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电话》月老玩断了我的红绳

24、发疯

　　我刚想开口，她却又使唤我道：“喂，给我倒杯水去。”
　　我没好气地说：“自己不会倒啊，手脚长那么长来干嘛的？”
　　她理直气壮道：“酒店的房钱是老娘给的，作为报答，你去倒杯水会死啊？”
　　我猜她也同样忘了，晚上到底是谁死皮赖脸的，硬要请我到最好的酒店里开房。我忍气吞声地站起身来，算了，懒得跟这女人计较。
　　当我把水放到她床头柜的时候，憋了许久的问题终于冲出了口：“我说，你到底招惹那女人干嘛？”
　　听完这句话，陆小曼啪一声坐起身来，然后打量着我的脑袋，用同情的语气说：“到现在，你还没看出来啊？”
　　肥猫也狗仗人势地吠了两声，似乎在嘲笑我的迟钝。
　　我淡然一笑，拇指食指成抢，托住下颌，帅气十足地说：“呵呵，关于这个问题——是的，我没看出来。”
　　陆小曼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开导道：“奥迪，纪梵希的上衣，LV手提箱，还有D&G太阳眼镜，你想到什么了吗？”
　　我点点头说：“没有。”
　　她差点气绝，摸着额头说：“你在想想，她的姐姐王春琴，可以一次性给小白脸男朋友30万，这说明她们两姐妹都是……”
　　我恍然大悟，拍手道：“富婆！”
　　陆小曼欣慰地看着我，像看着一个终于学会三七二十八的弱智儿童。
　　我皱起眉头，大概猜出了陆小曼的打算。自从我们踏上旅程，她对此行是否能找到五子，一直心存疑虑。所以，对于那八万块的欠债，她没有志在必得的信心。
　　今天下午，她在高速公路上，偶然见到了开奥迪的王春霞，一开始被吓得半死。可是，一旦搞清楚了面对的并非女鬼，而是一个潜在的大金主，她爱钱如命的个性便发挥了作用。
　　于是，陆小曼便制定好计划，打算利用我提供服务，在王春霞身上小赚一笔，多少弥补一下五子借去的那笔呆坏账。在相当短的时间内，竟然可以谋划好这一切，不知道该夸她波大有脑，还是说她对金钱有足够的敏锐。
　　这样的话，她半天来的奇怪举动，多少可以得到些解释。只不过……我皱着眉头，提出另一个问题：“好吧，就算王春霞是个有钱女人，你又怎么知道，她也是来找五子的，而且愿意乖乖地给钱你？”
　　陆小曼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在我的脑壳上敲了两下。
　　“你以为，只有我们才会被骚扰？”
　　我张大了嘴巴，对哦！我怎么没有想到？
　　陆小曼像侦探一样，在房间里踱起步子，胸有成竹地分析道：“你想一下，我们是因为五子那王八蛋，才卷进这件事情的。从昨晚的录像分析，五子这个小白脸负心汉，一定是做了对不起王春琴的事，所以才在她死后遭到报复。”
　　她走到房间门口，继续说：“至于那个王春霞，刚才在大堂里，老娘不过跟她相处了几分钟，就有了十次以上揍她的冲动。像她这种性格的人，即使跟自己的亲生姐姐，也很有可能反目成仇。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她也跟五子一样，被报复了。”
　　我脑海中浮现出她那目中无人的可恶嘴脸，嗯，这样傲慢无礼的人会遭到报复，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陆小曼又走了回来，自信慢慢地点头，总结道：“所以我断定，她来到这个乡下地方，目的跟我们一样，就是为了找到五子，想尽办法，解除身上的诅咒！”
　　原来是这样！
　　我不由得对她另眼相看，这个女人不简单啊，只要加一个“有钱挣”的buff，她的智商可以瞬间提高100点。
　　我打了一个响指，不甘落后地补充道：“照王春霞那讨人厌的个性，一定是选最好的酒店，所以说，你才一定要来这里住，并且拖我在楼下的大堂等她。”
　　陆小曼面对着我，伸出手来摸着我的头，赞赏道：“嗯，也不全都是水嘛。依老娘看，她这样子的暴发户，真要花起钱来可是很傻很豪爽的呢，嘿嘿，这次看我从她身上大刮一笔。至于事成之后，应该怎么分成，我觉得……”
