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海因斯的野望 也许我们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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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斯生活的前半段充满着矿星硫黄与烟尘的气味，贫穷、混乱、无所事事，一眼就能看到生命终极的模样。
但是在他离开原生星系到了中央星域以后，他的人生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热闹非凡的奢华的充满未知变化的另一个世界，缓缓地在他的眼前展开了自己的身影。
有钱人总是不吝于将自己拥有的一点琐屑赠送给有故事的年轻人。一个少年历经十年从边疆闯进首都的故事，足够支付他前往高等学府云集的诺利知星系求学与生活的开支。至于入学的资格，凭借一个声泪俱下的励志传奇足以敲开绝大多数高等学校的大门。
海因斯最终选择了法律，这是他能找到的最不需要足够的专业基础的学科了，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从小在矿洞里学习还在外流浪十年的年轻人有足够的知识积累。
从学校毕业，进修，进入律师行业，转入政坛，被选举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代表范迪斯坦斯星系的议员，海因斯走向了一条与矿工截然不同的道路，成为了一个活的励志传奇。
但是海因斯很清楚自己的地位。他并不十分优秀，至少没有优秀到足以与自己今天获得的地位相匹配。
社会也好、政府也好，他们都需要一个来自边疆的小子和他的故事，一个用以表现上流社会对底层关注的牌坊。而他，这个从国家的最遥远处悍然闯入帝都的穷小子，只是恰逢其会地出现在了公众视野里，并以此为基础攫取了无尽的资本。
故事讲完了，海因斯手中的酒也刚好见底。他静静地靠在椅背上，似乎是在等特库恩发问。
特库恩对他说道：“你今天的故事，很励志也很感人。但是你想以此做什么，利用你特殊的经历与身份？”
海因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特库恩：“元帅觉得我所讲述的范迪斯坦斯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特库恩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地狱。”
海因斯点点头：“您说的没错，那就是一个完全的地狱。”
“没有政府的监管，商人总是不吝于将他手下的每一个人变成交换金钱的筹码。范迪斯坦斯星系这样的新开发星系虽然从名义上也是属于新星帝国的一部分，但实际上它们与中央星域、与诺利知星系处在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里。”
中央星域，首都新星所在的星域，是整个帝国当之无愧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政治有帝国议会所在的凯普托星系，众多的行星里分布着各个国家部门。文化有诺利知星系，拥有包括科学院所在的赛里斯星、众多大学所在的阿克黛米星等众多行星。周边还有阿湿波双星系上的庞大驻军保障着中央星域的安全。
这里人口密集、经济繁荣、通讯发达，在政治上有诸多议员、官员为他们的利益发声；在经济上可以依托于地缘优势得到优先发展。
在这里，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享用着他们拥有的一切。很少有人会思索自己的家用飞船里的核心芯片是如何生产的，从开采到制作销售经历了哪些过程，而这些过程又是否足够人道。
范迪斯坦斯等边缘星系虽然同样为自己国家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但是他们的存在却被有意无意的忽视了。
特库恩并不是一个会被故事感动的人，他只是说：“如果你是希望政府加强对边缘星系的照顾，你应该在议会上提起这样的提案，扩张主义者或者守护主义者，总会有你的支持者。找我讲述你的故事，并不是一个可行的方案。”
海因斯摇摇头解释说：“议会里每个人都是带着自己的立场来的。扩张主义者想得是如何发现更多的星球，为中央星域提供更多的资源；守护主义者想得是放弃对更边缘星系的开拓，仅仅只着重深度开发已有的星系。他们都不是我的真正的同盟。”
“边缘星系为了短期内获取最大的利润，往往仅以一种或几种资源作为产出，这是一种蹩脚的，没有未来的发展模式。我不能想象如果有一天范迪斯坦斯的晶矿挖掘殆尽以后，这些时代仅以挖矿为生的人们该何去何从。”
