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神秘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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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切都平息时，已是黄昏。天空仿佛燃了一团安静的火，一片重重叠叠、深深浅浅的金红色，浓墨重彩从隐忍，到绚烂，被吞噬，最后燃烧殆尽，复归为一片沉寂。
钟凝躺在床上，看着天边的幻灭出神。身上因出了汗，有些黏腻，但她却不大想动，只是躺得离身边的那个热源稍稍远了些。
那热源却不肯放过她，似乎还要往她身上贴过来。
钟凝无法，只好冷声命道：“你下去，去把门销插上，一会儿碧螺该来问我用晚膳了。”
穆裴问道：“你不吃了么？”
钟凝摇摇头：“不吃了，已经很饱了。”
“很饱了？”穆裴玩味地笑了，凑过来又咬了咬她的耳朵，这才起身。
他起来后，钟凝顿觉身边凉快了不少，神清气爽，见穆裴插了门要回来，忙抬手把帷幔放下，道：“你饿了吧，桌上的盒子里有点心，去吃吧。”
穆裴见她慌张，心中好笑，但也确实觉得辛苦忙碌了一下午，有些饿了，便坐到椅子上去吃点心了。
钟凝听到声音，松了一口气，翻了个身，一个人占据了整个柔软的大床。穆裴离开身边，她也仿佛离开了那个绚烂的世界，终于回到了人间，找回了理智。她这才想起楚诗南方才与自己说的话，忙将周仲的事说给穆裴听，穆裴沉思了一会，只道：“我知道了。”
钟凝早已习惯了他话不说全，见他并不惊惶，也不再多问，只又嘟囔了一句：“她专门跑来一趟，就为我与我说这个？感觉也不太像呀……”话毕，却听到帷幔外的穆裴“噗”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确实不太像，不过她也不一定是专门来找你的。”
“什么意思？”钟凝翻身支起身子，从帘子里探出脑袋来，瞪圆了一双媚眼看穆裴。
穆裴抬头瞧她，笑得像个无辜的少年：“今日穆小将军穆澄得胜领兵归来，全京城都知道，长公主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你是说……”钟凝被他话中潜藏的含义惊得张大了嘴。
“我什么也没说。”穆裴笑着，又正了脸色，“我堂堂卫国大将军，才不会成天关心这些小辈的蜚短流长，也不会知道从前长公主明明与云娘不和，却几次跑去京西军营看我弟弟妹妹演武究竟是为什么。”
钟凝看着穆裴一本正经的样子，笑骂了一句：“幼稚。”
说来，这是穆裴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他“生前”是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这个事实，如果不提，钟凝险些就要忘了他的身份，毕竟穆裴生得年轻，在她面前也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甚至很幼稚，甚至很蠢笨，甚至很荒淫无度，成天脑子里就想着些色色的事情——她这个整天呆在府里没事干的姑娘沉迷于此当然没问题，但他也这样，哪里有半点堂堂大将军的样子？
笑罢，她想到楚诗南此前那么久都没来找过她，直到今日为了见穆澄才打着找她的名义来穆府，心中有些不太舒服。转而又想到，楚诗南之所以今天不管不顾地来看穆澄，恐怕是因为穆澄领兵出征，太久没有见到他，以致很想念的原因。
“喂，”钟凝忽然低低唤了一句，“你之前说秋天时魏戎会偷袭河西，要趁机把他们一网打尽，到时候你是不是也要去？”
穆裴听她声音低落，以为她是对离别不舍，“嗯”了一声，起身走到床前，钟凝趴在那里，穆裴便半跪在床边，捧着她的脸。
钟凝先开口了：“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八月吧，看穆澄那边的安排，最迟八月中旬也就走了。”穆澄在钟凝耳边低语道。
“嗯。”钟凝应了，伸手环住穆裴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肩上不说话，心中盘算着，还有不到一个月，那本小册子上的东西，还有机会都实验一遍吗？时间可有点紧张呀。
钟凝皱着眉头，一边思考，一边用手指在穆裴的后背上画圈圈。这就是她目前唯一在意的和忧心的事了。
这么一想，生活似乎还……挺舒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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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城西誉王府。钟蕙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绢纸，眉头微蹙，把绢纸举在眼前，小心翼翼地读着上面的字。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钟蕙慌忙把那绢纸藏在怀里，站直身子，向门口望去。她见来人是誉王及两个下人，这才松了口气。
誉王眉宇间原本有些愁色，见到钟蕙，便舒展成了一个笑容，扶着她坐下，柔声道：“不是说让你多休息嘛，怎么还站在这里？”
钟蕙漫不经心地应了，誉王察觉出她有心事，立即屏退了下人，问道：“怎么了？”
钟蕙从怀中掏出了那张绢纸，递给誉王，道：“那个人又来信了。”
誉王接过绢纸，细细看过，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先问了一句：“你可都记住了？”见钟蕙点头，才把绢纸扔到香炉里，看着它被火舌吞没，彻底化为一团香灰，这才作罢。
