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电话》月老玩断了我的红绳

14、山姆大叔

　　我不由得问：“没有手机，你怎么通知我们？”
　　陆小曼非常开心地说：“我已经把我的地址留给王先生啦，到时候，他会派人上门通知的。”
　　看她脸上兴奋的表情，很好地阐述了什么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我对着她眨巴了几下眼睛，心里骂道，傻叉婆娘！
　　陆小曼却浑然不觉，继续跟王天向说说笑笑。我暗中扯了扯她的热裤，打眼色道：“哈哈，既然都谈好了，那我们也就先告辞了。”
　　她倒是不生气，轻轻拍了一下我的手，笑盈盈道：“你急什么呢，还没给你介绍山姆大叔呢。”
　　我奇怪道：“山姆大叔？”
　　陆小曼得意洋洋地介绍道：“对，山姆大叔，来自纽约的超级侦探，退休后到我们这来发挥余热。原名Sam MontgomeryFlagg，他给自己起了个中文名字——山姆。了不起的山姆大叔，当当当当，就是……”
　　她双手一摊，指向了——那个怪物。
　　我顺着陆小曼的手势，转向山姆大叔，却不敢直视他，以免看到那个碜人的黑洞。于是，我像个害羞的小女孩，扭捏地低下头，看着那怪物的鞋尖。
　　只听见王天向爽朗一笑，接起了陆小曼的话头，继续介绍：“哈哈，刚才跟您讲的，我们所里业绩排名第一的神探，现在就站在您眼前咯。”
　　神探？
　　王天向继续笑着说：“山姆前辈，您也不跟陆先生打个招呼？”
　　我低头朝下的视线，看见怪物那慢慢举起的左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机器，像个电动剃须刀。
　　我不由得跟着他的手，把视线慢慢往上移。只见他把机器放在抵住脖子，那个可怕的黑洞之上。我注意到，他的嘴巴完全没有动静，可是，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您好，陆先生。”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没错，我想起来了，电影里的□□老大，就会有这样的设定。可是，当怪人怪事活生生出现在眼前，而不是银幕中，那种震撼，绝对是3DMAX都无法比拟的。
　　王天向欣赏了一会我诧异的表情，笑着说：“哈哈，陆先生，稍微有些吃惊是吧？很多人第一次见到山姆前辈，都会有这种反应。其实他是因为太专注于办案，身体生病也没去管，最后只好把整个咽喉割掉了。”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的，我自己有个坏习惯，有时候越是恶心的东西，就越想要认真去看，看这东西到底怎么恶心。就如同现在，在王天向的解说之下，我仔细地观察着他脖子上的洞。
　　直看到头皮发麻，恶心想吐。
　　王天向笑吟吟地继续介绍：“陆先生，您知道，人类是靠咽喉里的声带来发音的，割掉了自然就无法说话。所以您看，山姆前辈手里拿的这个仪器，就是一个电子咽喉，帮助他跟我们交流。”
　　王天向转向那个怪物，笑着问：“山姆前辈，我说得对吧？”
　　怪物看了他一眼，表情凝固，但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然后他拿起那电子咽喉，抵在脖子上，“说”道：“没错。”
　　对于王天向的这番说法，我有些半信半疑。通过那独一无二的电子嗓音，我可以确定，眼前这个山姆大叔，就是中午第一个接我电话的人，也是暗室里把我吓得半死的怪物。
　　如果他的身份真如王天向所说，是一个退休神探，那他中午为什么要挂我电话？在暗室里的时候，为什么又警告我说，“你不该来这里”？
　　正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王天向又转过头来，笑着对我说：“关于您二位遇到的问题，为了能更好更快地解决，也不排除在事务所里开个会，和山姆前辈以及其他同事一起，商量解决方案。这种做法，陆先生，陆小姐，您二位不介意吧？”
　　我点头道：“不介意，当然不介意。那现在，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
　　陆小曼明明很不耐烦，却故作温柔道：“哎呀，你这个人真是的，别催呀。王天向在讲山姆大叔以前办案的趣闻，人家还没听完嘛。”
　　王天向却抬起手来，看看腕上的金属表，然后对陆小曼抱歉一笑到：“陆小姐，等会我还要出去一趟，我看，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陆小曼有些失望：“啊，这样啊，那……那好吧，我们就先回去了。”
　　王天向笑着点了点头：“好的，您二位慢走，我就不送了。”
　　媛媛跟另外一个女孩，朝我们鞠了一躬，齐声道：“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陆小曼咬着嘴唇，看了一会王天向，依依不舍道：“那，有了结果，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哦。”
　　王天向笑道：“好的，没问题。”
　　陆小曼扭捏道：“下次，还要听你讲山姆大叔怎么破案的哦。”
　　王天向再次点头道：“好的，再见。”
　　“再见”，陆小曼终于舍得转身，走出没两步，却又回头道：“陆先生只是送我回家而已，我们没什么的哦。”
