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白蛇传》魂如易

4、第 4 章

　　天宫公务管理和执行庭，简称天庭，是总揽包括决策、管理、执行在内的天界一切事务的唯一组织机构。机构的领导层实行委员会制度，从大选出来的九位委员代表中推举出一位委员长，带领委员会总理天庭所有事务。机构的管理层实行部门分管制度，共设立司法部、农林部、后勤部、防务部、外交部、□□、科技和信息部、三建部、教育和监察部九个部门，每个部门分管相关方面的工作，部长由委员会直接委派，除防务部之外每个部门都由部长自行建立下属职能构架，委员会只负责审核和监督。部门不光负责相关方面工作的管理，也同样负责执行，部门下属的各个办公室统领各方面工作的执行和分派，再由教育和监察部统一监督。

　　这其实挺奇怪的。按理来说教育和监督并不应该放在一个部门，这两类工作的职能差异实在是太大了。但这是对于人间的教育和监察工作来说，而对于天庭，教育和监察这两个职能其实是息息相关、密不可分的，刚刚进入天庭的王锦蛇白速真和小青蛇麻小青——这是他们现在在天庭正式被登记录入的名称——对这一点就有了充分和切身的体会。

　　雕琢着层层叠叠的云雷纹的巨大天门被两个长衫男子左右推开，白速真和麻小青呆呆然登上了台阶，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大的椭圆形大殿。说是大殿，但向上望去却依然看不到顶，九根巨大的柱子绕着椭圆形大殿的边缘一字排开，每根柱子上都雕有蟠龙。柱子似乎是和那巨大的天门同一材质建造的，莹白温润，沁人心脾。每根柱子前都有一张像是书案一样的台子，只是那台子也是微微倾斜的，显然读不了书、写不了字，上面空无一物，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最让他们惊讶的是，偌大的一个大殿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不说前来朝拜的各路神仙了，就连个负责守卫的天兵天将都没有。

　　白速真和麻小青面面相觑。将他们带进来的那两个长衫男子却无暇顾及他们心中的疑虑，手中拿着薄方块的那个径直走到了左边第三根巨柱前，将手按上了柱前的书案。

　　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在那人将手按上书案的一瞬间，那书案立刻亮了起来，远远望去，上面竟显出不知是字是图的纹样来。

　　“指纹认证。防务部，二级权限。”大殿中突然响起了女子的声音，白速真和麻小青都吓了一跳。

　　“…………这天庭的法力真是太厉害了啊………………”麻小青两眼放光，满脸的惊奇和不能置信。他们身前的那名持短棍的长衫男子闻言回过头来，仿佛觉得有趣般笑着看了两人一眼，道：“都说了这不是因为这里是天庭。来吧！带你们见识见识人类现代科技的魅力。”

　　话音未落，亮起的那书案后的巨柱也莹莹发出了似蓝非绿的光，一阵若有似无的震动声微微传来，然后那巨柱最下方的一截竟然分别向左右两边自动打开了，中间竟是空的。

　　白速真和麻小青张大了嘴巴，两名长衫男子不待他们反应过来，就领着他们进了那巨柱中间。四人站定后不久，那巨柱上左右分开的门又自动合上了。之前手按书案的男子又伸手在哪里按了一下，这巨柱就又微微的震动了起来，感觉似乎正在运动。

　　“这叫电梯。”短棍男子向他们解释道，“你们看到的那些东西，像这个，”他扬了扬手中的短棍，“这叫便携式探测仪，是人类发明的，用来检测违禁物品。我们拿来之后让科信部改造了一下，变成了天庭试用的版本，就是用来检测你们有没有用什么违禁的邪道物品修炼的，还可以直接扫描出你们本体的骨成像，直接把你们本体的骨骼记录到系统里。他手上那个，”男子又指了指另一人手上那个薄方块，“那是平板电脑，也是人类发明的，和我手上这个探测仪是联机的，我用探测仪扫描到的骨成像就直接上传到他的平板上去，直接录入系统。”

　　………………老实说，虽然这人说了一长串话，但白速真和麻小青都没怎么听懂，什么探测、什么平板、什么系统，那些都是啥？白速真只隐隐捕捉到一点，这些东西都是人类发明的。

　　“别急，”说话那人似乎是看穿了他俩啥也没听懂，“慢慢学就明白了，教育部就是干这个的。”

　　然后震动就停了下来，这个明明是柱子却不知为何被称为“电梯”的东西再次左右分开，外面的景象已经和刚才的大殿完全不同了。

　　“教育和监察部，到了。”莫名其妙又响起了的女声再次把白速真和麻小青吓了一跳。他们环顾四周寻找着到底哪里有那神秘女子的身影，却直接被两名长衫男子带出了电梯。

　　外面似乎是个玄关，可就玄关而言又过于宽阔了，而且这玄关并不规整，斜向着这“电梯”，也斜向着玄关里面那似乎更加宽广的空间。大约离墙一丈的地方摆了一张极大的台子，台子上有一些白速真并不认识的器物，而直到四人走到那台子前，里面才突然钻出一个人来。