　　我无心听她的一番发财经，把注意力放在了别的地方，更吸引人的地方。这一个角度刚刚好，我趁势低下头去，观赏那一对晃荡的球状物。不知道在那里面，又有多少是水呢？
　　正在我心旷神怡、心猿意马的时候，好像故意捣乱似的，门铃突然就响了。
　　我跟陆小曼对视了一眼，她警告我说：“给我放聪明点，别露出什么马脚，不然老娘要你好看。”
　　我嬉皮笑脸道：“嗻，老佛爷您放心。”
　　陆小曼走到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明知故问道：“谁呀？”
　　门来传来一个令人讨厌的声音，“我。”
　　陆小曼大概是努力憋出一个笑脸，然后才打开了房门。
　　门开了，卷进来一股浓烈的香水味，王春霞对陆小曼视若无睹的，大步往里面走，我微笑着向她点头，毫不意外地被无视了。
　　她大步走到窗边，什么话也不说，只盯着乱七八糟的一张椅子。我赶紧上面堆着的行李衣物拿走，她一屁股坐了下去，微微抬了抬下巴，就当是道谢。
　　我现在终于知道了，该怎么表达我对一个男人的仇恨——就是说谁得罪了我，我咒他娶个这样的女人过一辈子。
　　王春霞很有气势地翘起一条腿，头也不抬地说：“给我倒杯水。”
　　陆小曼在另一张椅子上落座，忙给我打眼色道：“说你呀，还不快去倒水？”
　　我心里不禁悲愤交加，难道我长得就那么让人□□焚身口干舌燥，为什么每个女人都让我倒水？
　　终究是敌不过命运的安排，我满腹幽怨地倒了杯水回来，王春霞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身旁的茶几，理所当然地说：“放这。”
　　我放下杯子，直戳戳站在那里，看这日不死的女人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她却掉转了那根手指，对着床垫说：“你坐吧。”
　　我没好气道：“没事，我不累。”
　　她冷哼了一声说：“我不喜欢抬头跟人讲话。”
　　我握紧拳头，马上就要爆发了，陆小曼却扯住了我的手，猛向我抛眼色。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忿忿不平地坐在床垫上，背对着那两个婆娘，只听见她们在我身后虚情假意地寒暄。
　　陆小曼：“春霞姐，从深圳开来这里也挺累的吧？”
　　王春霞：“还行。”
　　陆小曼：“春霞姐，你的车现在怎么样啦？”
　　王春霞：“拖去修了。”
　　陆小曼：“那也没关系，反正我们这儿有……”
　　她们的对话太沉闷，像一潭死去的池水。可是，事情往往是这样的，你看守了一天的池塘，夕阳西下，就在你睡意袭来，眼睛快要闭上的那一刻——水面冒出了几个气泡。妖怪，就要出来了。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我吓了一跳，赶紧回过头去。却是王春霞打碎了刚才的杯子，陆小曼正在殷勤而焦急地慰问：“哎呀呀，烫到没有？你别动别动，放着我来……”
　　暗红的地毯上，一滩水渍渐渐扩大，玻璃杯露出锋利的缺口，躺在地毯上。但我所留意的不是这些，而是王春霞的手指。不停颤抖的手指，像大风中的树叶。
　　她的指甲之上，覆盖着一层猩红的颜料，又是这样猛烈地颤抖，突然让我想起了一个梦。
　　一个关于电梯的梦。
　　旁边的陆小曼还在叽叽喳喳地忙乱，一会儿拿来纸巾，一会儿又蹲下去捡玻璃片。我摇了摇头，甩掉那个不详的梦魇，抬眼去看王春霞的脸。
　　然后，我一下子就吓住了。在她脸上，是我多么熟悉的表情，仿佛五子在一瞬间灵魂附体——前天下午，坐在星巴克里的那个五子。
　　此刻她的脸上，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王春霞脸色苍白，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睛里竟然闪着泪花，她的嘴角不自然地向上翘，像笑又像是在哭。一阵格格格的声音从她嘴巴里传出来，那是上下牙在打架。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谁也不会相信，前一分钟还那么不可一世的女人，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据我所知，打碎一个玻璃杯没什么可怕的，又不是天宫里的琉璃盏。
