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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翻译风波3 ...

  •   马丁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已经涉及到了私人信息,现场静寂无声。

      校长坐在马丁的另一边,他那张皱巴巴的老脸阴沉了不少,心里埋怨这个不懂事的学生,自己好不容易搞个学术座谈,供医生护士学习,哪有料到有人砸场子。

      他拿起话筒:“这个问题不在学术范围之内,由于时间紧张,希望大家好好把握这次珍贵的机会,问一些重要的问题。”

      “不不不,我觉得有必要说说这个话题。”马丁听了宛秋的翻译后,解释道。

      底下的观众起初听到校长这样说多少有些失望,没有机会听到马丁的人生境遇,而马丁的抢白又让他们重燃希望,爱闹腾的观众纷纷带头鼓掌。

      “我之所以没有立即回答这位同学的话,是因为我觉得这是一个很严肃的话题,它让我好好审视自己大学期间的那段时光,以及那位像郁金香一样的女士。”

      马丁停在这里,红着脸歪了一下脑袋,稍感害羞懊恼。要把自己藏在好几层衣服下的秘密扒开来给观众欣赏满足他们的好奇欲还是有些违背他的观念,但是他这次一定要说,他想说给已经在天堂里的郁金香女士听。

      宛秋翻译完,马丁继续说。

      “尽管我想了一会儿,但这还是匆忙的,我接下来所说的话都比不上郁金香女士的万分之一,我敢保证。”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两眼哀愁,继续说:“我第一次见到这位郁金香女士是在一次解剖实验失败后,我很难过实验失败,这和我之前预想的不一样。我当时走到学校的后山坡上,那时刚下完一场阵雨,草地还是湿漉漉的,半空中隐隐悬挂着半轮彩虹,只有四五种颜色,有些透明。我低着头走路,看着小石子,想我的实验究竟错在哪里了,结果撞上了郁金香女士。她穿着一条橘黄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很白,就像是金色的郁金香一样夺人眼目,头发是亚麻色的,眼睛是蓝色的,就像是夏天刚下过一场雨的天空,大家可以想象一下......”

      他停住,开玩笑:“我得向我的翻译小姐道歉,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肯定给她造成麻烦了。”

      刚刚大家还沉浸在故事里,一下子又被马丁逗笑,嘴角上扬。

      宛秋笔记记了整整一页,心里一直有个小人在尖叫:马丁怎么还不停!我快记不住了!她对着马丁说感谢,对着笔记一句一句翻。

      这次她没有把眼光看向杨静瑜处,看着自己的稿纸,偶尔抬头看一眼正前方。

      翻完后,她给马丁一个眼神。

      “郁金香女士似乎很忙,她一直低着头看手上的书,也没想到会撞到一个人。她对我说别人看见她都会绕道走。我也对她说自己低着头看路,看见你的脚进入我的视线但是来不及了。她的书掉在地上,我看了一眼书的封面,是德国诗选,我捡起来给她。她拿到后问我你知道穆勒的《晚安》吗?我那时候一直专注于医科,对于其他专业除了日常知识以外知之甚少,但我想我不能在女士,特别是漂亮的女士面前显露我的无知。”

      马丁似乎深知营销的手段,讲一半吊胃口,要是不从医,肯定是个出色的销售人员。

      小秋翻完后,他继续讲。

      “但是我还没开口,她就告诉我这是一首什么样的诗,我当时怀疑是不是我脸上写着此人是文盲,不过后来接触后才发现她就是这样的人,迫不及待地告诉你她知道的一切。她说完后我以为她要走了,我都走到一边为她让路了,可是她蹲下来摘了路边一朵沾了露珠的野花插在我衣服前胸口袋上,拍拍我的肩膀对我说,现在风景多好可别光顾着低头哈。”

      “......哈哈,多么搞笑的人,自己也是低头看书呢,却教别人看风景。”