“我希望能改变边缘星系现在的这种不计后果的发展模式，让边缘星系以一种更健康全面的模式进行发展。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与开发公司去交涉的，只能将政府引入边缘星系的开发，从政府角度居高临下地修整边缘星系的发展道路。”
“你忘记了《新星帝国土地开发法案》。”，特库恩提醒他。
开发法案是政府为了鼓励对外扩张，扩大帝国领土而颁布的法令。为了激励公民对外星系的探索热情，法案给予了探索者对于新星系新星球的所有权，而探索者又会选择把自己发现的开发潜力较大的星球的所有权或者开发权卖给大型星际开发公司。
开发公司对一个星球进行了物产调研以后，则会因地制宜地制定出自己的星系发展政策，然后他们又会从其他星系招聘开发者送到新星系依照计划进行资源开发。开发者都与公司签订了较长的合约，衣食均有公司提供的配套服务解决。
被探索者发现的新星系大多远离已有的人居星系，开发者按期限完成原定合同后，由于经济和交通的考虑也很少会选择离开，而是继续为开发公司工作。有的开发时间较久的星系甚至出现了一家数代人都在同一星球上为同一开发公司从事同一工作的情况。
这样的生产模式在诸多边缘星系大行其道，国家对星系的控制力在边缘星系被降到最低，取而代之的是开发公司在自己所属的星系上建立起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并以此攫取大量利润。
海因斯说：“由于边缘星系开发时间短，各项社会人文资料多有不全，那一片片实际面积远大于中央星域的地区甚至都不会被列入国家选区。我是范迪斯坦斯星域的第一位国会议员，而在我之前就根本没有范迪斯坦斯这个选区。”
“没有需要依靠边缘星系选票的议员，也就不会有为边缘星系发声的人。对于那些已经成为选区的边缘星系来说，他们的人口密度很低，往往只有非常大的一片星域才能在以人口作为选区划分标准的议会占有一席之地。”
“边缘星系拥有的是几个稀少的议会席位，但如果全力争夺席位却要付出数倍于中央星域的时间、精力成本。几大政党不会做这么事倍功半的事情，从来不会放太多的精力、财力投放在边缘星系席位的争夺上，也就不会有利益集团为了选票而对边缘星系的人们做出种种的承诺与对应的努力。”
“更糟糕的是，以集约式单一重复性劳动为主的边缘星系上，完整地教育体系总是缺位的。大多数居民已经习惯了每天只是进行简单的重复劳动，而对参与政治活动为自己的权利发声兴趣寥寥。这样开发公司在选举过程中获取了巨大的操作空间，以金钱铺路，确保最终当选的议员都对其在边缘星系的所作所为保持缄默。”
海因斯继续说道：“这样的开发状况现在让中央星域获得了更廉价易得的商品。但是随着开发公司逐渐全面掌控国家的大笔重要物资，他们的影响力势必愈加膨胀，由他们控制的边缘星系与国家中央的联系也会进一步减弱。到了那个时候，怎么能保证他们一个个奉公守法，按时纳税，主动维护国家在边缘星系的利益呢？”
特库恩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实际上这也是他一直在担忧的事情，很难得会有人在这个问题上与他达成共识。
他相信海因斯的故事，相信海因斯的诉求，但是他不相信海因斯这个人。一场精心策划的会谈，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一个愿意为天下先的孤胆英雄。生活不是电影，生活中也没有那么多传奇。
“阁下，我佩服您的远见，但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您知道的，一个军人是不可能在议会给您以任何支持的。”
海因斯摇摇头，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元帅阁下，我不是想寻求您的支持，我只是想与您做一次交流。如果能有机会成为您的朋友，我会更加开心。”
说完他就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们应该回去了。”
海因斯率先走出了会客厅，外面的费尔南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返回了这座海滨别墅。他正亲自开着一架小型飞行器在门外等待特库恩和海因斯。
看到他们一前一后地从别墅里出来，费尔南多发出爽朗的笑声：“希望我的玫瑰酒没有让你们感到失望。”
海因斯点点头对他露出一个动人的笑容：“一个美好的下午。”
特库恩沉默地坐上了飞机的后排座位。起飞的嗡鸣声模糊了另外两个人大声聊天的声音，飞机从海岸线离开向着内陆飞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海因斯的野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