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小镇的危机（漫步暗黑之夜续集）》圈圈猫

4、第 4 章 清晨的空气

　　清晨的空气很新鲜，露水在树叶上灼灼的闪光。
　　莫菲斯一大早起来，吃完早餐，决定去尖塔看看新来的书籍。
　　“早上好，莫儿菲斯。”满脸胡子的壮年男和善的打招呼。
　　“早上好，林戈大叔。”莫菲斯微笑着回答。
　　“今天真难得，看到你们兄弟俩一同出门。”看着莫儿菲斯身后黑着脸的俊帅男子，林戈大叔立即理解了——
　　“你们兄弟吵架了？这样不行哦莫儿菲斯，你哥哥身体不好，要多让让他才行。”
　　身体不好？
　　暗夜脚步有十分之一秒的暂停。
　　“我知道。就是因为身体不好，才要叫他早睡早起多锻炼。”莫菲斯困扰的皱眉。“虽然身体不好，可每天睡，铁打的身体也会坏掉。”
　　“唉，我明白。我明白。”林戈大叔理解的拍拍莫儿菲斯的肩膀。“我老婆也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晚上越来越没力气。不过莫儿菲斯，你要温柔一些才行。何况你哥哥身体不好，就更要体贴了。”
　　……体贴？这个词应该去教导暗夜才是吧？
　　昨夜睡下去的时候就黏着做了一次，半夜被挖起来一次，一大早就压上来准备再来一次的是谁？
　　就是因为惦记着尖塔里的书籍、硬是不肯，才会黑成这样的脸吧？
　　“对了，今天一早，镇子里来了客人呢！可稀罕！听说是王都派过来的。”林戈大叔放下锄头，拿起水壶灌下几口。
　　太阳公国的王都派人来这小镇？这已经是最偏远的地方了，一般而言都是任由居民自生自灭，怎么会派人来？
　　“派了什么人过来？难道又是神殿派来的？”
　　或许是替换见习神官大人的新人？如果真是替换的神官，那就太伤脑筋了！
　　“这次不是，是军队的长官呢。带着五六个小兵，看样子又是被恶整来的呆瓜。”林戈大叔呵呵笑着，说话一点都不似偏僻小镇孤陋寡闻的居民应该说的东西。“长得满俊的，不过比不上神官大人。倒比一百多年前流放来的那几个魔法师帅多了。”
　　“一百多年前？”莫菲斯疑惑。
　　林戈大叔一拍脑袋。“啊呀呀，看我这记性。那时候你们还不在呢！放心吧，我还没见过比你们俩长得更出色的人了！那呆瓜跟你们一点都没得比。”
　　呵呵笑着，忠厚老实的林戈大叔扛起锄头。“我先下地干活去了。”

　　才目送走了林戈大叔，回头又见到露丝姑娘靠在门边，欲言又止。
　　莫菲斯疑惑得摸不着头脑。
　　最近……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露丝姑娘早。”还是先打招呼吧。
　　“嗯……莫儿菲斯先生早，暗夜先生早。”美丽的姑娘偷偷的红了脸颊。“莫儿菲斯先生，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暗夜先生更有味道的男人了。虽然身体不好，但是你不可以移情别恋哦！”
　　……不能移情别恋？为什么会是女孩子来要求他、要对一个男人专一？
　　“看来暗夜先生也有奇特的直觉呢！有暗夜先生在就好了。”露丝姑娘最后这样说道。
　　可怜的莫菲斯只觉得满头雾水。
　　含糊的打发掉这个问题继续向前，一路上，经历了四五个关卡，一个比一个更令他摸不着头脑。
　　终于又过了一关，只剩两个人的时候，暗夜忍不住喃喃自语——
　　“人界真麻烦。”
　　比起刚才，暗夜乌云密布的脸色倒晴朗起来。
　　“是比较麻烦。不过也因为这样才不会无聊吧？”莫菲斯随口说。
　　暗夜愣了一下。
　　好像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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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想越有道理……

　　“哎呀，莫儿菲斯！”终于，镇长大人也出现了。“真高兴看到你。是不是准备去我家做客啊？”
　　那个惊喜的表情实在太假，假得让莫菲斯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镇长先生，我准备去神官那看书。”
　　“哦～”镇长大人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啊！对了，神官大人今天有客人，所以莫菲斯你还是不要过去比较好。”
　　客人？莫不是之前林戈大叔说的、王都来的人？
　　所有人都神秘兮兮，好像知道些什么，但又都不愿意明白说出来，让莫菲斯满头雾水。
　　“我想，我还是先过去看看好了。我只是去尖塔看书，应该不会打扰到神官大人跟他的客人才对。”
　　有礼而坚定的婉拒了镇长大人几乎想拉扯住他的意图，莫菲斯决定，与其这样一直被蒙在鼓里装神秘，还不如自己去看个仔细比较好。