　　是个穿圆领胡服的年轻男子，一见到他们四人就微微睁大了眼睛。

　　“两仪部长和副部长？你们怎么来了？”

　　看来是大官儿啊……白速真和麻小青盯着那个短棍男子——他显然是两人中地位较高的。他朝那胡服年轻人点了点头，“找你们头儿有点事儿，正好把13号和14号带过来了。”

　　那胡服年轻人低头看了看案里的什么东西，忙不迭的点头道：“对，我们系统收到了。你们直接进去吧，13号……白速真，和14号麻小青，”那胡服年轻人对他们俩道：“你们进门之后往左边拐，有更衣室，找到13号和14号的柜子，你们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有三套，你们穿那套灰色的就行了，另外两套你们现在还不会穿呢，以后会教你们的。穿好了之后直接从更衣室的另一个门出去，那就是报道大厅了。会有人接应你们的。”

　　两人呆头鹅般按照他的指示去了更衣室，果然找到了自己的柜子。那柜子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铁不像铁石不像石，冰冰凉凉，柜内倒是十分宽敞，也果然找到了三套叠放整齐的衣服。他们依言将灰色的一套穿上，棉布制成的短衣袴褶穿来十分轻便舒适，两人尚是初次化作人形，自然也是初次穿着衣裳，都觉得十分新鲜，仿佛自己做了几百年的蛇，现在终于全然是个人样儿了。

　　两人兴高采烈的穿着新衣服，从更衣室的另一道门出了去，只望了一眼就呆立当场。

　　眼前是一个让他们难以置信的世界，几乎所有的东西他们都没有见过。巨大的大厅右侧是一个比刚才在玄关见到的还要大的台子，台子里面坐着两个人，眼睛正盯着他们面前竖起来的两块黑色方块，见到他们来了，立刻招呼道：“白速真和麻小青，过来这里。”

　　他们懵然走了过去，那个招呼他们的女子穿着一身……难以言喻的衣服，一见他们这副样子就了然于心。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教育部是天庭最现代化的一个部门了，就是为了让你们快点适应的。”那女子说着就走了出来，“我叫夏荷，以后你们就是我带了。”

　　夏荷是个快人快语、活泼得像百灵鸟般的姑娘，她一路将白速真和麻小青带到了“宿舍”，路上就向他们解释了这个他们完全陌生、又十分漂亮的世界。

　　“现在凡间的人类社会就是这样的。我们是教育部，当然要最大程度上和人类社会接轨——而且凡间这一套真是非常好用，你们知道互联网吗？人类用这个东西，不仅可以呆在家里就看到大千世界的所有景象，甚至还能看到日月星辰，苍穹之巅，大洋之底。”

　　白速真和麻小青听得瞠目结舌。“怎么会这样呢？我们去黄山修道的时候，世间最快的还是马车，看得最远的也只是打仗用的长镜，怎么可能有这么快、看得这么远的东西？”

　　夏荷闻言，嘻嘻的笑了开：“你们真笨。没错，那是你们去黄山修道的时候，可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吗？你们知道你们被风雷劈中到现在，已经过了多久了吗？”

　　两人愣住了，只懂傻愣愣的看向夏荷。

　　“那已经是近三百年前的事情了。你们在‘虚炁’之中修炼了近三百年。”

　　“虚炁？”两人异口同声道，然后就想起了他们在被雷劈中之后，醒来时见到的那缓慢活动的气泡，和那片混沌。

　　“过了那一劫，你们就算是大道初成了，得以进入天庭，由我们教育监察部负责。之所以要负责，是因为你们现在只是大道初成，录入天庭系统也是在实习二级修道士的分类下面，还需要进一步进修。在天庭的进修很简单，只是你们初化人形，需要教你们关于人类基本生态、习性、生理和心理常识，更重要的就是教你们如何融入人类社会。”

　　“你们也看到了，现在的人类社会，就是像我们部这个样子的，”夏荷转了个圈，白速真和麻小青的目光也随着她在这里打了个转——楼梯竟然自己会动，还有人拿着一块比卡片厚一些的东西一边走路一边对着那东西说话，他们侧面的一块高高挂起来的像是牌匾一样的东西上闪着蓝荧荧的字，而下一瞬间上面的字竟然变了。

　　“这是你们在‘虚炁’中修炼的三百年间，人间发生的巨大变化。”夏荷续道。“人类进行了一系列革命，政治上的、军事上的、科技上的，现在的人类社会是信息科技的时代，也没有人做皇帝了，即使有，也不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信息科技的时代发达便利到了你们无法想象的地步，你能想象你身在蒙古草原，突然想吃岭南的荔枝了，于是过了两天，新鲜的荔枝就送到你嘴边了吗？”

　　白速真惊得说不出话，一旁的老青呆然道：“这……不是杨贵妃的故事吗？”

　　“在这个时代，人人都能过上比杨贵妃优越一万倍的日子。”夏荷昂然道。“有常年能够制冰的冰箱，有令冬夏都恒温舒适的空调。从塞北到岭南只需一日，动动手指就能看到听到思念之人的音容笑貌。这些都是人类的智慧，所以说人类是万物之灵。而你们在这里要学的，就是如何让自己更像是普通人，这样才方便你们离开这里，到人间去进行下一阶段的进修。”

