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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遇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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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清并不说话,依旧用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他,里头不是千年不化的寒霜,而是熊熊烈火。
沈潇湘被他看得头皮一阵发麻,开口欲说,忽然——他四肢百骸涌上一阵刺骨寒意,冷得牙关咯咯打颤,额头滚落一颗又一颗豆大的汗珠。
却不想,是已到了七日寒蛊发作之时。
慕容清注意到他的不对劲,直起身来看他,问:“怎么了?”
沈潇湘的发间、面上覆着一层白霜,浓睫染冰,微微颤抖。他疼得说不出话来。慕容清迅速握起他的手诊脉,问:“你中毒了?”
沈潇湘摇了摇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痛呼出口。慕容清将他揽进怀里,一手贴在他的后心处为他输送内力。
沈潇湘哆哆嗦嗦道:“没……没用的……”
慕容清输送的内力如石沉大海。
沈潇湘只觉得五脏六腑皆被蛊虫渐渐撕碎。迄今为止,没有哪一种蛊毒发作之时的痛楚比得上这寒霜蛊。痛得他无法思考,亦无法为黎映寒喜悦,只能凭本能抱紧慕容清,哭着喊:“好疼,好疼……”
他的泪簌簌而下,顷刻间便已打湿慕容清的衣袖。他哭得撕心裂肺,“小清,我好疼……”
慕容清向来冷静自若,此时却惊慌失措。他急急忙忙从袖中摸出瓷瓶,倒出散发着梅花香味的白色药丸,塞进沈潇湘嘴里。
他轻轻地拭去沈潇湘的眼泪,放柔声线,“吃下去就不疼了,乖。不疼了。”
他的声音温柔地令沈潇湘再次落泪。他知自己是货真价实的混蛋,满心算计小道长,后者却真诚以待。
慕容清见他眼中仍旧水汽氤氲,焦声问:“还疼么?”
丹药入胃,如杨枝甘露,缓解这要命的剧痛。
沈潇湘摇了摇头,微微眯眼,喘着气问:“你给我吃了甚么?”
“白露丸。”
白露丸乃是玉清观的疗伤秘药,能够镇痛止血,接筋续脉,再肉白骨。
慕容清拭去他额间的冷汗,问:“谁下的毒?”
沈潇湘却突然而然地问:“我并未将名字告诉你,你怎知我姓沈?”
慕容清不答他话,沈潇湘以为是自己白日里的幻听。
白露丸不愧为武林圣药。过了许久,寒蛊也不复发作。慕容清将白露丸塞入沈潇湘衣服,道:“每次发作时吃一粒。”
沈潇湘见他欲起身离开,急忙拽住他的袖子,小声道:“我怕,你别走。”他既害怕又期待地望着慕容清。
慕容清抬掌拂去烛火,在他身侧躺下。
一室幽暗。
过了半晌,他见沈潇湘一直辗转反侧,问:“怎么了?”
沈潇湘小声道:“冷……”
慕容清扯了被子像裹小孩似的将他包了起来。
此时月光从半开的窗中透下,洒在沈潇湘苍白的脸上,异常憔悴,他轻轻地问,“慕容公子,你为甚么做道士?”
沉默片刻,慕容清道:“我醒来之时,已经到了玉清观。”
言下之意他并不是自愿出家,而是有人将他送进道观。沈潇湘道:“你别伤心,他一定是有苦衷才把你送进去的。”
“嗯。”
月光皎皎,倾斜而下,照在慕容清俊美的脸上,更添三分风华。
沈潇湘静静地看他,心想:这漂亮道长莫不是花妖修炼成精的吧?菩萨有灵,弟子今日以身犯险,为民除害,破了这花妖的戒,让他以后只祸害我一人。
他胡思乱想,自言自语,却忘记了慕容清武功同样不可小觑。后者被他的动静吵醒,半睁眼看到一张放大的俏生生的脸蛋,问:“你在干甚么?”
小道长还未睡醒,声音沙哑磁性,沈潇湘脑中反映迅速,脱口道:“我在数你的牙!嗯……我看看你有几颗牙,发育得不错,呵呵。”
偷香不成的沈潇湘心里气得直跺脚,他的小恶魔在他耳边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他幽幽地道:“你就不能晚点醒么?”要知明月公子傲气得很,多年来,也就一个桀骜不羁、城府极深的黎映寒入过他的眼。
沈潇湘向来洁身自好,而黎映寒因蛊毒所致,荤素不忌。
在血阁中,黎映寒有一个百花齐放的后宫团,倘若他不愿以身验蛊,黎映寒便在他能看到的地方与别人亲近。这般卑劣行径,让沈潇湘对男欢女爱之事尤其反感。
是以三年来,他与黎映寒并未有任何越线之举,他甚至怀疑自己可能不太行。但自从他见到慕容清,这感觉却是大不一样。
他从未对一个人抱有这般起伏的心思。
慕容清自然不知他的小九九,以为他的寒蛊复又发作,道:“你吃一粒白露丸。”
沈潇湘问:“你有很多白露丸么?”
慕容清沉默,沈潇湘亦知白露丸极其珍贵,“你将白露丸都给了我,以后你受重伤怎么办?”
慕容清道:“无碍。”
沈潇湘不解,“你这么老实,以前是怎样行走江湖的?你看看你的结义兄弟,精得和猴似的。”
慕容清问:“谁给你下的毒?你身边……没人保护你么?”
沈潇湘轻轻地道:“我是逃出来的。他们都想害我。”他身边的影卫个个都是榆木脑袋,板着一张棺材脸只晓得死忠,而黎映寒……他暂时不愿去想这人,哀怨地问:“道长,我能跟着您么?挑水劈柴……我应是做不动的,但我会算账。你们道观人来人往,日进万斗吧?缺不缺账房先生?”
慕容清道:“不缺。”
沈潇湘自告奋勇,“我算盘打得可快啦!”
慕容清犹豫片刻,道:“玉清观前年来的账房是……”
“是甚么?”
慕容清缓缓道:“探花。”
“……”
沈潇湘磨了磨牙,“敢情你们道观还是皇家资助的昂?”
慕容清道:“他厌倦官场的尔虞我诈,欲遁入空门。少林寺的主持说他红尘未了,不愿收他,是以他拜入玉清观门下。”
沈潇湘道:“撞钟我也不行,你们那千年大桩子,我可推不动……”他想了半天,发现自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于是幽幽地问:“你们观里缺偷吃灯油的么?”
慕容清轻轻抚着他的背脊,“勿多想,师父胸怀日月,悲悯苍生,不会为难你。睡吧。”
闹了将近半夜,他着实乏了,默默地拽住慕容清的衣袖,阖目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