钟蕙摸着自己的肚子，此时她的身孕已经颇为显怀。她看着自己的丈夫，低声道：“你还没有下定决心？”
誉王沉吟良久，终是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是个追名逐利的俗人，甚至这些年为了名利也做了不少损人利己、踩人上位的事情，我也从不标榜自己是个仁人义士，但是这事……”他转头看着钟蕙，苦笑道，“蕙蕙，你想想，如果把这个单子给鱼鸿恩，他可是要去掘人坟墓啊！”
“穆家世代忠烈，大景能有如今的疆域，有一大半是穆家的功劳，穆家的祖坟里葬的男人一大半都是捐躯疆场的英魂。而穆大将军，不说别的，单说五年前的战乱，你我能活下来也多亏了他。这坏人祖坟、有损阴德的事情……”他叹道，“从前我也许没什么顾忌，但如今，我也想为咱们的孩子积点德啊。”
钟蕙拧着眉头，避开了誉王的视线，冷声道：“那坟里还不定是不是穆裴的遗体呢。”
誉王道：“那人目的不明，说的话虚虚实实，不可全信。”
“但明明他此前说的话全都是真的！那周仲真如他所说被贬了，不正是证实了鱼公公的确还在怀疑吗？如果咱们早按他的话去做，你就不会被革职，王府根本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蕙蕙你冷静一下，”誉王按住了钟蕙的肩膀，“正因为他此前说的话都是真的，所以才更可疑不是？这单子上的辛秘他是如何知道的？他究竟为什么要帮我们，甚至还透露了这么重大的秘密？他这么一步步诱导我们按他的布局行事，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出于什么目的？”钟蕙冷笑一声，“就是瞧穆家不顺眼，想借鱼公公之手除掉呗。你不愿残害忠烈，可有的是人愿意，左右穆裴的那个坟也肯定会被挖开了，还不如我们用它来讨好鱼公公，重新获得他的欢心。”
钟蕙见丈夫依然不语，坐得正了些，挺起了腰道：“你既然叫我冷静一下，那我们就冷静下来说，那个弹劾你贪了赈灾款的奏章你摆平了吗？赵大人、曲大人他们，可还处处针对你？”
誉王沉默着，他怕妻子忧心，所以从不与她多谈这些事，沉吟了片刻，俯身抱住钟蕙，低声道：“你别多想，都是小事，不会有问题的。”
钟蕙在他怀中安静了很久，就在誉王以为她会像以往一样温存时，她突然推开了他，脸色煞白，声音凄楚：“你还骗我。不事到临头，你是不是永远也不打算告诉我，鱼公公已经把奏章上报给了太后，若太后批复，你就要以重罪被发配到岭南了。”
誉王的脸色剧变。
钟蕙说的是真的，但他知道如今正是钟蕙身孕最不稳定的时候，所以不曾与她提起这仅仅是可能的事，却不知她从谁那里听说了这件事。
“这还不确定的事呢，还有回转的余地。”他慌忙地想去安慰钟蕙，钟蕙却不让他接近。
争执了一会，誉王忽然咧嘴笑了。他低声道，“你别为这事忧心，就算真的被发配，也是我一个人，不会牵连到你的。你就在京中好好养着，平平安安地生个宝宝就好，若是寂寞了，就回去陪陪你爹娘，他们肯定愿意你回去……”
他的声音很温柔，钟蕙却用比刚才更大的力气推开了他，打断了他：“你说得对！我管你干什么，你被流放到哪里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心疼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父亲……”
她说着，开始抽噎了起来：“他明明有着高贵的身份，明明应该一出生就是人上人，但因为他的父母软弱无能，所以不能不在夹缝中生存，永远要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永远要向那些本应比他卑微的人赔笑，永远要为自己的未来苦苦钻营。他的家人，只会拖累他，给他带去麻烦，他却还要为他的家族门面苦苦支撑……”
钟蕙渐渐泣不成声，也不知是在为肚子里的孩子鸣冤，还是在为自己的命运哀怜。
她哭了一会，却渐渐停了下来。
以往她只要稍稍流眼泪，丈夫就会来哄她，更别说她怀孕以来，誉王更是连她皱下眉头都舍不得，为什么今日她哭得这样凄惨，他却不理会了？
难道是因为刚刚她说他流放到哪里都与她无关，惹他生气了？
钟蕙紧张地抬头，向她的丈夫看去，却见誉王站在远处，低着头，原本高大的身躯此时显得有些佝偻。
许久，他终于道：“你别哭了。我今天就去找鱼鸿恩，把那个单子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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誉王并不推延，当天下午，便写好了一份列着穆裴身上各处入骨伤疤及其余特征的单子，去了鱼鸿恩的府邸。
钟蕙在誉王府中焦急地等待着，坐着，走着，终于等到了誉王回府。
“怎么样？”她冲到了丈夫身边问道。
誉王依然扶她坐下，缓缓道：“我当面给了他，他看了单子后，神色严肃，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我走时，给了我个先皇赏的玉观音，说是提前送孩子的礼物。”
钟蕙长长出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次攀援算是攀对了。最初只因为他们夫妻俩对鱼公公不够恭敬，她又坏了鱼公公要把谢家姑娘嫁进穆家的谋划，所以誉王才会被打压、被撤职、被弹劾，如今只要将功补过，让鱼公公原谅他们，便只等着誉王复职就好了。
她这样满心期待着。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三天后，她等到的却是太后批罪，将誉王流放岭南的一纸诏令。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神秘的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