我,然而我已经瞬间跳下看台飞上了练武场。“丞相府叶子暄请二殿下赐教。”未经登记而上台明显是不合规的,但我一报出丞相府的名号,便无人敢拦我。场上一时鸦雀无声,因着这突然的变故,太子一行也留在了练武场,二皇子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敌意。他拱了拱手:“请。”长枪便向我刺来。我闪身回避,随手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了一把长剑。自五岁那年遭人绑架之后,父亲便广招天下高手教我习武。我学得杂,很难说清到底师承何门何派,只是平生所学都是保自己性命,取他人性命的招数。出剑狠辣,招招见血,二皇子渐渐被我逼到了角落。最后一下,我揉身向前,直接挑落了他的长枪,剑指他咽喉:“我赢了。”随后在众人的抽气声中,扬眉一笑,一把扯下头上发帽,露出满头长发,继而收剑转向当今圣上的方向跪下,扬声道:“臣,安定候之女叶子暄,请求圣上春试奖赏,赐婚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