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风不冬朝》俞花

101、海难

　　鲸鱼近在眼前，距离不过四五十米，这鲸鱼貌似有三十多米长，黑色光滑的皮肤在阳光下如沾湿的黑色山岩。
　　此景太过震撼，我和他仰着头，双目圆睁，差点忘记了呼吸。
　　闻流墨，任你武功盖世独步江湖称霸天下，但毕竟不是宇宙无敌的，眼下就没有办法和鲸鱼先生抗争，人家的内功可比你强几千万倍，一个吐沫星子就能把我们的船砸翻。
　　过了几秒我才缓过劲儿来，我惊慌地喊道：“愣着干甚，快……快划船啊……”
　　鲸鱼头部缓缓越出海面，发出浑厚低吟，那身躯巨大的如摩天大楼耸立眼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冲击而来，我和闻流墨都被震慑的发丝树立口眼歪斜。
　　鲸鱼先生潇洒地放松身躯，让海面上的那部分径直砸向海面，涌起海啸般的巨浪，在它面前，我们的小破船如漂浮的叶子般不堪一击。
　　闻流墨此时不比我镇定多少，划船的动作失去协调感，速度虽快也抵不过袭来的巨浪，在我的尖叫声中，小船乘着浪飞到十几米的空中，比做凌霄飞车刺激多了，这回可没有安全带可系！
　　还来不及恐惧，破船在十几米在空中翻了个儿，里面的东西飞散，包括我的金银珠宝全部被浪卷走，我和闻流墨也掉入海里，被巨浪带入百米开外。

　　不多时，海面平息了，我惊魂未定，探出脑袋，脚下踩着水，四下观望，心脏狂跳不止，见小船就在我不远处，不过已经扣了过去，闻流墨也从海里冒出头，游到船边，正要将小船翻过来。
　　我稍微松了口气，闭上眼睛，双手按住胸腔，安抚我那可怜的心脏。
　　未等一口气顺直，又觉一侧海浪生出巨大的水压，我警觉的向身侧一望，立即被看到的东西吓的三魂去了七魄。
　　只见鲸鱼尾巴，那堪比公共气车的大尾巴正横扫过来，我见势不妙，立刻念芒果飘术，可惜这咒语生效有个延时，延时时间时长时短，跟本无法控制，尾巴越来越近，这要是拍上，我就是不死也是个活的肉饼。
　　“啊……”千钧一发之际，咒语终于产生效力，我腾出水面，飞到七八米高空，同时，在空中看到，闻流墨跟本来不及躲闪，和小船一起被拍飞。“嗖……”地呈抛物线飞越天际……
　　真优美！
　　我在空中呆的时间不过几十秒，却足以逃过致命袭击，待鲸鱼游走时我从空中落下，坠入海里。
　　向闻流墨被拍飞的方向飞快地游去，好在我目力极好，潜入海中一眼就看到了他。
　　那条破船惊为天人的完好无损，被翻了过来，在海边上安静地飘荡着，原来好船都是深藏不露的，看这船板，经得起考验。
　　但是闻流墨好像不行了，嘴角渗出血丝，漂浮在海面上，他面色惨白，双目紧闭，气若游丝，摸了一下颈动脉，没摸到脉搏。
　　我匆忙用移术将他放到船里，准备进行心肺复苏。
　　先放平闻流墨，把头尽量向后仰，这样有助于打开呼吸道，解开他的上衣，我俯身向前，叠起双手慢慢用力向下压，暗道：闻流墨，你可别在这个时候挂了，要死也得等上了岸再死，把我一个人丢在茫茫大海里，让我当鱼吗？
　　“一，二三四五。”我按了五下，再对着闻流墨的嘴吹气，可他牙关紧闭，根本吹不进一点空气，只好退尔其次，对着鼻孔吹气，也顾不得是否卫生，坚持反复的做，累的我一身大汗，约着过了二十分钟，我都快绝望了。
　　照着他的脸抽了几个巴掌，闻流墨反而有了点反应，眉头微动，轻咳了一下。
　　我拍了拍他的脸，道：“快醒醒！”
　　闻流墨瞬间睁开眼睛，腾的坐了起来，双手顺了顺发丝，假装若无其事。
　　“你是不是傻了？”我凑上前问道，据说缺氧五分钟，大脑细胞会产生不可逆转损伤。
　　闻流墨瞪了我一眼，道：“妖女，你敢打我！”
　　我眨眨眼睛，观察了一下，得出结论：“正常了。”

　　连番惊险，消耗的体力已经超过极限，咒语的使用更让我的疲惫放大数倍，头一歪，倒在船里立即睡着了。这一夜海上风平浪静，我却睡得极不安详，运动过量让身体极度不适，肌肉酸痛无比，梦里都在痛苦的呻吟。
　　睁眼时闻流墨不在船上，猜想可能去找吃的了。过了会儿果然从海面上冒出头，但却是两手空空，他沮丧地上了船，一言不发，沉默地看着大海，也不划桨，像痛失亲人般哀悼着什么。
　　“喂，不走了吗？”我问道。
　　闻流墨慢慢抬头，怨毒地看向我，深深吸了口气，似在压抑着怒火，恨恨道：“妖女，不是因为你，二爷我也不至于把龙吟丢了。”
　　“龙吟？什么玩意？”我瞬间反应过来，笑道：“原来是你那把破刀，还龙吟，名字真俗气。”在别人的伤口上撒一把盐特别快意，尤其是闻流墨。
　　他握紧拳头，刚要上前修理我，我摸了摸下巴，自信地道：“我能找到它。”
　　“就你，知不知道海底有多深，一口气跟本潜不下去！况且下面无光，暗黑一片，从何找起！”
　　我冲他伸伸舌头，“那你就看看吧。”说完跳入海里。