      宛秋一边记笔记,不时偏着头看几眼马丁。他谈起郁金香女士满脸的惆怅,那段记忆唤起他年轻时的风采,全都镌刻在他一道道的皱纹和丝丝白发中。

      底下听着的人也面带笑容,各自想象着这位郁金香女士会是个什么样的美人。

      陆姜站在会议室的最边上,他低着头盯着自己前面石砖的花纹看,花纹是一块长方形被切割成不同的几何,他看了好一会儿了,终于得出结论每一块的花纹拼出来应该是一个大正方形。他听到宛秋说‘抬头看风景’,不自觉地抬起头来,对着她微微笑。

      “之后我在几次学校的聚会上经常看见郁金香女士,她不像我一样不爱交际,经常一个人拿着一杯香槟坐在位子上听人侃侃而谈,她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各式各样的朋友。我不敢走上前和她说话,但是她好像还记得我,总会过来和我说几句话,但是我太闷了,两人总是说不上多少话。我一次聚会结束后跑到图书馆去了诗歌的图书架上找上次她掉在地上的书。以前我虽然总是借书,但都是医术,从没走进过文学类。我找到了那本书,特意背了《晚安》,接下去的几次聚会我背诗给她听,提出自己的见解,她对于我的进步很是吃惊......后来我们成了彼此最好的朋友......”

      马丁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处,不愿意细讲,他顿了一会儿,宛秋趁此空隙翻译。马丁沉思了一会儿,抿了抿嘴唇说:“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有心动的感觉,这样的情感最后融入了彼此的友情中,她也许知道,或者又不知道我曾经喜欢过她,也许是在她和我说穆勒的时候,也许是她把花放在我的上衣口袋上的时候,更或者是我们两人撞在一起的时候,谁知道呢!上帝也许也搞不清楚呢!”

      众人唏嘘。从他的话语中都能感受到深深的后悔之意。

      马丁抬起头来,向杨静瑜的方向望去:“年轻人!”

      宛秋也望过去。

      杨静瑜被室友有撞了一次,他听完后陷入沉思,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

      马丁点点头,问他:“你有没有在大学里尝试过恋爱?”

      宛秋有些心惊胆战地翻译,杨静瑜听后一直看着宛秋,把宛秋看得不敢动,不管做什么动作都觉得别扭。

      陆姜站的地方,旁边是窗户,往外看都是住宅区,他却是真的在看风景了,大拇指和食指来回摩挲,像是在把玩什么东西,有没有看进什么东西,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我...我...”杨静瑜不敢开口了,以他的个性早就脱口而出宛秋的名字,但是他想起要是自己真的说出来,两人恐怕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小秋似乎挺讨厌高调行事,他略一琢磨,轻轻说:“我正在喜欢一个人,她也像是您的郁金香女士一样对我很重要。”

      “你或许可以试着每天对她说声晚安,就像穆勒的《晚安》最后一节一样,‘Wenn Ich aus der Tür.Nacht, schrieb sie:Dann weit du,Ich vermisse dein HERZ IST.’
      诗歌是用德语说的,马丁早已经牢记于心,念出来如行云流水,这可苦了宛秋了,她二外学的是法语,当初文学课上没看过穆勒的诗。她硬着头皮翻了前半段,后半段也编不出来,她侧身问马丁:“对不起,我听不懂德文,您知道英文版本是怎么说的吗?”
      马丁很绅士,把责任全包在自己身上,他开了话筒调侃自己,这帮了宛秋的大忙。
      全场只有陆姜听懂了那句话,虽然他也没有看过这首诗,但他在德国留学了好几年,精通德文。
      ‘我走出大门时,会写上晚安,你就知道了,我那牵挂着你的心。’
      他垂着眸,冬日里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折射出透白的光晕,整个人都不像真实的,如堕在云雾里,使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神秘又禁欲。陆姜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玩味着字与字之间的意思,好像自己是做一份语文试卷的学生,参透句子的意思。
      仿佛这样做试卷能拿到满分,别人能知道他的想法。
      “喜欢就要勇敢说出来。”马丁最后鼓励杨静瑜。
      陆姜终于抬了头,眯眼看台上的几个人,手背在后面不自觉捏成一个小拳头。
      晚上回酒店,宛秋上网查了资料,安排马丁最后一天的行程。晚上吃饭的时候她问过马丁的意愿,马丁说他很想去寺庙里面转转,帮郁金香女士祈福。
      趁陆姜不在,宛秋忍不住,多嘴问马丁:“郁金香女士怎么了?”
      马丁显得哀愁,眉眼向下耷拉,形如拱桥:“她在暑假的时候出车祸去世了。”
      “我很抱歉,我不该问你。”
      “不,我始终摆脱不了这些记忆,或许说出来能帮助我。”
      她确定了马丁的路线,但是得和陆姜商量一下,看他有什么别的意见没有。