　　我幸灾乐祸地看到，这时候，即使是王天向，脸上的笑容也有一点僵。
　　终于告别这诡异的侦探所，我是连蹦带跳，三步并作两步地下楼梯。陆小曼估计有些闷闷不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走到二楼楼梯转角，听见她一声大喝：“喂，你的死人背包，还要不要了？”
　　刚才在五楼的时候，还装出一副淑女的样子。如今在白马王子的视线之外，马上就原形毕露了。
　　我摇了摇头，停下来等她，接过她甩来的背包，伸胳膊背到自己身上。
　　陆小曼冷冷地打量着我，突然说：“你跟王先生比起来，真是……”
　　我背好背包，一边往楼梯下走，一边问：“真是什么？”
　　她摇头不语，很同情地叹了一口气，“唉……”
　　我强压住心中的不爽，尽量用平和的声音说：“你不觉得，王天向跟这个侦探所，都有些古怪吗？”
　　陆小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瞪大眼睛道：“古怪？什么好古怪的？你不会是在怀疑王天向吧？”
　　我皱着眉头说：“确实有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啊，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她充满正义感地驳斥：“胡说八道！王天向长得那么帅，怎么可能会害我们？”
　　我被她雷得无话可说，要花痴到这种程度，一般的人还真做不到。过了一会，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他们那家是冒牌的外贸公司，陆小曼陆大小姐啊，您是正宗外貌协会的。”
　　她哼了一声说：“要你管，依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家长得帅呗！”
　　跟这样的女人我没什么好计较的，无法领略到一个人的内在美，是她们一生的遗憾，我无需负责。
　　这时候，我们已经到了楼下停车场，我刚坐进红色速腾，她嫌弃我的人却没嫌弃我的车，老实不客气地钻了进来。
　　我没好气地问：“美女，去哪啊？打表还是议价？”
　　陆小曼充满憧憬地说：“还能去哪，回家呗，等着王先生上门找我。”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启动车子，开到道闸面前，交卡，付钱。保安去拿□□的时候，我无意间一抬头，却看见厂房五层有一个小窗户，被快速拉上了窗帘。
　　有谁在监视我们？
　　我一阵不寒而栗，接过保安递来的□□，一脚油门，驶出这破破烂烂的港口工业区。
　　问清了陆小曼住的地方，我便只管开车了。车子走在蛇口静谧的街道上，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这短短的半天，长得像一个世纪。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几乎要超出我的承受界限，到现在也没能消化过来。
　　现在想起来，三四天之前，那个坐在办公室里加班，还没有卷入到恐怖事件里的我，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如今的我别无所望，只希望安安稳稳的，把陆小曼送回家，然后我自己也赶快回家，洗个冷水澡，再补一个安安稳稳的觉。
　　可是，偏偏事与愿违，车子走到半路的时候，又出了问题。幸好这问题不大，不过是快没油了而已，随便找个油站就能解决。
　　我向旁边坐着的美女汇报：“要去加油咯，你准备报销多少？”
　　她白了我一眼，不屑道：“做梦吧！看你这小气劲儿，跟王先生比真是……算了，不跟你计较，加油也好，我去便利店买瓶水。”
　　我把车开到加油站，停在加油机面前，熄了火。陆小曼打开车门要下，估计有点过意不去，回过头来，假惺惺地问道：“你要喝点啥？”
　　我刚想要说什么，她却自作主张道：“就矿泉水吧，矿泉水便宜。”
　　然后，在我幽怨的注视下，她甩着那两条大长腿，走进了加油站便利店。
　　加油机的数字在一点点地跳，我百无聊赖，把手指伸到车窗前，对着光线研究。咦，奇怪了，怎么左手拇指跟食指上，沾上了点红色？我下意识地在身上摸来摸去，不会是刚才逃出暗房的时候，哪里碰出血了吧？
　　就在这时，车门被一把拉开，陆小曼大大咧咧地钻了进来，关切地问：“怎么啦？大白天的自摸啊？”
　　我懒得理她，付了油钱，抬脚一踩油门便走。她递给我一瓶1块钱的矿泉水，又拿着一瓶木糖醇香口胶，摇晃着问：“要不要？”
　　我点头道：“你给我口——胶啊，当然要。”
　　她狠狠在我手臂上捶了一下，骂道：“去死。你这样的人，跟王……”
　　我大喊一声，哀求道：“好好好，我承认，我是社会的人渣、败类、拆白党、死飞仔，求你别再提那个名字了好吧？”
　　陆小曼把头扭向窗外，不再搭理我。我伸出右手，摊在她面前道：“给我两粒嘛。”
　　嘴巴里嚼着香口胶，看车子飞驰在滨海大道上，心情渐渐好了起来。我开了音响，这次没敢再听电台，而是播自己的MP3。
　　一首丧心病狂、没心没肺的英文歌，我喜欢了很久，也跟很多人提过。没有想到的是，陆小曼也摇头晃脑脑的，跟着唱了起来。
　　Sunday’s coming I wanna drive my car。
　　To your apartment with present like a st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