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光》余生于声

2、京都之月，尚思之

　　“呐，好久没看见月亮了呢。”我眯着眼倚在窗柩上，看着外面感慨道。
　　“师父，那是因为你瞎了。”桃苒没大没小的就接了口，我听见她话尾顿了一下。我也没斥责，毕竟这是事实嘛，这年头说真话的丫头也不多。我砸吧砸吧嘴想着喝点小酒，便随口让桃苒去烫壶她去年酿的酒来。我看不见，但听她的语气应该是嫌弃的，她说：“师父，有点出息行不行。你又看不见月亮，装什么文雅。”大概是怕我惦记上，又说：“去年酿的酒我大半送人了，别想着了。你身体也不允许喝酒，还有，要是敢偷喝，当心我不给你殓尸。”
　　我当时就不依了，合着这丫头就是欺负我眼瞎呗。我跳下窗柩，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直接摔在了地上。身体上是麻木的痛感，桃苒听见了声儿赶忙过来扶我。把我搀扶到椅子上，就接着干刚才的事儿。我寻思着该学学一个人干点事儿，总靠着桃苒也不成，这丫头毕竟是要嫁出去的。
　　“师父，问你件事儿。困心里三年了。”半晌，桃苒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语调问我。我可好奇了，许久没听着桃苒这样子的语气了。
　　这丫头被我从瘟疫死人堆里拉出来后，第一年羞涩的唤我“绯辞哥哥”，我当时还心满意足的夸自己捡了个可爱的小丫头。哪知这小丫头第二年就喊我“顾洵”，嘿嘿，今年就改着叫“师父”了，去除直唤我名姓之外，其他姑且还能凑合着听。
　　我垂耳倾听半天也没听见她问，便说：“你倒是问啊。”桃苒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难以启齿，又支支吾吾了半天。
　　“师父，你的眼睛是怎么瞎的。”小心翼翼的问。
　　我一愣，桃苒大抵见我这幅模样，忙对我说：“师父，要是你觉得不方便的话，不回答也可以。”
　　我苦笑一下，总有一天丫头一定会知道的，到时候反倒是不好说。我以为我已经能风轻云淡的说出“被人弄瞎的。”但话说出口，总带着点怨恨的意味。我担心吓着桃苒，想着去揉一揉她的脑袋，却发现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个方位，正当我的手尴尬的悬在半空中时，桃苒拉起我的手放在了她脑袋上，然后对我说：“师父，我永远在你身旁。”
　　我揉脑袋的手一愣，然后笑着说，你这丫头。
　　桃苒“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我收回手，继续发呆。
　　桃苒该是在剥豆子，卞几卞几的。“师父，怕是这天下又要乱了。”我听见她把豆子放进盆里，然后忧心忡忡的说。
　　“为什么这么说？”我猜桃苒定是没有听见我话语里的担忧，不然她一定会询问到底。
　　“今天，我上小镇赶集的时候听见他们都议论说要打仗了。”“都是道听途说之言，不要信！”桃苒也大抵是没料到我会抢话，好一会才开口：“师父，官府已经贴出告示了，说要征兵。京都还来了队人呢，高头大马的，大抵都是大官！怎是道听途说之言!”
　　我心中暗叹一声，胸口处却又隐隐疼起来。看来他真是一点都不在乎哥哥打下的这天下呢，他在乎的，只是哥哥吧。
　　“师父！师父!顾洵!回神啦！”我突然听见桃苒那丫头叫的嗓子都哑了，又听见眼前窸窸窣窣的，大抵那丫头在挥手。
　　“嗯，回神了。那也不干我们的事。”我在桌上摸了摸，寻到了一盏茶，端起来泯了一口。“可是，师父你也是男子啊。”桃苒不解的问。“桃苒，你也不看看咱们这荒郊野岭的，要查也查不到我们这儿来。”我好笑的望向她，“你忘了，你师父是个瞎子啊。”
　　“师父，你要是不瞎。还是很好看的。”桃苒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喝茶，当即被呛着了、
　　“咳咳咳。咳咳咳。你，我一直很好看的好不好。”我咳嗽了许久，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师父，有没有人说你的眼睛很好看啊，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就是可惜现在你瞎了。”桃苒学着我的样子砸吧砸吧嘴。
　　“浮生，你的眼睛真好看。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像天上的星子。”多少年前，他好像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但是，我捂上双眼，心中痛苦万分，这双眼是沾了哥哥的光，但不还是被他给毁了吗？我心中自嘲，在他心里，我又算的了什么呢一个废人？亦或是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替身？还是，什么也不是？
　　突然，我后脑勺一痛。桃苒那丫头，打了我一下。
　　“师父，你早些休息，我走了啊。”桃苒端起毛豆，我又听见了关门声。
　　我承认，我还是放不下。
　　我想回趟京都，很想。

作者有话说

　　绯辞是顾洵的表字，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