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深藍 男人的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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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開始記事以來，艾利接觸得最多的只有兩個地方：實驗室和觀察室。
他對於實驗室內的一切已經習以為常——全身被冰涼的液體浸泡，水進入鼻腔時帶來痛苦的窒息感，而意識卻隨著麻醉藥的作用漸漸模糊，再度清醒時辨識蔓延在身體各處的劇痛，血管膨脹得彷彿即將炸裂。沒人告訴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他便將這件事視為每月必須完成的任務，當習慣疼痛之後，他便覺得這算不得甚麼了。
從實驗室離開後，他便繼續在觀察室接受訓練。空曠的場地內只有他一個人，拿著牆上掛著的匕首依照之前做過不下千次的動作揮舞著，幼小的手已經可以穩穩地握住刀柄，不會再因為無法完全掌握而不小心脫力甩飛，雖然揮下刀刃的角度因為手臂的震動而稍微偏離原本的瞄準的點，他仍然執拗的試圖將每次的動作調整到完美。
緊接著，再進入投影出來的虛擬場景進行模擬戰鬥的訓練，雖說是模擬，但被敵人打到依舊會有痛覺，被敵方武器刺穿身體的同時，觀察室的某個角落會射出一道電光，落點正好就是先前被虛擬幻影刺過的地方，戰鬥持續著，除非他消滅所有的幻影。
整個過程都沒有人與艾利交談，他只需要將安排下的事情全部落實，再回到自己那幾乎沒有多餘東西的房間就行了。
有人。
望著緊閉的房門，他猶豫著該不該推開門，手伸出去又縮回來，還有著嬰兒肥的臉上眉頭輕皺。
最終，他還是輕輕地轉動了把手——
「嘎吱。」
門開了，卻不是被他推開的。
幾縷光線順著門縫照進昏暗的房內，裡面沒有開燈，光馬上驅散了腳下的陰影。站在門後的男人也像是融進了黑暗之中，他穿著實驗袍，不過兩邊的口袋可疑的鼓起，不曉得裝了些甚麼。艾利愣愣地眨眼，有道一閃而過的光率先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來自金屬眼鏡架上的反光，隨後視線不自禁地下移一些。
他看到了一雙......奇怪的眼睛。
不是說長得奇怪，而是一種奇怪的感覺。過分的黑，眼瞳深處似是沒有任何光亮，對上這樣的眼神的那瞬間，竟然莫名其妙地覺得渾身發冷......
是錯覺，嗎？
艾利很快就確定那一定是錯覺，因為他看清楚了男人嘴角掛著的微笑，雖然只有淡淡的笑意，但毫無疑問地能讓他感到欣喜。
「艾利。」溫柔的語氣，在小孩發呆的時候，男人的手從口袋中抽出，按在艾利的肩膀上，慢慢地引導孩子往裡面走，「怎麼傻傻地站在外面呢？」
動作格外的輕，聲音也是輕柔的，艾利情不自禁地順著他的意邁開腳步，走進自己多了一個人的房間裡。燈這時候才打開，他緊張地繃著臉，眼珠悄悄的轉了轉，注意到男人依然微笑地注視著自己，臉上慢慢浮出淡淡紅暈。
「你、你怎麼來了？」
以前，他平時能見到的除了受傷時會出現的醫療人員，就只剩下實驗室裡的上川博士——可以說，他們是最熟悉的人了，但艾利對上川沒有任何好感。
那個男人是純粹的狂熱研究者，就算是缺乏常識與情感的他，潛意識裡也不喜歡那種被當成實驗品的感覺。
然而，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自己的身邊除了上川，又多出了這個男人。
不同於剛剛那個女人，他並不是上川的助手，也不是負責觀察艾利的研究員，卻能夠時不時地出沒在艾利的周圍，並且總是可以拿出一些他沒看過的東西。
想到這，他默默地看了一眼男人的口袋，便迅速移開視線。
可惜還是被男人注意到了，他低低地笑了起來，不緊不慢的說著：「那麼期待嗎？抱歉抱歉，最近有點忙所以讓你久等了。」
男人握住他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了某種物體，但因為男人的手完全包裹住裡面的東西，他只能默默的猜想什麼東西的尺寸是這種大小。
「是糖果喔。」
他看著手裡裹著半透明糖紙的糖果，對上男人的視線，確實是真心實意的關心，沒有夾雜別的情緒。或許，還有一些期待他趕快嚐嚐糖果。
不過男人對他的態度卻讓他一再地想起之前也是這麼對他的那些研究員。
那些人，有的會將每個月必須浸泡的液體偷偷洩掉一些，讓他不會太過難受；有的會把模擬戰鬥的難度調低一點，讓他不至於每次都需要醫療室裡躺上好幾天；有的甚至會試著去和上川提議說這樣會不會太過殘忍了......
不過自那之後，艾利便沒再見過他們了。出現在實驗室裡的又剩下了上川，那個男人照樣用看實驗品的眼神盯著他，似乎意有所指的詭異笑聲依舊讓人反感。艾利沒有詢問上川，他把疑惑掩飾起來，從實驗室離開後照舊訓練，表現得十分正常。
直到幾天之後，他從其他研究員的口中聽到——那些人被懲罰了，目前正在休假。
被誰懲罰？又為什麼被懲罰？
他眼裡閃過一絲茫然，在空蕩蕩的通道口站了一會，聽到了答案：上川博士。
被上川懲罰了......
艾利緩慢的挪動腳步往回走，在聽到那個讓人不舒服的名字時，腦中好像漸漸明白一些沒能明說的原因。他們受到懲罰，很有可能就是因為他——從那些人裡得到了善意？
心裡隱隱有種不舒服的感覺蔓延，艾利微微抿唇，沒有表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點情緒波動，可是很快又消失了。如果說剛才還思考著要不要去探望據說在休養的那些人，那麼現在，這個念頭已經被拋在腦後。
既然會出現這種事，就不要再與別人接觸了。
然而現在......
他茫然地注視著男人，而後低下頭看著手心裡的糖果輕聲說道：「你不該離我太近。」
「我並不覺得有那裡做得不對，不過，艾利真的是一個很溫柔的孩子啊。」男人看著他垂著的另一隻手握成拳輕微顫抖著，眼底如墨的漆黑之中多了些許柔和的色彩。
感受到男人的手掌摸著自己的頭，他驚訝地抬起頭。
為什麼這個男人要這麼堅持呢？
這個話題就這樣被男人帶過了，隨著每次跟他的相處，艾利的心裡莫名的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很奇怪，但是慢慢的，他明白了。
這種情緒叫做「好奇」。
他想好好認識這個人，他的視線落在男人不同於其他人，掛於袖口的身分牌上，只是一眼，就將身分牌上的內容記在了腦海裡。
最上方的是男人直視著鏡頭的正面照片，隔著一層殼，總覺得透露出了些許冰冷。而照片的下方，寫著男人的名字——洛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深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