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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轮回道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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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这世上的一切都是不信任的,因为不曾拥有,也从未失去。
可当他替我受了这轮回道的三道雷,我才知道,失去原是这般痛苦之事。
在那个时刻,我是一个无能为力的凡人,仅此而已。
我默默等他半日,心中心灰意冷。我阿木,人生中第一个男人,就这么为我而死了吗?
他是神仙啊,他是神仙啊,他不可以死的。
我心中有些难过,想着那听书楼酸儒说的话。那公子搭救落水的姑娘便是渡气,可我是懂些医术的没那么糊涂,这渡气的法子对他来说管不管用还是未知数,但这般也不是落水呀!可我如今实在没法子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干净的气,俯下身来对着他的口,缓缓渡着那口气。
我反反复复好多回,腮帮子都吹痛了,他还是没有动静。骗人的,果真都是骗人的!
我泄气的趴在他胸口,我阿木,真的要做寡妇了么?
那一树清圣白洁的槐花,就像丧花,片片摇曳,竟开始坠落下来,在我周遭萦绕香气,何奇的美,我却不敢再看。
我闭着眼呜咽了一下,耳边贴着他的胸口,想杜绝那些伤情花的干扰。
那花却是过分,一下子打在我的脸上,我脸上心中生生的痛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胸口那处突然有了些声音,仿佛是微弱的心跳声。
“碧方,碧方...”我欢喜极了,快速爬起来,抱着他的脑袋,“你还活着吗?”
可惜他还是没什么反应,我用手摸着他的心口,那跳动清晰了些,我激动得开始胡言乱语,“你若是活着,就快些醒来,若是不醒来,我、我就改嫁去!”
我说那话本是无心的气话,可话音将落,他胸口起伏,口中不受控制的溢出血来。
“碧方?”我唤着他的名字,心中突然想到莫不是淤血阻了他的气息?“碧方,若是我的猜想是对的,你可不要怪我...”
我将他的身子侧转过来,面部微微朝下,他背部已经伤痕累累,我根本无处着手,只好硬着头皮将手按在他背部重力拍打,顺着腰间的脊柱一直往上,手中尽是伤口上溢出的血,可也没别的办法了。
他口中的血越溢越多,终于在我击在他后颈之时,他大口的吐血,并开始猛烈地咳起来。
我一手扶着他,一手还得拍打,酸痛得不行,终于见他开始有了反应之时,停下手来。他这时又吐出一口鲜血来,我仔细地将他抱着,眼中越发模糊,用自己的衣裳去擦那血,可血依旧越擦越多。
豆粒一般的泪珠儿滚落下来,他微微睁开眼瞧了我,那手臂连举起来都艰难,最终只伸了一半。我将他的手抓住然后放好,我眼中的泪珠儿更大了。
他咳了一声,吞了要溢出的血,“阿木的眼泪,以后莫要再为我流了...”
“莫要咽回去!吐出来会好受些。”
我轻拍着他的唇角,可惜晚了一步,他咽了下去,那眉头皱得都纠在了一起。
我心中虽是欢喜他终于清醒过来,但他说的第一句话又不是顾着自己的,为我这个没心没肺的不值当啊!我粗鲁的抹了自己的眼泪,吸了吸鼻子,若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那才是煞风景,我也没脸见人了,“你这浑神仙,我才不要再为你流眼泪!”
“如此...”他眼中的光微微闪烁,兴许是让我担心难过了而内疚,微微发凉的手反握住我的,“碧方便放心了,这些日子被这境界压制,几乎是没了功体的,我一直防备着,没想到还是让阿木受了惊吓。”
我现在才明了这些日子他为何会贪睡,原是被这轮回之境压制所致,进了轮回道他的功体被阻了大部分,而今又生生受了雷刑,只余下一丝仙气证明着他还活着,连我这凡女都能将他打倒。
这大神仙心思就是重,轮回之境总共只我二人,能有什么危险,左右不过是天灾,哪会有什么人祸?我好言安抚他,好让他安安分分的睡会儿觉好恢复些体力,“没了功体,就该好好养着,别瞎想就是了。”
“我...觉得周遭似乎重了些,是不是...”他环顾自身的伤痕之后终于发觉自己还全乎着,便转头仔细瞧着我,再也不管他自己的伤势,声音很低,“阿木莫要担心,只要清醒了,天生的仙体是可自发恢复的,我好受多了。”
我心中还是觉得他该好好歇一歇,但是那伤痕必先处理一下,跟着赤脚大叔做了不少护理的事,处理起来还不算太差,我一下子扯开他的外袍,听着他嘶嘶得抽气,“看你逞强到及时?”
