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不夜星之长相思》枕闲书卧

25、第25章

　　慌乱之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沉莲在千灵带着一众百姓走后，终究不放心，权衡再三，果断地跟了去。在沉莲的心里，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比得上千灵重要。为了千灵，哪怕是要拿他的命去换，他也万死不辞，在所不惜。
　　但他的心机与偏执也全用在了千灵的身上。
　　即使是爱而不得，他也不给瀛崖的人半分机会看见千灵。
　　即使是陪伴，千灵身边的人也只能是他。
　　途中，沉莲看见瀛崖的夜久星也跟了来，以为是夜久星认出了千灵，正要去找她，慌乱一闪而过之后，心生一计把夜久星引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花莲界是他的地盘，这里的一花一草一鸟一虫一木一石都对他俯首称臣，听他的话，只要千灵还在花莲界，他就不怕找不到千灵。
　　花莲界之大，沉莲根据花草的指引整整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找到千灵的落脚之处，这与千灵深厚的灵力有关，这让沉莲的心情轻松又沉重，患得更患失。
　　深山篱笆木屋人家，沉莲站在攀满藤蔓植物的半人高的篱笆向里望，只见屋里很久没有笑过的千灵正温言软语地哄着怀里一个哭声绵绵的小女孩。
　　这是沉莲从来没有见过千灵的一面，便驻足在了篱笆外，沉稳的目光柔和地看着屋里的一大一小。
　　“神女姐姐，我要爹爹和娘亲！”小女孩哭得断气的声音哽哽咽咽地传进沉莲的耳中，“神女姐姐，我要爹爹和娘亲！”
　　“玉玉乖，玉玉不要哭，你听姐姐说，玉玉是爹爹和娘亲最珍贵最心疼最喜爱的宝贝，爹爹和娘亲这辈子最爱的就是玉玉，爹爹和娘亲最舍不得的也是玉玉。”
　　“可是爹爹和娘亲为什么不要玉玉？”
　　“爹爹和娘亲没有不要玉玉，玉玉那么乖，那么可爱，那么漂亮，爹爹和娘亲怎么会不要玉玉呢？只不过爹爹和娘亲不得已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玉玉不能去。”千灵轻轻地揉着小女孩的头发，极力逼住要掉下来的眼泪。
　　在莲江之时，玉玉的爹娘为了玉玉，已经葬身螭腹，千灵带着从莲江救下的百姓来到此处落脚之后，才从一户好心收留玉玉的人家那里知道此事。
　　玉玉日日夜夜哭得肝肠寸断要爹娘，温柔的女人家便轮流来带玉玉，可是谁带都不行。况且来到这里以后，他们还要生活，吃穿用度什么的还全都没有，得靠干活得来，整天都要忙忙碌碌根本带不了一个刚失去父母整天哭哭闹闹的小孩子。
　　千灵不忍心，虽然没有带小孩子的经验，还是把愿意跟着她的玉玉带在了身边。
　　“玉玉真的不想和爹爹娘亲分开，玉玉每天都很想很想爹爹和娘亲，神女姐姐你那么厉害，带玉玉去找爹爹和娘亲好不好？”
　　“玉玉乖，那个地方不是人人都能去的，爹爹和娘亲知道玉玉要去找他们，他们会难受得要疯掉的，玉玉那么懂事那么乖，玉玉肯定不想爹爹和娘亲难受，对不对？”
　　“爹爹娘亲最疼爱玉玉了，玉玉舍不得他们难过。可是玉玉真的好想他们，神女姐姐。”玉玉把头深深埋进千灵的怀里，又嚎啕大哭起来。
　　“玉玉乖啊，玉玉不哭，姐姐给玉玉做最爱吃的鱼鱼好不好？”
　　“不好！”被玉玉一口气直直地回绝，千灵心里堵着一口上不来下不去的气，只能眼眶红红地看着实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的玉玉，玉玉太能哭闹，她又不可能丢下她自生自灭，一直被压抑着各种忧思愁肠的心情更显疲惫。
　　玉玉窝在神女姐姐怀里，不见神女姐姐开口，又抽抽搭搭别别扭扭地说：“神女姐姐每次给玉玉做东西吃都会烫到手。”
　　花莲神女在花莲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玉玉以前没有见过神女姐姐，但经常听到大人夸神女姐姐：神女姐姐美得连花莲界的界花——莲花都会羞涩，有着无人能比的绝世美貌；神女姐姐很善良——很久很久以前为了整个花莲界，放弃了自己的生命，直到现在轮回转世才被花莲王找回，虽然没有了记忆，还是被整个花莲界的人敬爱；神女姐姐很厉害：神力无边，会打得妖魔鬼鬼魂飞魄散，会飞，会救人……会很多一般人都不会的东西。
