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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风清日朗,江牧云净面之后站在院里活动筋骨。灵犀站在屋檐下,看江牧云压腿觉得很有趣,觉得她虽然看上去和徐夫人年岁差不多,但却和徐夫人十分不一样,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江牧云边活动边琢磨能不能让灵犀去厨房弄点豆浆来,豆浆烧饼配咸菜,早晨美美吃上一顿,要是徐夫人那儿还是没动静,她就到东昌府的市集上逛一逛,看不能打听来谢柏尧的事。

      她正想着,弯腰时头一偏,冷不丁瞧见院门口站了两个人,她动作一顿,直起身向来人摆摆手,“徐夫人,早。”

      徐夫人不紧不慢跨进院门,吩咐灵犀帮忙把早饭码上桌,她看一眼旁边的江牧云,道:“原该昨儿就领江妹妹去见小女的,可是……恰逢我那表外甥来府上了,小女自幼与他交好,由他陪着一块许能……”徐夫人叹口气,“先不说了,江妹妹用些点心。灵犀啊,你等会儿引江妹妹到木楼去。”

      灵犀顺从地点点头,自始至终都怯怯的样子,没敢抬头看徐夫人一眼。

      江牧云在石桌旁边坐下来,看着精致的清粥小菜,没什么食欲,待徐夫人出了院子,便招呼灵犀一块坐下吃点,灵犀吓得赶忙摆手,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怕什么?徐夫人早走远了,这么一大桌,吃不完就浪费了,”江牧云探手把她拉过来,“一块吃点,非得我吃着你站着,不像话。”

      灵犀被江牧云摁在石凳上,只好规规矩矩坐着,却没动筷子。
      “徐府规矩大,我却没那么大的规矩,”江牧云把筷子塞进灵犀手里,“吃完才有力气干活,”

      灵犀只好替自己盛了碗粥,夹起一块腌制的萝卜皮。
      她十分安静,筷子和碗绝不碰在一块闹出声音,咀嚼时也很是文雅,要不是她作丫鬟的打扮,江牧云毫不怀疑同桌的是位大家闺秀。

      江牧云边喝粥时想,这个徐府确实有点意思,堂堂的夫人说起话来欲言又止,词不达意,不会说话的哑巴丫头举手投足却是淑女做派。
      不晓得徐夫人口中的表外甥又是个什么人?

      小半个时辰后,江牧云揣着一颗活蹦乱跳的心,面上端出一派慈祥,打量着对面人模狗样的谢柏尧。
      前几天“穷困潦倒”的谢公子摇身一变,变成了锦袍玉带的“谢少爷”,徐夫人的表外甥。
      江牧云没想到,她前一刻还在琢磨怎么去找谢柏尧,后一刻这人便活生生站在眼前了。

      谢柏尧看着江牧云,神色意味深长。
      江牧云一碰上他的眼神,就知道这厮是认出她了,却还故意摆一副“小辈”的姿态,和她虚与委蛇。

      一片翠绿环绕的木楼前,徐夫人踏上石阶,拿钥匙开了那木门上沉重的铁锁。
      “随我进来吧。”徐夫人声音沉得像是要陷进泥里,谢柏尧转头看一眼江牧云,当先跟着徐夫人的脚步走进了木楼。

      木楼里的窗户多数已被钉死,只留了向南的两扇气窗,既窄又高,沿着楼板透下被隔成一缕缕的日光。昏暗的光线铺在斑驳的地板上,与角落里渗出来的黑暗几乎无法抗衡。陈腐的霉味扑鼻而来,让原本精良的檀木家具尽数蒙上了一层灰败之色。

      江牧云皱起眉来,谢柏尧面上亦是晦暗不明,徐夫人埋头在前面引路,然而一步步却走得既谨慎又沉重,好像踩上的不是木楼里咯吱作响的楼梯,而是通往阎王殿的台阶。

      江牧云和谢柏尧跟着拾阶而上,终于在二层的一张躺椅上见到了徐夫人口中的“婉婉”。
      徐婉瘦得好似一个没有重量的纸片人,她听见动静,转头看过来时,一双大的突兀的眼中流转着些许光彩,却不是冲着她母亲,而是江牧云旁边的谢柏尧。

      “表哥,你来了。”
      她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缕捉不住的风,尾音兀自摇摆着。

      徐夫人毫无预兆地垂了泪,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着,半张着嘴,除了低抑的抽泣声,连半个字都难以说出来。

      江牧云打量着徐婉,她的相貌确实像江流札记里记载的,是个普通人中的平凡人,没有突出的特点,没有让人一眼便能记住的地方。
      她瘦骨嶙峋,一双手比枯树枝好不到哪里去。

      “这、这是娘,请来为你画骨的……大夫。”徐夫人嘴唇哆嗦着,费了大力将这一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谢柏尧心头翻腾起能戳破天的惊诧,那些曾经流传的传言在这一刻猛地砸在了实处,让无形的线忽然变成了实质。

      江牧云暗叹一声,师父多年来挖空心思的隐藏到她这算是功亏一篑了,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徐夫人抹掉眼泪,“柏尧啊,这儿就、就交给你了。”话音落下,她就躲妖魔似的顺着楼梯蹬蹬蹬跑了下去。
      江牧云一边惊叹于徐夫人在这把年纪上的行动力,一边不得不往前踏了两步,正正站在徐婉面前。