　　上来时我一手拿着美木送我的油纸伞，一手拿着我的金银珠宝。
　　当两样东西放到小船里时，闻流墨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外带双眼放电地道：“只要把刀找到，什么条件都可以。”
　　条件我可早就想好了，道：“安全地把我送回大宁，给一千两银子安置费。在回到大宁之前你不能再欺负我，不准逼我念那个示忠词，不谁戳我脑袋，不谁让我干活，我饿了要给我饭吃，而且不准把吃剩的东西给我吃，不准用眼睛瞪我，我累了要背我走，不准大声凶我……总之，不准干任何让我不开心的事情！”
　　我扬起下巴道：“条件也不多，要是答应的话得先对天发誓！若是有悖誓言诅咒你永远不能人道，浑身长满烂疮，断手断脚瘫痪在床活二百岁！”
　　闻流墨想都没想，我话音刚落他就发了誓，样子极为乖顺可爱。
　　尽管我心知肚明，这誓言他绝对不会遵守，不过我还是再跳入海中，去捞了那把破刀。

　　龙吟失而复得，闻流墨小心地将其绑在身后，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像个大爷似的吩咐我，“下去再找点海蚌，饿死我了！”
　　我也饿了，可也没办法，百般不乐意的又潜入深海。
　　海蚌肉质脆嫩，咬一口很Q，色白近乎透明，前几口有点咸，适应后便觉得极其鲜美，另一个让我认为这东西很好吃的原因是，这东西很贵，好几十块钱一斤，还带壳的。
　　闻流墨吃完后冲我打了个响指，弯起嘴角笑了笑，两颗黑曜石般的眸子流转之间仿佛放出千瓦高压电，架势如天皇巨星慰问歌迷般，我受宠若惊。
　　我怔怔地看着闻流墨，海上起了雾，光线婆娑，但见他的发略湿着，乌黑的发在脑后松松地绑了一下，饱满的额头上，发际线鲜明磊落，双眉如剑入髻，唇齿红白分明，笑的时候如清冽的山泉，在妩媚的阳光下艳潋生辉。
　　我呆呆地骇在那里，从没发觉他长的这般好看，顺嘴说出：“你长得不赖嘛！”
　　“来点淡水。”闻流墨笑意更深地道。
　　“哦。”我连忙答应，暗念涉水咒，在空中凝聚一团水球。
　　闻流墨喝了点，然后洗头，脱衣服洗澡，动作迅速，且当我是空气。
　　我捂住双眼，自已都觉得惊奇，怎么会毫无反应地答应他的要求？难道中了美人计？
　　太无耻了。

　　给自己也冲了冲，海水黏在身上有些刺痛，闻流墨看了罗盘，定好方向开始划船。

　　微风吹过，雾散了，我倒在船舷上，仰面看蓝天白云，还好有惊无险，微微笑，抻抻懒腰，对闻流墨道：“还有多久能到啊？”
　　“不知道，闭嘴！”闻流墨冷冷地道，变脸比翻书还快，用着我的时候脸笑的比桃花还艳，用着不的时候就变回冷锅。
　　我真恨自己昨天没多抽他两个嘴巴子，深呼吸……

　　“喀嚓……”
　　我好像听到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问道：“闻流墨，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闻流墨停下船，道：“听到了。”
　　“咔……吱……”这回声音更大。
　　我低头一看，晴天霹雳划过脑海，因为船漏了！
　　我匆忙将船里的水尧出，可进水的速度太快，根本无济于事。
　　“嘎……嘎……”一声巨响，船裂成两半。
　　我以舍命不舍财产的精神迅速背起我的财宝，打着油纸伞跳入海中。
　　闻流墨颇为气恼，愤怒地看着残破的船，无计可施。
　　“我就说这破船会沉船吧！真是的~”我气不打一处来，埋怨道。
　　闻流墨游过来，又戳我的头，怒道：“快念你那个冰块咒语！”
　　“你都发过誓了怎么还戳我的头！”
　　“老子从来都没发过誓！”
　　“鲸鱼尾巴怎么没把你拍死那！人渣！”
　　“闭嘴！”
　　“闭嘴怎么念咒！”

　　我用咒语冻结了出一块浮冰，可浮冰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我坐在上面，闻流墨在下面推着，突然想到这个场影有点像泰坦尼克最感人的场景——杰克推着木板上的露丝，冰冷的海水夺去杰克身体的温度，露丝无奈地将杰克的尸体推向深海，看着爱人沉入，痛彻心扉……

　　“你冷吗？”我问闻流墨。
　　“不冷。”
　　我望了望天，道：“怎么不下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