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问候和第一句告别》慕慕夕

2、第二章 男二上线

　　苏淼气定神闲地走上讲台，站到了叶寻右边。叶寻余光瞄见他的白衬衫衣角，心跳瞬时停了一拍。
　　虽然两人站得不算近，但叶寻却实实在在地闻到了苏淼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晒过之后暖洋洋的气息，一点点地攻占、搔动着她的鼻腔。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不转了，差点错过了笨熊说的第一个词，好在笨熊又重复了一遍，叶寻赶忙从自己混沌的脑海中艰难搜罗出对应的单词，写上了黑板。

　　“……下一个，控告。”笨熊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估摸着他已经溜达到教室后方去查看听写情况了。
　　——完了，早上没想起来的词，又没及时翻书补上，这会儿还是想不起来啊！叶寻绝望地咬着下唇，握着粉笔的右手在黑板上踌躇着，依稀记得是个“a”开头的词，a——
　　“accuse。”右边传来轻轻的气声及时地提醒她。
　　叶寻一愣，偷偷把头向右偏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度，苏淼的余光正瞟着她的方向，嘴角微微地扬了扬。

　　叶寻低下头，感觉到自己的两颊如火烧一般，心跳也如鼓，一下一下地又重又响。他居然提醒自己——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说句谢谢？可是老师还在身后看着呢，不好太高调吧……叶寻纠结着写上那六个字母，笔触由于夹带着心虚显得轻而不实，心里却一层层地溢出作弊的刺激感、未被发现的侥幸以及羞涩的欢喜。
　　笨熊一共让他们写了十五个单词，然后叫叶寻和苏淼回到座位，自己走上讲台去验收两人的成果。红色粉笔在黑板上肆意龙飞凤舞了一番，中间夹杂着笨熊的吐槽式点评，结果出来了：叶寻错了六个，而苏淼则错了七个。
　　叶寻心里一惊，抬头望向黑板右侧，发现苏淼居然有好几个词空着没写，甚至本该写上“accuse”的那一栏，分明也是空着的。
　　这不可能。叶寻揉了揉眼睛，又细细地看去——他刚刚明明偷偷地提醒过她，自己却故意没有落笔。

　　笨熊批改完了，叹了口气道：“叶寻稍有进步，不过还是有很大的努力空间，要好好背单词啊。苏淼嘛……你平时英语学得很不错啊，今天怎么失常发挥了？该不是听写过程中睡着了吧？怪不得我看你前面有几个词写得歪歪扭扭横七竖八的。”
　　苏淼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老师，我昨天晚上太困了，单词背着背着就睡着了，所以没背完。”
　　“是吗？”笨熊回应以一个阴险的笑容，“那么你今天放学留下来帮我改卷子吧，正好把单词多看几遍加深加深记忆。”
　　四下响起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的笑声，唯独叶寻没有笑。她不禁扭头去看苏淼，后者正两肘撑在教室后方的储物柜上，前后摇晃着椅子，一脸的淡然：“噢。”
　　接下来的时间里叶寻就有了种坐立不安的感觉，她总觉得自己该去向苏淼道个谢，可是偷偷盯了很久也没有捕捉到合适的时机：苏淼几乎没有安安静静落单的时候。每次课间他都跟几个兄弟聊得热火朝天，什么游戏啊球赛啊，都是叶寻听不太懂的术语。从中硬生生打断说声谢谢，未免也太过尴尬。好不容易捱到午休时间，那几个男生又呼朋引伴地跑到体育馆打篮球去了，叶寻留在几乎空无一人的教室里，闷闷地把额头抵在桌沿。
　　栗夏上厕所回来，在教室门口倚着门框喊她：“小叶子，走啊去吃饭！”
　　叶寻抬起手无力地摆了摆：“你先去吧，我有点……吃不下。”
　　栗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一瞬间又有了向叶寻甩出连串质问的冲动，然而她体贴地忍住了，只是摇了摇头，识趣地走开了。

　　d.
　　叶寻趴在桌上几乎要睡着，隐约听见脚步声渐近，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干嘛啦，都说了我不吃嘛——”叶寻烦躁地拨开那只手，扭头瞪着来人，惊诧地发现并不是带饭回来给她的栗夏。
　　“啊……林远桥，是你啊……对不起。”她赶忙道歉，“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啊，”眼前的男生拉开后排的椅子坐下，把一本古旧的书放在桌面，“我发信息约你一起吃饭，你没有回复我；放了学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我就来这看看。”
　　叶寻一拍脑门：她已经完全把林远桥的信息忘干净了，手机也在第一节课上调了静音之后就一直没动。
　　“呃，我手机调静音了，没注意……”她有些发窘，隐瞒了一半实情。
　　“没事，”男生大大咧咧地摆手，接着把书推向她，“喏，这本书，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帮你找到了，厉害吧！”
　　那是一本叶寻想读已久的书，由于早已绝版所以根本买不到了。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封皮，又珍惜地捧在手里翻了翻，忍不住赞叹：“林远桥你太强大了！这本书都能找到！”
　　男生本来顶着一脸“快表扬我呀”的得意神色，当真被表扬了却又不好意思了起来，挠了挠头小声说：“这没什么啦……你开心就好。”
　　“太谢谢你啦！”叶寻还沉浸在雀跃之中，脸上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神里也透出晶亮的光彩，全都映在男生的眼里。
　　“嗯……你是不是还没去吃饭？”男生试探地问道，又想起了方才被烦躁地推开的场景，“感觉你之前好像不太开心啊，我们一起去吃呗，我请你？”
　　叶寻一愣，才感觉到肚子似乎确实是有些饿了。拿到渴望已久的书使她的心情明快了不少，食欲也随之恢复了许多。
　　“好，你等我一下……”叶寻正伸手去拿手机和钱包，教室前门突然蹿进一个矫捷的身影，由于跑的速度太快差点要撞在第一排的课桌上，好在及时完美地刹住了车，随之而来的是一句有惊无险的“哎哟！”。
　　叶寻悬在半空的手停住了：是苏淼。他怎么又回来了？
　　苏淼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翻翻找找，看来是落了什么东西回来取了。
　　一瞬间叶寻觉得教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莫名的紧张、尴尬和不安感迅速地蔓延开来，充斥了她的每一个毛孔。身后的林远桥正撑着下巴，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她，她又急又慌，转过头去匆匆地说：“我……不去了，下次吧。”接着又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地大声补了一句：“谢谢你借我书，还专程拿过来真是麻烦了，我看完就还你。”
　　林远桥被叶寻突如其来的变脸和前所未有的公事公办语气惊愣了，他一个大大的“啊？”已经到嘴边了，这时余光望见苏淼高瘦的背影从门口离去，他又突然似乎悟到了什么，把已经半张的嘴默默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