　　圣殿的尖塔在树林的那一头露出朱红色的尖端，喧闹的争吵却已然传递到这里来了。仿若被踩到尾巴的尖爪动物，拔高的声音一点都听不出优雅——
　　“要不是你这卑鄙、无耻、下流的家伙，我们怎么会被流放到这里？”粗嘎的声音有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说不出的愤怒。
　　还有很多不甘！
　　“要不是有教廷那老头子护着，你这卑劣无耻的见习神官，早该被砍掉脑袋挂在城门前示众了！”另一个沙哑的声音也毫不逊色的穿透众多杂音。
　　嘈杂的声音里，没有神官大人的，都是些没听过的杂音。
　　莫菲斯对骤然拔尖或破口大骂的声音毫不在意，慢慢的向前走。村子里那些居民们，露出奇特的表情就是因为这些人吗？
　　身后暗夜的气息慢慢变淡，回头一看，那家伙居然停住不走了，念念叨叨的也不知道在想啥。回头贴近一听，莫菲斯哑然失笑。
　　不就是一句“是比较麻烦。不过也因为这样才不会无聊”吗？至于想到现在？
　　轻轻笑过，也没发出声音，只是牵过暗夜的手。那双手僵硬了瞬间，然后倏然回握，力气大得出奇，莫菲斯却没有觉得疼痛，只是微笑着拖着那只手向前走。
　　心脏的跳动缓慢而稳定的增加速度，有种东西顶在喉咙的地方，像要发笑，又像是感动。
　　慢慢的，有了疼爱的感觉。
　　从来也没有人这样教导过妖魔吧？没有每天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玩闹，没有在每天看似无聊又重复的事情中慢慢学会很多东西。
　　虽然他只有一半人类的血统，却享受了身为人类整个童年的幸福。
　　慢悠悠走着，牵着手踏上台阶。正要推门，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
　　“住口！”
　　充满疲惫但仍然独特的声音，比一般人略为高半个音调，不但年轻而且……熟悉。
　　嘈杂的声音顿时静止，莫菲斯的脑袋也停顿了数秒。
　　不会是……认识的人……吧？
　　这可是最偏远的失落小镇呢，不会有那种巧合的。
　　莫菲斯暗自嘲笑自己想太多。
　　轻轻用力，沉重的门扉发出吱呀的声响，在一片寂然里显得格外明显。
　　所有的眼睛一同看向这边，然后——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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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颓废的脸、俊美的五官、熟悉的相貌！
　　“啊！莫菲斯！”疲惫和颓然似乎是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产物，下一刻那满脸胡渣的年轻人的惊呼和命令，让莫菲斯立即了解——
　　真的是熟人！那个最难缠的侍卫长！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俊美的年轻人瞬间焕发出容光，一边大声命令那几个痴呆的手下，一边立即朝这边冲过来。
　　那几个大汉手下，傻傻的看着骤然出现的美貌的脸，迟钝到完全反应不过来。
　　说起来，自己的长官、以及被流放的神官大人，俊美程度都是赫赫有名的——当然，神官大人在王都的名声，从来都与他的美貌无关——但是跟眼前这个人相比，完全不在同一个层次！
　　“那是通缉令上的莫菲斯，快抓住他！抓到他我们就可以回王都了！”年轻的侍卫长抓狂的大叫。听到“通缉令”三个字，几个大汉倏然回神——在这个当口，侍卫长已经即将触及莫菲斯的袖口了。
　　魔法师的身体脆弱，虽然向来以强大的魔法力著称，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被抓住是毫无悬念的结果。
　　每个人都这样想着，面部表情放松下来。而对此毫不在意的，只有莫菲斯和神官大人两位。
　　当然，暗夜不算人。
　　……看似摸到边角了。
　　侍卫长大人正扬起笑容，脑海里已经幻想出王都的公主和众多褒奖的言语，却在没有丝毫防备的情况下，狠狠的撞上一个坚硬的东西，然后向后弹去，后脑勺着地——
　　“砰！”
　　好大一声响！