      打开门,看见马丁站在陆姜的门前,对着陆姜叽里呱啦地不知道说什么,不是英文她听不懂。

      马丁似乎情绪有些激动,红着脸极力劝说陆姜,他每一说话脸上的肉都在颤抖。陆姜始终不为所动。宛秋一直等到马丁离去,陆姜关上门才去敲门。

      “谢谢你马丁,但是我......”是德文。

      陆姜以为还是马丁死心不移,没看清楚面前的人就说了话。

      “嘿,小陆师兄。”宛秋和他打招呼,他似乎面色有些苍白,说话有气无力的。

      陆姜面色立马变得如常,连宛秋都感慨了。

      “宛秋,有事么?”他弱弱地问。

      她把本子抬到面前:“明天马丁的行程安排,我已经计划好了,就看你的意思。你怎么了?生病了?”

      他一手撑在门,一手靠在墙上:“宛秋,你那里还有吃的吗?昨天我好像买了不少,你没吃完吧?”

      “有的有的,还有不少。你怎么了?”

      “我胃病犯了,麻烦你拿点面包好吗?”

      “可以,”宛秋焦急,扶着陆姜回房间,把笔记本也放在床上,一溜烟跑回自己的房间拿了面包过来。

      “这种原味的可以吗?”

      宛秋拿着面包跑来问他,陆姜半靠在床上,闭着眼睛假寐,他身上脱了外套,只剩下一件毛衣和里面的素色衬衫,此刻正卷起半截袖子,右手捂着肚子。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足,陆姜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热风吹得红霞一片,他本来就显清瘦,现在更是楚楚可怜了。

      陆姜睁开眼睛,他好像没有戴隐形眼镜,只能眯着眼:“可以。”

      宛秋把面包给他,又替他倒了杯热水。陆姜吃得很慢,动作姿势娴雅,好像他吃的不是普通的面包,而是其它的珍馐。

      “你怎么胃痛了?”宛秋问。

      “晚饭没怎么吃。”

      “你没吃晚饭?”宛秋惊讶,今晚都是她和陆姜陪着马丁,她有些羞愧居然没有察觉陆姜没怎么吃完饭,昨天晚上自己没吃晚饭的时候陆姜还特意出去给自己买东西,两相对比之下更加显得自己狼心狗肺了。

      “嗯哼。”陆姜这声哼哼像是小孩子一样带着责怪的意味,不满小秋连这点也没有注意到。

      宛秋不免带着认错的口吻讨好陆姜:“你为什么不吃饭?”

      “被气的。”

      “啊?被谁?”宛秋不明白了,是谁能气着陆姜。

      “马丁。”

      宛秋想起刚才马丁狰狞的表情,想着马丁还是有可能把陆姜气着的。

      “那你现在好些了吗?”

      “没有,胃里火烧火燎的。”

      “要不....我去楼下买些药...”宛秋站起来正欲走,想起不知道买什么药,问陆姜:“我该买些什么药?”

      陆姜嘴角勾起,即使胃病也掩盖不了他眼里笑中带坏的风气,宛秋明白自己又被陆姜耍了,只是想着陆姜这人大概是有什么毛病,这有什么好恶作剧的?

      “你可别出去,出门走丢了还要我出去找你,太麻烦了。”

      宛秋不服气,为自己力争一口气,但现在又得在陆姜面前伏低称小,只得怯懦一句:“现在都有手机地图了,哪有那么容易走丢。”

      陆姜也不和她争,慢条斯理地吃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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