　　夏荷描绘的世界让白速真和麻小青仿佛置身仙境，然后他们就想到他们现在正是置身仙境，但这仙境却已经全然是仿照人间建成。现在的人间就是仙境，也就是他们的目标。

　　“我们接下来还要怎么进修？”白速真问。

　　“很简单。你们现在是实习二级修道士，在我们这儿修满之后，考试合格了就会升为准二级修道士，这时候就要下凡去人间，入世进修了。入世进修没有时间期限，为的是让你们以人类的身份品尝人间百态、苦乐酸甜，当然也会有劫难，你们顺利渡劫了，就能够化身为蛟，成为正编二级修道士了，也就是能够位列仙班了。如果渡不了劫，就将会一直以人类的身份就这么活下去，到达人类的寿辰了就会像凡人一样死去，无法回头。”

　　白速真呼吸一窒，沉默起来。他修炼的目的就是找寻自己的救命恩人许汉文，而能够下凡入世显然是个很好的机会。无论在凡间的修炼能不能成功，他都要把握这个机会，尽力寻找许汉文。

　　“当然，因为你们已经进入系统了，所以你们下凡入世的进修也需要有人监管，以防止你们以准修道士的身份，在凡间为非作歹，又或者投机取巧，堕入邪道。”

　　“会有人监视我们吗？”老青看上去并不喜欢这样的安排，夏荷朝他笑笑：“放心吧。监察厅不会一天到晚跟踪你们的，现在这个时代也没这个必要。天庭外交部和人间是联网的，大部分情况下能通过人间的监控系统监管你们的行动。不过你们毕竟是修道士，凡人不能与你们相比，当然还是需要监察师对你们进行随机抽查，频率并不高。你们需要遵守的规章制度之后也会教给你们，监察师是不会为难你们的，他们忙得要命，也没那个找茬儿的时间。”

　　“他们都忙些什么呢？不光是监察我们吗？”老青好奇问道。

　　“当然不光是啦，他们大概算是天庭最忙的了。不过他们厉害嘛，能者多劳，人手不够也就只有辛苦一点了。像你们这种正经修道的修道士一般都不用担心监察师们，他们主要对付的是那些邪道妖孽。”

　　白速真心中明白了过来。“就是你说的那些在凡间为非作歹，又或者投机取巧的？”

　　“差不多吧。你们从一开始就修的正道，可有些东西一开始就走的邪门歪道，连渡劫的资格都没有，更上不了天庭，偏偏本事还特别大，因为没有纲常伦理去限制它们。这些东西全都要监察师去修理，天地辽阔，你说这些东西该有多少。所以监察师总是人手不够，因为工作忙，还可能会遇上危险啊。”

　　“那我们以后可不当监察师，累死了。”老青撞了白速真一下，而白速真却心不在焉的想着另一件事。

　　“那么，在下凡入世的时候，我们除了扮作普通人生活之外，如果做点自己想做的事，监察师不会制止我们吧？”

　　“你想做什么？”夏荷问。而老青则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我想找我的救命恩人。”

　　“这有什么呀，太正常了。”夏荷摆了摆手，“想要修道的原因，大家各不相同，因为与人结缘而想要再续前缘的修道士不算少数，你当然可以去找。你知道你的恩人叫什么名字吗？”

　　“知道！”白速真立刻答道。“许汉文，歙州祁门人。我与他相遇已经是千年之前的事情了。我之后下凡入世，还能找到他的转世吗？”

　　“这个容易，我在我们的联网系统里就能帮你找。”夏荷挺起胸脯，一派自豪的样子，“就告诉你们人类系统好用得要命啦！”

　　“那、那那那！”老青立刻来了兴致，急道：“我也要找人！要找我的主人！！”

　　“别急别急，只要知道名字、出生地和生卒年，都能找到，不知道生卒年，像他这样给出时间范围，也能找个大概。你们把信息告诉我，我回头就帮你们找。”

　　“多谢女侠！！”白速真和麻小青立刻一揖到地，就差没跪下来磕头了，谁知却被夏荷一人赏了一个爆栗子。

　　“什么玩意儿！你们是该好好上上课了！”

　　等待夏荷帮他们找人的这段日子是白速真最高兴的日子了，努力了千年的目标终于有了切实的着落，这让他和老青在天庭的学习都像装了马达似的来劲。夏荷也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仅仅过了一周，她就把她的搜索结果带给了白速真和麻小青。

　　这结果让白速真瞠目结舌。

　　“许……许小仙？”他呆呆的看着夏荷递给他的信息表，表上清清楚楚的填写着各项信息，第一栏就是当世姓名：许小仙。而下方的一个纵列中列出了许小仙几次转世的性命，前九世的性命赫然就是许汉文。

　　可是这许小仙……白速真皱着眉头看着当世姓名后的那一栏，性别栏。

　　“为什么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