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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厚与强势 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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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时,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情。
若性格外向活泼,便会打开了话匣子般漫聊,筷子飞舞在餐桌上,若性格安静沉稳,那么就是帝卿此刻食不言的冷清模样。从头到尾,帝卿都没有主动挑起过话题,也不太接话。楼乾都要以为他是个无趣的人时,留意到他偏爱吃几道菜。
他指着帝卿频频伸筷的菜问:“你觉得这几道菜做的怎么样?”
帝卿很认真的评价着:“白果炒的老了些,不过芹菜炒的刚刚好。松花蛋的汁调的很香……”
看来也不是无可救药,楼乾放松的听他说着,之后问:“没想到你这么会吃,以前经常吃?”
帝卿摇头:“我不常吃东西,所以对尝过味道记得很深。”
眼看着吃的也快聊不下去了,楼乾再挑一个话题:“今天那些白鹤居然那么喜欢你,何故啊?”
这回帝卿接了话:“从小这些动物都很亲近我,原因我也不知。或许是天赋。”
楼乾点头:“从小这些动物都不怎么搭理我,一直以为它们本性如此,现在看来是人不对。”
帝卿对着他的眼睛很确定的说:“帝君应该对它们温柔些。”
楼乾要被他的认真逗笑了:“好吧,我试着下次不对它们那么凶。我之前说过了,不必叫我帝君。你若觉得叫我楼乾拗口,不如叫我楼君,平辈之间如此称呼不算过分。”
少年一笑化了眉眼间的霜雪:“其实并不拗口,楼君的名字很有气势。是我不习惯叫别人名字。”
楼乾笑:“你的名字倒是刚柔并济,很特别。”
在面对天君的紧张打消后,帝卿终于能自如的和楼乾说话。不紧张,眉眼就和缓,眉眼和缓下来,一双桃花眼就明媚起来,给楼乾也带上了几分活力。
对坐下棋时楼乾主动提起:“你如今不过一千多岁,该活泼些。天匮今晚回来,他该会很喜欢你的。”
帝卿想起那间空屋子:“天匮?”
楼乾在棋盘上再落一子:“是启璋帝君传下来的盒子,已经开了神识,平常化成人形替我出去处理些事情。他爱吃,你们该很有共同话题。以后就把他交给你了。”
这会儿帝卿反应过来了:“但是……我记得天匮不是只跟随天君吗?这么贵重,交给我妥当吗?”
不过楼乾是打定主意要尽快离开的:“你既是未来的天君,这些历练也少不得。”
帝卿直起身子向前施半礼:“既然是楼君信任,不敢辜负。天匮尽可交与我。若遇阻,我自会向帝君潜心讨教。”
没拦住他行礼,楼乾不免有些头疼他的板正:“以后私下这些礼节就免了。认真看棋,你快输了。”
果然是帝卿输了,他一枚一枚拾起棋子归回盒中。外头敲门声响起,一直轻笑着看帝卿收棋的楼乾去开门,进来了两个十八司的人,一个人拿着帝卿列的单子,另外一个负责从乾坤袋拿出往屋里添置,还有一些衣裳冠冕等用具都添足。
十八司的人走后,楼乾就见帝卿把衣服里那些大红银红的都放在箱子底,白色、宝蓝放在上头。他心里有了数,下次告诉司衣司少给帝卿做红色衣服。桃花眼配正红色其实很漂亮,算了,不难为他。
院子里突然像是炸了锅:“阿乾!他们说你收了个徒弟,人在哪里?我看看是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
楼乾还没说话,帝卿已经踏出屋子对着院中男子问:“哪样?”
看来就是这个少年了,天匮卡壳,这个,总不能当着他的面说大家都觉得他长得勾人吧。他向楼乾使眼色求助,楼乾却只顾着抬头看房梁低头看地砖。
其实帝卿不过好奇罢了,见天匮哑口无言僵站着,他猜出来恐怕不是好话。楼乾和天匮都担心他会生气,楼乾担忧的眼神扫过他,天匮也惴惴的看着他。
幸好于旁人之事上,帝卿一向很能看的开:“那些人不过是羡慕我罢了,你就算说出来我也不会生气,最多就是心里不舒服。就算是楼君,也免不了被人说三道四,我又何必自扰。”
天匮找了会儿舌头:“……天界少见如此温和宽厚之人……惭愧,惭愧。”
帝卿主动自我介绍:“我名帝卿,你可以按你习惯的方式叫我阿卿,我不介意。”
天匮化回盒形来遮掩羞愧的脸红:“啊……好啊,那个,我是天匮。”
方方正正的饕餮盒子落在了帝卿肩上,帝卿怕他坐不稳,特意扶住它,还由着它一整晚都盘踞在肩膀上一直问东问西,帝卿耐心十足,有问必答。
到了半夜天匮还是安静不下来,依旧在帝卿肩头没话找话的问:“阿卿……”
楼乾一把拎起天匮扔回屋里:“你今天问的够多了,睡觉去。”
没了沉甸甸的天匮,帝卿揉了揉快被天匮压麻的肩膀,一转眼就见天匮已经被丢进屋子了。
回廊下,帝卿对楼乾笑道:“我没想到天匮倒是赤子之心。”
楼乾摆手:“他就是话多,吵的人烦。”
两人相视一笑,都不说话,一起在庭院中漫步。没头没脑的,帝卿忽然问:“楼君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九重天?”