　　头晕目眩。
　　强大的冲击力使得反弹的力道相当大，后脑勺着地更是雪上加霜，任凭侍卫长强硬如魔兽的圣武士体质也半晌反应不过来。
　　结界——达尔侍卫长大人，怨念的想起魔法师的保命武器。
　　上天既然已经给了魔法师强大的攻击力，为何还要给他们强大的防御？每天只需要冥想就能提升魔法力的魔法师，是所有学习斗气之人的公敌！
　　达尔咬牙切齿的捧住摇晃的脑袋。
　　这似乎没有用，在摇晃的绝对不是他的脑袋，而是圣殿的屋顶……抱着脑袋，达尔侍卫长苦中作乐的想。
　　从一开始在王都见到这娘娘腔的家伙，他就知道遇到了天敌。
　　没有修炼魔法天赋、才选择了斗气的他，每天都努力锻炼自己，才能得到更高更精纯的斗气。对那些上天爱戴的宠儿，他向来不屑。
　　再强大的魔法师又如何？单打独斗他只要一个手指！
　　然而，这样的骄傲在遇见那娘娘腔的莫菲斯身上完全崩溃。他甚至能清楚的记得那天早晨发生的每一个细枝末节！
　　那天，因为前任侍卫长得罪了某位贵族而被流放，刚刚升上现任侍卫长的他心情甚好。走在宫殿前的小树林里，巡逻着自己新的领土，感觉天空一片晴朗、未来一片光明！
　　然后发生的事情才是重点：他在转过一道弯的时候，看到了对面走来的一个人——那是一个瘦弱的、穿着魔法师长袍的家伙，还有几缕长发从宽大的兜帽里滑落下来。
　　看不清脸。
　　脆弱的魔法师？
　　带着恶意的笑，达尔不避不闪的向前，准备直直撞上那明显没将心思放在走路上的魔法师。
　　只要轻轻一撞，就能把对方撞出三米以外，然后对方就会用枯瘦的爪子抱着苍老而长满皱纹的脸哀叫。如果运气好的话，骨头可能也会裂开，然后不得不修养十天半个月……
　　不专心走路的魔法师，哼哼，过错可不在他！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达尔侍卫长终于清楚的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在撞上的瞬间，一股柔软的弹力反弹回来，把自己的力气尽数回馈自身，跌出去的反而是他！
　　“啊！对不起！”对方立刻连声道歉，并且伸出手来拉他。“我走路太不专心了，没想到会撞上您。”
　　那么年轻的手，那么年轻的声音！
　　让他所有的骄傲全部崩溃了……
　　比他更年轻的魔法师，比他更强大的魔法师，能将他撞开的魔法师！
　　从那一刻开始，达尔就决定，他与这家伙结仇了。
　　……后来才知道这家伙几乎无时无刻不随身释放水属性结界，只为了他常常不专心而撞树的时候不会受伤，但仇已经结下了！
　　事情还有后续。
　　那家伙虽然长得娘娘腔，但漂亮的贵族姑娘居然都喜欢那种类型的，连本来对自己有好感的可爱侍女们也转而整天谈论那个药师兼魔法师的美貌，国王陛下欣赏他，公主殿下也爱慕他……
　　达尔愤恨的回忆起当时的惨状，所有这一切都与这家伙有关！
　　对了，连流放的借口，也是让他送通缉令到这从来不会有人想起的失落小镇来！
　　咬牙切齿的达尔，面部极度扭曲。
　　“对不起，你……还好吧？”莫菲斯小心翼翼的问。
　　这个曾经的旧识，似乎有点脸部抽筋……的样子？
　　“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快上去抓住他！”没有回答莫菲斯好心的问候，侍卫长对身后不敢上前的手下大吼起来。
　　看到连自己的长官——也就是曾经的宫殿侍卫长、神圣剑士，都对这通缉令上的美人男子没有办法，反被对方打倒在地，这些滥竽充数的手下们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一直将侍卫长先生当做猴戏看的神官先生哈哈大笑起来，过来想要拍拍莫菲斯的肩膀，但同样被一股力量不客气的弹开。
　　“莫儿菲斯，原来你就是鼎鼎有名的头号通缉令上的那美人哪。”神官大人摊开刚刚收到的通缉令。
　　也不知那通缉令是谁画的画像，虽然五官分开看是莫儿菲斯没错，但整体来说，怎么看都是个美女的头像——水汪汪的眼眸，飘逸的长发，小小的唇和坚挺的鼻梁。要不是下面注了名字，乍一看还真没认出是莫儿菲斯先生。
　　一边呵呵笑，神官先生的眼睛一边促狭的溜到瞪着他的暗夜身上。
　　刚才那股力道是妖魔先生的杰作？
　　事实上，那通缉令他早就看到过了。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信仰恶魔的不合格神官，那是通缉令上的犯人，公国每个居民都有义务抓住他！如果你不抓他的话，就是跟他是一伙！”侍卫长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对莫菲斯无从下手又不想丢脸，于是转换阵地指着神官狂吠。
　　信仰恶魔？
　　莫菲斯明显的愣了一下。
　　也是，这位神官大人特立独行，从之前对暗夜的身份的欣喜，似乎真的在崇拜黑暗？但这不合乎常理吧？
　　神官，能信仰恶魔吗？