      徐婉的眼睛如同一口枯井,一动不动地盯着江牧云,“你能帮我?”
      江牧云唇角一翘,“这要看情况。”

      “不用看了,那边案上有画像,我要求不高,有个七八分像就能行。”徐婉只剩层皮包着的手指一指阴暗角落里的几案,淡淡道。
      江牧云蓦地笑了声,“还是徐姑娘善解人意,令堂可是要求得一模一样。”
      徐婉掀起眼皮,眼珠总算动了动,目光从头到脚扫了遍江牧云。

      谢柏尧自始至终都沉默着,像根不发一言的人形柱,只有眼神在徐婉和江牧云之间逡巡。

      江牧云从几案上拿起那张画像,借着钉死窗户的木板缝隙,看清了画上人的相貌。
      是个貌不惊人的女人。
      没有剪秋水的双瞳,也没有泛朝霞的双颊,只有一管算得上秀致的鼻梁和一张樱桃小口能引人注意。江牧云转头看看好像生命都被抽干了的徐婉,电光火石几案明白了徐婉想拥有的,并不是画中人的容貌,而是这个人本身所附带的其他东西。

      “谢公子,”江牧云总算把目光投向旁边当摆设的谢柏尧,“木楼里光线差,并不适合画骨。要么把徐小姐换个地方,要么就把外面那些木板拆了。”
      谢柏尧一双眼中噙着笑意,“这个就得看她的想法了——婉婉,你意下如何?”
      徐婉没想到他会问自己,短暂的诧异之后,平静道:“我哪儿都不想去。”
      “那便拆吧,”谢柏尧手指从下巴上刮过去,“江姑娘,你有几分把握?”
      江牧云轻轻舒了口气,“就像我对徐夫人说的,至多七八分。”

      江牧云确实没什么把握,她手里只有这么一张画像,连真人什么模样都不晓得。当真把画像里的人脸套在徐婉脸上,哪里要高一分,哪里要矮一分根本无从确认,只能凭她对皮相下骨骼的熟悉程度来模糊判断。
      她的手上功夫跟江流还有着拍马难追的差距,连江流都曾感叹不能透过画骨来创造出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她又如何能做到?
      因此,了解徐婉换脸的初衷恐怕比画骨本身还要重要点。

      江牧云话音一转,道:“我此番来得急,有几种药材还未采买,谢公子能否与我一同去趟药铺?”
      “自然可以。”谢柏尧微微一笑,答应得十分爽快。

      江牧云再看一眼徐婉,知道从她口中是问不出内情的。她现在就像是没有灵魂的一具行尸走肉,对周遭的一切都没多大反应,恐怕说破大天,她也就能给一个反应——要画骨。

      江牧云是手上系着徐婉性命的人,徐夫人不敢怠慢,看她和谢柏尧并肩从木楼里走出来,又听谢柏尧说了拆木板和买药材的要求,明知道其中或许有异,却没能问出口来。

      另一方面,江牧云觉得这看似雍容华贵的徐夫人内里实际比徐婉也没好到哪去,与她多说不如不说,因此一干废话都让谢柏尧代劳了,自己在旁边充当个吉祥物,等谢柏尧对徐夫人交代完,便和他一道从徐宅出去了。

      出了那扇高门,谢柏尧和江牧云的心境都似稍稍有变。
      谢柏尧负手走在江牧云不远不近的旁边,面上盛着和煦的笑,“你让玺合代传的话我晓得了,‘我师父两年前也是死于一个用五瓣白花做标记的刺客之手’‘我要去东昌府做一桩买卖,说不定能从东昌府得到什么消息’。没错吧?江掌柜。”
      他后面缀的“江掌柜”仨字此时听来倒有几分玩味戏谑了,江牧云瞥他一眼,“原也没想到你们东昌府人人都是亲戚,否则也不会叫你认出我来。”
      谢柏尧摸摸鼻子,心道他这是无意踩着她的尾巴了,难怪从见面她就攒着要蹿起来挠他一下的模样。

      “如果不是玺合转告的消息,恐怕我今日还盘亘在顺德府,”谢柏尧轻叹一声,“既然老掌柜与我舅父一家子都死于同一人之手,那我与江掌柜就算同仇敌忾了吧?”
      江牧云一拧眉,“还没什么都查清楚,怎么就同仇敌忾了?”
      谢柏尧笑起来,“都说漂亮姑娘脾气大,看来是没错了。”

      江牧云顶着又黄又干又多褶的一张脸,此时跟漂亮是不沾边的,但原本的江牧云的的确确担得起“美人”二字,只是这个美人与众不同,因不能在自己脸上“动手”,所以从不在意自己皮相的优劣,也就把旁人的夸奖当成耳旁风,呼呼一刮便过去了,从未往心里停过。
      此时谢柏尧变相一句夸奖到江牧云耳朵里变了滋味,先入为主地觉得这厮话里有话,于是拿目光首先刺了他一下,接着问道:“你到底得罪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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