被问住的楼乾犹豫开口:“最近是不可能了,至少等到你能独当一面吧。没个两千年应该成不了。”
不知不觉间帝卿松了口气。他似乎隐隐期盼着什么。
之前楼乾并未计划过要给帝卿教些什么――他实在就没想过教谁,一来他耐心实在不足,二来天君至少需要什么样的修为他也不清楚。然而又不能晾着帝卿什么都不做,那他的“清修”岂非遥遥无期?他打定主意夜里去问问天匮,无论如何先定个计划。此刻还早,他便催帝卿去休息。
帝卿虽不觉累,却体谅楼乾许是忙于公务累了,便点头回了房间。他回屋后放松躺在床上,感受着陌生的环境。
九重天太静,一点点脚步声也能放大。他能听见房间门开的声音,关门声,脚步声,模糊的说话声。不久,声音更小更模糊了,但周围的宁静显得那声音格外明显。
他想了想,还是起床隐了声去看。
天匮的房间点了灯,他在窗边停下,听见纸摩挲过衣袖的响动。继而楼乾问一句,天匮答几句,笔尖润过纸张,复又循环。
是有急事,或是没做完的公务?帝卿胡乱猜着。
屋里,楼乾撂下笔运气:“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当帝君的时候哪有这么麻烦!”
天匮更气:“你出生的时候天界所有生灵尽皆俯首,天生的帝君,自然没那么麻烦。阿卿可不一样,所有人都会找他的问题好拖住你。帝卿不把这些条件都满足你就别想着什么清修了。再说了,广逍把我交给你的时候你明明答应不会随便扔下我,现在可好,我还没计较你问都不问就把我托付给别人的事儿,你倒是先找我的事儿了!”
楼乾冷着脸:“天生的帝君就只能做帝君吗!何况我只答应过他不令天界无主!”
广逍是何许人?乃是上一代的天君,现在的魔后。其中曲折根本说不清楚,总之天界众口一词称他堕魔,连封号都没上。
初代天君的封号是启璋帝君,楼乾的封号在他稳定天界征服神界时已经定下了,铮煌帝君。而广逍,大家心知肚明,无论他为天界做过什么,只要堕了魔,都无法有一个封号了。
天匮没法反驳,他闷闷的声音从盒子里传出来:“那你觉得阿卿能当帝君吗?”
楼乾把教学大纲折起来放进袖子:“我敢肯定,他会是一个好帝君,不像我……培养他,是我最后能为天界做的事了。”
屋外偷听的帝卿心里翻江倒海,听见门开声急忙隐了身。楼乾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帝卿的眼神追随着他,眼里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心。
再躺回床上,帝卿开始回想他听到过的那个楼乾,能征善战,天赋极高,五千岁开始协广逍理政,一万岁不到就成了帝君。
从前只是羡慕,现在想想,他应该很不喜欢帝君的生活。除了尊崇之外,只有日复一日的公务。而且从未听说楼乾有什么朋友或情人。除了谈判征战之外,楼乾更是从未离开过天界。九重天再美再大气,看了一万年也该倦了吧。
比起他,自己至少在鬼界可以四处游历,鬼门开时也可以去人间转转。
依然发愁如何教授帝卿以至于彻夜难眠的楼乾,并不知他正被人惦记着,而且还猜中了他想离开天界的真正原因。
从今天的相处中,楼乾不难看出帝卿虽然为人温和,却很有主见不会轻易动摇。
这样的性格很适合担起天君之职。
那么以此来看,帝卿现在缺的就是手腕和能力。
楼乾翻个身坐起来,点上灯,拿出教学大纲,在最末添上一句“教之以谋略为主,御下为辅,兼以术法阵势。”,这才放心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