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怨情难料》晴川映雪

1、第 1 章 阿默歌灯世

　　阿默歌灯世界的夜晚是多彩的，它有三个月亮:一个腥红色的大如车盖，另一个鬼火绿的像盘盂般环绕在腥红之月旁，还有一个羊脂玉做的远远地挂在高空向大地散布着清晖。腥红的月亮由盈到亏再到盈需要大约十五天，而羊脂月则要三十天左右，因此这个世界有两种历法，全年三百六十五天可以分为十二个月也可以分为二十四个月。在这个世界看见一次光芒消失的月全食是不容易的。

　　这一天，洛克尔的萨戈伯爵正在龙舌堡里焦急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忽然外面喧闹起来。萨戈来到天台透过那含混多彩的厚重玻璃窗隐约看到有什么遮挡了月亮。他推开那扇略重的红木门看到两面圆月正遁入阴影中。他推开通往天台的门，像山猫扑食般窜到天台上的望远镜前，向下看了起来。

　　“当克的蠢驴们！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们就跪吧！这可不是月神塞勒涅被冥神哈迪斯抓到地狱去了，这是月食，懂吗？蠢货！”他钻到望远镜里大声地骂着，欢快地笑着。不一会儿那喧哗更大了，简直要演变成骚乱了。

　　天完全黑了，跑得慢的羊脂月也跌到阴影里去了。
　　“黎明前的黑暗，萨戈伯爵可不怕。不过这样的景象真是难得一见呀。”他说着从身上摸出一个精致的小铁盒，抽出一根红头小木棒，在米黄色的莱姆石墙上划了划，一道长长的火蛇从小木棒上窜了出来，差点咬到他的眉毛。

　　“萨戈伯爵不怕黑，萨戈伯爵是世界上最坚强的人。”他一面念叨着一面护着火苗进屋里去了，趁着没烧到指甲，点燃了桌上的煤油灯。

　　“哦，我的小可爱。她的泪都快干了，这光亮得我心肝疼。”他正为不得不点上这盏煤油灯而心疼，他的仆人洛桑进来了。洛桑瘦骨嶙峋的手中举着一盏蜡烛。为什么举着蜡烛？因为伯爵大人不许走廊里点灯，那火光会烧得他心疼，心疼会让他眼珠子都突出来的。

　　“感谢神明。极乐园的钟声响了，我的伯爵大人。”哈桑谦卑地说道。

　　他连忙吹灭了煤油灯，随哈桑去了。当他们哒哒地下楼梯时，皎洁的月光又重新绽放了。他激动地立刻要哈桑熄掉蜡烛，但他由于过于激动而滚下楼梯，摔到大厅地板上去了。因为他过于沉重，哈桑没能拽住他，反而被他一起带了下去。他十二岁的宝贝儿子亚岱尔正在沙发上争分夺秒地读书，见他摔倒便把书甩到沙发上，立刻就冲过来扶他。他费力地站起来一面责怪亚岱尔慌里慌张失了贵族的体面，一面心疼地瞧着顶上燃着十二只蜡烛的大灯直跺脚。俄顷他回过头来看到从灯座上摔下来、摔成两截的白蜡烛，便抬头狠狠给了哈桑一个嘴巴算作惩罚。

　　萨戈伯爵和亚岱尔来到餐厅，看到已经端坐好但并没有什么食欲的夫人、侧室以及管家围在长条形的餐桌旁，餐桌上只有些炒豆子、几块黑面包、一些黄油和一盆蔬菜汤，葡萄酒也没有。他颤悠悠地坐下来，对着夫人那张不太满意的脸抱歉地笑了笑，做了敷衍随意的饭前开场白就拿起一块儿黑面包咬了起来。他的夫人——被岁月洗去风华的半老妇人——依然端庄地坐着，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他面色难看而痛苦地放下了黑面包，张着嘴巴用舌头轻轻安慰了下不太舒服的牙齿。实在是太硬了。他看着那黑乎乎如石子般的面包，感觉它像拍人的板砖一样上手。

　　“去叫厨房上只烤鸡罢。”他轻轻地对站在一旁的哈桑说，显得很轻松、平常。

　　这句话说完，他看到周围的几双眼睛都放了光，好像夜明珠一般。

　　自从得了那本书，好久没有这么幸福过了。他看着周围不顾仪态争抢烤鸡的家人，心里颇有些感慨。

　　“妙手三圣还没回来吗？父亲大人。”亚岱尔看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便关切道。

　　“一个红月前就该回来了，——再等等吧，说不定这次有非常特别的货，所以比较困难。”他不知为何和儿子聊起这件本让他担心的事倒突然乐观起来了。

　　“但愿如此，愿主保佑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