　　陆小曼也发觉不对劲，迟疑着问：“春霞姐，你没事吧？”
　　然后，她颤抖着说了一句：“来了，又来了。”
　　我跟陆小曼对视了一眼，又来了？难道王春琴指的，是她姐姐的恐怖电话？可我们并没听到什么声响啊，莫非她把手机调成振动，放在了身上？
　　我上下打量着王春霞，她的上衣跟裙子都没有口袋，一个调成振动的手机，可以放在哪里……在我们面面相觑的时候，王春霞双手紧紧扯着头发，喉咙里咕噜噜的，好像在说着什么。陆小曼迟疑了一下，弯下腰去听她讲话。
　　王春霞微微抬头，嘴巴停在陆小曼耳朵的位置，就这么停住了。
　　突然，一句歇斯底里的大叫：“姐姐，不要！”
　　陆小曼捂着耳朵后退了两步，估计被这疯婆子一声大喝，耳膜都快震裂了。我赶紧上前扶住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房门。在电影里面，紧接这一声大喊，就要有谁要破门而入了。
　　然而没有。
　　房间里的气氛一片死寂，就像是被尖锐的叫声划伤了，正在静静地流着血。只有肥猫躺在床上，搞不清状况似的，犹豫着吠了几下。
　　我低声问陆小曼：“耳朵没事吧？”
　　她苦着脸说：“没事，就是嗡嗡嗡地耳鸣。”
　　我忍不住转过头来，恶声恶气对王春霞说：“撒什么癔症啊你？”
　　这时候的王春霞，却好像变了一个人，刚才的傲慢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许，有些人之所以骄傲，原本就是为了掩饰自卑。而这两者之间的界限，并非那么难以逾越。
　　在我的呵斥之下，她却伸出冰凉的双手，紧紧拖住我的手臂，神经质地说：“姐姐不要，不要，现在就带去找那姓五的，现在就去……”
　　我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她姐姐那“今晚睡得好吗”的短信，确实把我吓得够呛，但是像她这样神经失常、濒临崩溃的状态，似乎也不至于吧。难道说，对于自己的亲妹妹，王春琴会吓得更狠些？
　　这时候，陆小曼已经缓过劲来，跟我对视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去安慰王春霞说：“春霞姐，现在天都黑了，明天再去找五子那家伙会更好些。你别紧张，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说……”
　　王春霞抬起头来，泪水冲坏了眼影，在脸上留下两道黑乎乎的痕迹。她伸出十只瘦成了筷子的手指，放在自己面前，颤抖着嘴唇说：“姐姐，不要，不要切。”
　　我们安慰了王春霞几分钟，陆小曼又重新倒了被热水，伺候着她喝下，她这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王春霞朝我们抱歉地一笑，经过刚才这一番失态，她刚才种神气劲儿，就再也装不起来了。
　　陆小曼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春霞姐，你先不要着急，关于你姐姐的事……我们跟你一样。”
　　王春霞捂着嘴巴，吃惊不小的样子，看了我们好一会儿，才迟疑地问：“你们也……我姐姐也找你们了？”
　　我们同时点了一下头，齐声说：“是的。”
　　陆小曼又坐了下去，拉起王春霞的手，诚恳地说：“所以说，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春霞姐你不要有太多顾虑，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这样子，我们才能更好地互相帮助。”
　　王春霞听了这话，痴痴地看了陆小曼一会儿，然后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点点头说：“好吧，你们先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