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经典之《海的女儿》》月光流水石

1、第一章 年满十五 心芽萌生

　　耳膜鼓胀着，头顶几处模糊的光亮越来越清晰，耀得她的双眼有些不舒服。
　　稍稍用手挡了一下，低眼看去，摆动的身下只是寂静沉睡的无穷黑水。
　　她又深呼一口，吐出几串水泡，将腰后的鱼尾左右奋力摇晃几下，仰头向上游去。
　　离得越来越近了，即便尚未浮出这深色水面，她已可听得人类愉悦的交谈之声，有尖利的大笑，有低沉的回应，配着一声声清脆的碰击，欢快的器乐演奏声时断时续，柔和的歌声回旋飘荡。
　　这每一声响动都被她的双耳贪婪地迅速捕获，无穷放大后在脑中回旋为美丽的乐章。眼皮突突的跳着，即便闭着眼，点点光亮仍仿若繁星般在眼前闪烁。如同飞蛾禁不住烛火的诱惑，她更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臂，向上快速游去。
　　一阵冰冷的海风卷来，她猛地打了个寒噤，急忙抓住了身侧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抬眼望去，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那片明亮的热闹。
　　那是一艘大船，比奶奶故事中的都要壮美，比姐姐们回来后描述的船只还要华丽。
　　甲板上站满了欢乐的人们，他们簇拥着一个年轻的少年，刹那间灯光烛光黯去，纷纷举杯庆祝，亮亮的玻璃杯只只相击，发出一声声醉人的清脆。
　　这些是新鲜的，所以她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是位顶着一头金色卷发的少年，高兴地露齿笑着，脸颊被明亮的月光照得有些青白，更显得美丽而柔弱。
　　只是看久了，渐渐地又觉得有些无趣起来，不禁双臂搂紧，甚觉寒冷。
　　海底虽然时常昏暗，黑夜降临之时，只有蚌壳中的颗颗明珠淡淡莹光，白日也只有微弱的光线得以穿透，直达深海。但她的居所是温暖的，一直是冬日艳阳般温暖的。
　　而现在冰冷的海风吹过，她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黏湿的冰冷。低眼看去，墨绿色的长发湿答答地贴住面颊，缠绕身体，湿漉漉地胡乱卷曲着。她突然觉着自己很丑，为什么那个少年的金发可以那样干燥而自然呢？
　　人群之中忽然走出一个女人来，身着艳红，那种颜色妖娆而火热地燃烧着，点亮了她焕发光彩的笑脸。她高举手中的玻璃杯，回顾四周，向人群点头示意。
　　黑色的海面忽得沉静下来，刺骨的海风呼呼着，远处传来那女人轻柔的歌声。嗓音软若绵绵的水草，随水飘摇游走。可那歌声每每似要断了，再也无力续下去，却又能缓缓回绕向上，拔高一节，让人屏住呼吸，心魂战栗。
　　露出水面的上身微微颤抖着，她双手紧紧地抓住那块黑色的礁石，身心沉浸，全神贯注。
　　那女人的嗓音美妙，让人为之倾倒。
　　歌声明媚，暖若春光，似要穿透这寒冷的夜色。
　　这种亲切，让她想起了自己每天黄昏时与六位姐姐的歌唱。
　　平静的海面，绚丽的天空。坐于黑色的礁石之上，只要她张嘴，任凭嗓音流淌婉转，便能听到让灵魂获得极大愉悦的天籁之声，回荡海面，缠缠绕绕溶于这美丽的暮色之中。
　　只是她们没有听众，过往船帆上的水手都是些粗鲁的酒鬼，而疯狂的海盗们只热衷于打杀抢劫，也只有来往的海鸥偶尔停脚身侧，发出几声嘎嘎。
　　而现在，有着如此多的人，个个静立，屏息而站，时而战栗着，沉浸其中。
　　眼中尽是神往之色，随着红衣女人的歌声喜时面带微笑，悲时哀伤，流泪。
　　神情皆似，又各微微不同，却皆是沉醉其中，不能自已。
　　忽的一阵振聋发聩的鼓掌之声，她打了个寒噤，才抬头看去，原是曲终歌毕。
　　人们激动地拍着手，走上前去，那歌手便被围住了，双手交握着置于身前，点头示意，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羞色。
　　有人面上还挂着泪水，嘴角却翘着，露出最美的笑容；有人身子微微颤抖，嘴中喃喃，眼中透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掌声热烈地持续着，她一笑，将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放于胸前，优雅地鞠下一躬，抬起头来，栗色的眸中也泛着点点晶莹，不禁又激动地躬身而下。
　　人鱼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