他生生的忍着,侧倚着圣槐树,那手又不老实,抓了我的,微微转头认真的看着我,“看样子,只圣槐母神作了证,上天却放不过我。”
而我被那灼灼的眼神烫得发虚,他都伤成这样了还在逞强,我心中舍不得起来,连哄带骗,好让他专心养伤,“是我自愿的,管他什么母神,管他什么上天,你情愿我情愿,又有什么问题?”
“我这一次,竟然生了不想回神界的念头,这雷刑倒是我清醒了些。”他嘴角扯了一点虚弱的笑意,将头转了过去,背对着我,也因这虚弱声音低如耳语,“神界私通凡人是重罪,轻则抽仙筋剔仙骨打入轮回道转世再修炼,重则遭天谴雷刑,灰飞烟灭。我这算是挨了过来,命和仙骨都保住了。我没了仙力根本护不了阿木,若是让神宫知晓,阿木怕是会有危险。阿木要答应我,过了这段艰难时期,便要开始修成地仙。修了地仙以后,我自会向神界请罪,阿木那时也能保住自己了。虽是艰难,阿木一定要努力。”
我心中更虚了,修炼成仙,莫不是就像在书堂里读书那样?天,我看见它们就头痛,“唔,我能不能...不修...?”
“不准!”他随手又捞住我在他身侧的手腕,触上去之时,原本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突地就柔和起来,“阿木一定要成仙,一定要成仙,不成仙,会死的。”
“什么?还会死?”我虽是觉得活着蛮无聊的,可偏偏又是个贪生怕死的矛盾体,大好的年华,死了多可惜,“等、等一下,我不修仙怎么会死呢?难不成是凡人承受不住仙泽....所以...?”
他皱皱眉头,觉得我的话哪里不妥,却又说不出来,“圣槐的花和圣水是无害的,不然我开始便阻止你了。”
“不是那些,是....”
我果断闭了嘴,脑子污浊的想法千万别被他看出来,可他偏偏是个单纯的神仙,还是个好奇心极重的神仙,“是什么?”
“是....”我意味深长的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又开始胡说八道,“咳,我听听书楼的酸儒说,人和妖成亲,那妖精会让人折寿。”
“我又不是那妖精!”他说着这话时,还稍稍品味了一番,发觉他的音调和我的根本不同,面上微微一红,“胡闹,阿木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矮油,这人间的画本子多了去了,可惜我出来的匆忙没带一本让你见识见识。”我脑子里乌七八糟的东西闪现出来,存心想逗他一逗,缓了方才那些个紧张烦恼的氛围。我在他肩头依偎,左手环过他的颈,眼放秋波,然后学着那些青楼的小姐姐们,那右手在他的脸侧撩着,瞧着他难得虚弱的模样,心中又开始想坏念头了,“修仙毕竟是难事,要不试试双修?”
可他偏偏又是个不懂风情的神仙,只觉得我这撩,微微发痒,捉住我的手,还在想着那些烦恼的事,“你连地仙都不是,如何双修?”
我有些泄气,但还是坚持下来,不知不觉中与他近了几分,连声音都软了,“当真是有双修的怎么个修法?”
他想了想,似是真的琢磨这个主意的可行性,“神界确实有双修之法,也算是一种捷径,只不过...太残酷了,修炼之人是要断爱绝恨的,阿木觉得,与不爱自己的男子一起,只为修炼,这是什么感受?”
“便如那青楼的女子和恩客之间,女子贪财,男子求乐,可这双修的男子更惨,连乐都没有。”我呢,彻底放弃作妖,却还是不遗余力的继续扯皮,手中还忙着替他擦洗身上的伤痕。这轮回湖水真是个好东西,竟有修复的功效,我手臂上那小块雷刑灼伤,刚触到圣水之时便消了红肿。我欢喜急了,彻底褪掉他的外袍,再小心扒开浅色里衣至腰,露出整个后背,我眉心忍不住皱了皱,那三道刑痕纠结在一起,自脖子下侧开始,最长的一直延伸到腰际,血淋淋的,特别骇人,我惊呼,“天,痛不痛,我早该轻一些的,撕得太利落了。”
他苦笑,“阿木无需自责,这背部伤了经脉,已经没了直知觉了。”
“这,没知觉,那以后...”我突地想到方才他的抽气声,“你又骗我,先前分明是觉得痛的。”
他瞧着我默默道,“你方才压着我的发了,现在...依然压着。”
我抬抬脚,发觉他那身侧的垂落的发,虽然被我拨到前面去,但有那么一缕没拨过去,生生的被我踩在脚下,心中一虚,老脸一红,立刻收脚乖乖正坐好,“唔,不好意思,我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