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消长；夜，未央》cherry尘

13、梦魇

　　“哥哥，等等我！等等我！”
　　啪——女孩跌倒了，再爬起来，却再也见不到她所追逐的人。耳边还是一阵尖锐的刹车声，脚边是渐渐蔓延开的血红......

　　薇扬睁开眼，开起灯，看看了挂在墙上的钟，时针与分针模糊不清，却也能估计出现在还是深夜。这不知道已经是被多少次惊醒了，这段时间她总会做这样的梦，那个真实的又令人恐惧的梦。为何？为何还不停止让人无望的梦魇？为何要将我推进鲜明的痛楚里？

　　他是一个优秀的少年。
　　在他的记忆深处，她的出生就是受了诅咒般。原本和睦完整的家庭，随着一个女婴呱呱落地，就拉开了不停争吵，无休止责骂的帷幕。父亲因为一时的失意，酗酒，意志消沉。而母亲从来就是个好强的人，决不允许如此落魄的父亲，于是一直责怪着父亲无能。好脾气的父亲就一直忍，忍着工作的压力，生活的困苦，亲人的数落，脸上的疲倦渐渐加深，话语越来越少。可父亲越是忍耐，越被母亲认为懦弱，矛盾一触即发。
　　也就这么巧，所有的不幸福都是从妹妹出生开始的，仿佛被人按了“PLAY”键，就再也停不下来了。邻居的闲言碎语都听在耳里：
　　“这女孩肯定不详，该不会受诅咒了吧。”
　　“对对，是来讨债的。”
　　。。。。。。
　　不是没有恨过，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个妹妹，而且自从她出生，一家人就再也没有坐在一起吃饭过，一家人就再也没有一起散步过，一家人就再也没有笑过，哪怕是假装，都没了力气。
　　可是，当自己看着那个天真的脸庞，轻轻吸允拇指的模样，又怎么忍心怪她。有时会觉得其实最可怜的还是她吧，这么小却没有母亲的照顾，被扔在外婆家，谁又关心她的需要呢？有时又会觉得好羡慕她，什么也不懂，过着自己安宁的生活。

　　这样的日子一直延续了好几年，父母一直没有分手。也许是因为妹妹太小，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学业问题，也许是因为父亲的公司中间也曾有起色，也许是因为还有许许多多年少的他无法理解的东西，他们就这样熬到妹妹开始慢慢懂事。
　　妹妹长得如母亲般美丽，却从不要强，总爱哭。这也许是母亲不喜欢她的原因之一吧，她恨与自己相似的脸庞却一脸胆小，梨花带雨般的模样。她总是忍不住动手打妹妹，而一向忍让的父亲此时就会反抗阻挠，这反而让母亲更加生气。
　　他实在不能理解母亲的行为，此时就会带着妹妹逃出去。荒废的操场也好，荒芜的草地也好，废弃的公园也好，都是他带她去的地方。那里人少，很适合发泄。在过去的日子里，每次压力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就会到这里来，现在他也希望妹妹不要被那些吓倒。
　　还好，她还是会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来，对着他。此时仿佛被触到柔软的地方，所有的烦躁都被安抚。这些年给他最大勇气的还是这个妹妹吧，不然自己已经到哪里去都不知道了。
　　她总会叫着“哥哥，等等我”追在他身后，然后扑上来闪烁着大眼悄悄说：“哥哥你看，我抓到了一只蝴蝶。”然后打开手掌，可那蝴蝶就飞走了。她就会嘟起嘴，跺着脚喊后悔。少年哄着说：“哥哥在为你抓一只呗。”
　　那时还不明白，幸福就如那蝴蝶般，飞走就不再回来。

　　终于到了尽头，因为母亲说父亲出轨了，激怒了父亲，一个巴掌落在了母亲脸上。那时他17岁，她9岁。母亲夺门而出，父亲没有拉住她，可他追了出去，于是她也跟着跑了出去。
　　母亲走的很快，他也是，于是她一直在后面喊着：“哥哥，等等我！等等我……”
　　“啪”她跌倒了。他跑到了马路中间回头看……呐，妹妹，别哭！
　　她忍住泪水起身，却再也看不到自己所追逐的人。耳边还回响着刺耳的刹车声，眼前是蔓延开来的血，还有那母亲哭泣的声音。

　　是自己的错吗？是自己害了最爱的哥哥吗？不，是母亲的错，是父亲的错，是所有人的错，是这个世界的错！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这样就解脱了啊！

　　母亲还是没有回头。那晚，死了。

　　而那一天是自己的生日。

　　一个星期后，父亲带着她离开这里。

　　仿佛都结束了——

　　真的都结束了吗？为什么每年的这一天，心里都会隐隐的痛。她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原谅父亲，因为她知道母亲还是爱这个家的，父亲不该这样对她。背叛是个多么刺痛的字眼，虽然父亲没有承认，可后来她在哥哥的日记里看到了，父亲为何那么忍让，母亲为何讨厌自己。因为父亲与母亲的结合存在一个很大的障碍，另一个女人，父亲原本的爱。而父亲在母亲怀着她时和那个女人见面了，这让父亲感到歉疚，所以对于母亲的责骂都忍了。母亲也不是没有察觉，所以父亲越忍，她越感到不安心。更没想到，出生的女儿，眉眼会和那女人有几分相似。这些也是奶奶告诉哥哥的。

　　自己的出生就是罪孽。更令人想不到的是自己竟会在生日那天穿越了。kusou，整个就是一个八点档的肥皂剧情嘛！庆幸的是，自己还是能没心没肺的活着，只是心门不再轻易打开。
　　应该不能在意了吧，自己现在是薇扬了，是另一种姿态了。那就该学会忘记，忘记不属于薇扬的东西，那些美好与痛苦都该随着闭眼睁眼的瞬间终止了，安静了，永远尘封了。

　　可有些东西是说忘就能忘的吗？那回忆还怎么存在？伤口太深，恢复太难，无法释怀。不然自己又怎会一次又一次在同一个梦醒来。薇扬微微颤抖起来，有种强烈的不安，强烈的无助。

　　薇扬赶紧下了床，喝下一大杯凉水，冰冷的水让她冷静了些。周围的空气静静的流动着，令人稍感安定。
　　一切都是好的，薇扬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