　　傻了？
　　达尔侍卫长唇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伸出手指想要戳戳看结界还在不在。听说魔法师在施展法术的时候，需要精神力绝对的集中。而像莫菲斯现在明显发呆的时候，应该不会有能力维持结界吧？
　　如果没有了结界，就能立即将他五花大绑起来押回王都！
　　呃，然后风光的接受无数人的恭喜和妒忌、羡慕，女性们爱慕的眼光，喝不完的美酒，跳不完的舞会……
　　各种华丽的幻想一闪而过，带着这样的憧憬，侍卫长伸出指尖——
　　不小心看到这一幕的神官大人无意提醒他注意莫菲斯身后的大人物，并非坏心眼，只是有热闹不看，实在违反了他做人处世的道理。
　　于是神官大人与侍卫长带着各自不同的笑容，等待必然的那一刻：
　　“呀！”达尔惊叫一声收回手指。那可怜的食指并不知道确切的结界所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未知的灼热的物体狠狠烫了一下，似乎还有电流穿过？
　　仿佛全身的寒毛都直立起来的感觉，痛，还有麻痹！手指持续颤抖！
　　神官大人闷声笑起来。
　　这些小兵对莫菲斯的印象并不深刻，对神官大人的恶名却很警惕。看到无端端笑起来的恶魔，所有人都警戒的后退了一步。
　　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看到旧识的反应，莫菲斯直觉是暗夜搞的鬼。稍一探查，周身环绕着魔法气息和波动极其不明显的水属性结界，其中还弥漫着细小但蕴含强大力量的电流，于是立即明了。
　　自作主张的家伙！但这一刻，莫菲斯只觉得好笑。
　　暗夜到底知不知道隐藏身份的重要性？还是说，从一开始就只有要求他隐藏妖魔痕迹的自己的错误？
　　……也是。伟大的妖魔之王，想必到现在仍旧不明白为何要隐藏痕迹吧？
　　神官大人一定察觉到了吧？虽然是模拟成水属性和电属性的黑暗力量，但再如何相象，在天生对头的光明阵营眼里，区别极其明显。
　　呃，或许，如果是暗夜，即使被全人界的人追杀，也无所谓？
　　算了，这个回去再说。

　　“……你，还好吧？”
　　莫菲斯斟酌着问眼前这脸色变幻的旧识。
　　向来将他作为假想敌的旧人，残余的印象不算深刻，但看到他就想起来一些有趣的回忆。那些无中生有的敌意，以及因此做出各种各样的挑衅，也算给他单调无聊的王都生活带来了不少乐趣。
　　达尔傻傻的看着自己的手指。
　　表面上没有任何伤痕，但痛的感觉出乎意料的仍旧持续着。这对于一个强大的战士来说，并不是常常会遇见的。相对于普通人，战士有着相当强的魔法抵抗力。
　　其实不怎么痛，真正受严重伤害的，是自尊！
　　脑海里翻腾着各种回忆，心却慢慢清醒起来。
　　从京城被流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源于多年之前的举动：将恶魔的未来神官陷害成功丢到这里，是他一生中能得意的少数几件事件之一。
　　然后，许多年以后，结果变成自己也丢脸的被丢到同一个地方。
　　不该后悔，应该骄傲！
　　之前一直是那样想的，但一切终止于再次看到那个恶魔。被淡淡微笑着嘲讽，明明是敌人却好像对当年的事情一点都不在意，这让他的心情立即低落，无比沮丧。
　　好像之前一切得意都是他沾沾自喜，然后在某一天，突然看到当事人竟过得比他还幸福！更意外的是，就像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块巨石，从没有试图想象过的莫菲斯会出现在这里，然后将他砸得晕头转向！
　　现在，可怜的侍卫长想起了一些对他有帮助的东西：
　　在王都的时候，从撞上莫菲斯开始，从来没有哪一次、没有在任何一个方面——
　　能赢过这个莫菲斯！
　　前侍卫长大人，立即被沮丧打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