　　在还没有和神女姐姐一起生活的时候，神女姐姐在玉玉的心里一直都是个无所不能又可望不可即的完美传说，让玉玉崇拜得不得了，可是她和神女姐姐一起生活后，才真真切切的知道无所不能的神女姐姐不会砍柴，不会挑水，不会做饭，不会做菜，这些爹爹和娘亲做得可麻利了。
　　千灵已有一身不用吃东西的本领，在花莲界醒过来后，有沉莲和热情的花莲百姓在，即使耐不住各种各样好吃的诱惑，都不用她动手，每天都有现成的送上门，所以她从来没进过厨房，对做吃的更是一窍不通。最只要的是，无论她是千灵还是弦月，她都从来没有进过厨房，所以无论她有没有记忆，都不会做饭做菜。
　　“那姐姐带玉玉去外面玩好不好？”千灵闻言，暖流回身心，继续哄诱道。
　　“不好！”神女姐姐虽然很好，顺着她的心意，可是神女姐姐不是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就是直接飞，不会像爹爹那样把她放到高高的肩膀上，也不会像娘亲和自己那样大笑着追逐打闹，玩捉迷藏，荡秋千，……
　　神女姐姐再好，终究好不过玉玉心中的爹爹和娘亲。
　　……
　　千灵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哄玉玉了，每一天她绞尽脑汁想出逗玉玉开心的办法，全部都被玉玉拒绝，难受之余又头疼，只好向往常被玉玉拒绝了所有之后那样默默地牵着玉玉的小手到外面走走，见见人，见见花草树木，见见高山河流。
　　小孩子总在屋子里憋着不好。
　　“……”玉玉习惯性地瘪了瘪小嘴，收了眼泪乖顺地跟着千灵往外走。
　　“大王哥哥！”走出门槛，玉玉最先发现篱笆外的沉莲，还红红的大眼睛一下子亮晶晶起来，奶声奶气地大喊着沉莲，挣脱千灵的手就撒欢扑向沉莲。
　　沉莲虽然脾性古怪，但一直深得花莲界男女老少的喜爱，特别是小孩子的喜爱。
　　千灵眼睁睁地看着玉玉完全变了副模样欢快扑向沉莲：小孩子的心性就是变得快，伤心难过可以瞬间变换转移。
　　“玉玉！”沉莲笑着抱起玉玉，顺手把刚才编的花环套到玉玉的头上，又捏了捏玉玉粉雕玉琢的小脸，逗玉玉开心，并不提及刚才看到和听到的事。
　　小孩子的成长之路不应该背负太多的沉重。
　　玉玉笑着抱着沉莲的脖子，浑然不记得刚才对神女姐姐的拒绝与抛弃，扭头对冲着还在篱笆里面的千灵高兴地大喊：“神女姐姐，你快来，大王哥哥来了！”
　　千灵第一次看见玉玉灿烂纯真的笑脸，也跟着笑起来，“知道了。”
　　沉莲隔着半人高的篱笆看着千灵脸上久违的笑容，微微晃了神，深邃不见底的双眼蓄满了明亮星辰。
　　……
　　沉莲抱着玉玉跟着千灵走访了所有定居在这里的花莲子民，外面凶多吉少，他们在这里生活得很好，沉莲也就松了一口气。
　　有沉莲在，玉玉一整天都很乖，不哭不闹，也没有要找爹爹和娘亲，对谁都笑眯眯的。回到木屋时，天色微暗，玉玉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是抱着沉莲的脖子不肯松手，睡眼惺忪的：“大王哥哥，你陪我睡觉好不好？”
　　千灵已经掌好灯，就听见玉玉含糊不清的声音。
　　“沉莲，你带玉玉去睡觉吧。”
　　木屋里只有一张床，玉玉又还很小，平时都是千灵带着玉玉一起睡，如今玉玉黏着沉莲，千灵今晚不打算睡觉。
　　沉莲没来之前，不用睡觉的千灵每晚都陪哄着玉玉睡。
　　玉玉听见了千灵的声音，眼睛一亮，“大王哥哥，你陪我和神女姐姐一起睡觉好不好？”
　　沉莲闻言，看了一眼微皱眉头的千灵，沉吟片刻，“好。”
　　“大王哥哥，神女姐姐，你们快点上来！”沉莲把玉玉放到床上，玉玉高兴地撑起小身子，兴奋地说道：“我睡中间，神女姐姐睡里面，大王哥哥睡外面！”须臾，陷入回忆的玉玉眼睛又红起来，声音低了下去，“以前我和爹爹娘亲就是这样睡的。”
　　千灵看着小玉玉难过起来，本来不愿意的心服起了软来：小玉玉还处于切肤的丧亲之痛中，自从和她一起生活之后，只有泪，没有笑。沉莲肩上的担子重，自从花莲界不太平以来，眉头更是深深锁。
　　今天在她身边最近的两人都心花怒放，喜形于色，笑容可掬。玉玉只是一个小小的要求，沉莲虽然不言语，可是他眼中的企盼太盛。千灵皱眉：只是睡在一起而已，不会掉一块肉，不会痛，更不会死，又能让他们两人都欢喜。
　　这时节，笑容和欢喜都太珍贵，如果可以留得住，千灵愿意求全。
　　“玉玉乖，好了，姐姐和哥哥陪玉玉睡觉。”说罢，便脱了鞋子爬进床里面，把本来的位置让给沉莲。
　　沉莲熄灭灯一躺上床，玉玉便又高兴地一手拉着一个人的手，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沉莲的心情千年一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