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白蛇传》魂如易

17、第 17 章

　　法海是谁？

　　如果说地狱最强的单体战斗力是地狱七鬼，那么天庭最强的单体战斗力就是佛道双神了。虽然天庭最大的武装组织是天宫防御部队，也就是传说中的天兵天将，但他们所擅长的是团体作战能力，并不像佛道双神一样，光是单打独斗就能令天地色变，万鬼号哭。这两位天庭监察师千百年来纵横于三界之中，捉拿、超度和消灭着各种各样的邪道生物，战绩可说是惊天地、泣鬼神，在他们手上结案的邪道生物成千上万，其中不乏像旱魃、魔罗、彭侯这样大名鼎鼎的作恶份子。在天宫教育和监察部，佛道双神几乎可以被称为天界的神话，就像人间的关公、秦琼一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天庭最可怕的战神。

　　而佛道双神之中，“道神”是指一根鱼竿钓尽天下妖魔的左慈道人，而“佛神”就是指一捧盆钵扣尽三界邪道的法海大师。这佛道双神在天庭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据教育部的工作人员说，双神所负责的都是最棘手、最聪明狡诈的SSSS级邪道生物，在教育和监察部的等级划分中，只要是SS级以上的邪道生物，出任务的时候就需要两名或两名以上的监察师搭档执行，SSSS级邪道生物则需要至少四名监察师组成团队去执行，否则不仅无法保证任务的时间和成功率，还很有可能造成监察师的伤亡。但佛道双神根本不需要和其它监察师组队，他们都是单独执行任务、单独完成，有时候他们强大的能力甚至使他们能够凌驾于严格的分级制度之上，不听从教育和监察部的任务指令，自行决定任务、筛选任务、完成任务。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佛道双神在剿邪道的领域里已经成为了天庭中与教育和监察部平行的一个分属组织，兢兢业业，却又狂暴骇世，令天地动容。

　　就是这样可怕的天庭战神，居然是这样一副恬淡得不似凡尘的长相，和这样一把如烟如幕的声音。当时被告知了法海身份的麻小青当即呆愣在原地，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大白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而麻小青的这副反应似乎并不在这位战神的意料之外。他稍稍侧了侧那光溜溜的脑袋，然后又像变戏法儿一样变出了一枚玉牌。这玉牌麻小青就很熟悉了，在天庭的时候经常见到，他自己身上也有一块，只是造型纹饰和眼前大师的这块不甚相同，他们准二级修道士的玉牌为上部雕有如意纹的长方形玉片，大约大半个巴掌大小，为青白玉制成；而面前法海战神的玉牌大小形状和麻小青所持的差不多，材质却为羊脂玉，更亮眼的是这羊脂玉片四周还被一圈黄金雕成的龙纹镶嵌在内，竟是一块金镶玉牌。

　　“法海，隶属于天宫公务管理和执行庭下属的教育和监察分部，特等监察师。”他将手中的金镶玉牌亮给麻小青看，这金玉亮光晃得麻小青本来就近视的眼睛一阵发麻，赶忙眯起了眼睛，这才回了半分神。

　　“不是……那个………………”麻小青开始语无伦次了，这在他的人生……额，无论是人生还是蛇生当中，来说，都是极为罕见的，一般只有他把别人说得厥过去的经历，极少有他在别人面前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如果有，那基本上也是因为他嘴里塞着食物才会说不出话。

　　这位行动上的矮子、嘴炮界的巨人勒令他的脑袋狠狠的大喘气了几下，然后终于回复了正常的思维能力，可惜眼神还是慢了半拍，依然傻呆呆的盯着他面前的战神法海：“我先确认一下哦。监察部……只有您这一位法海大师吧？”

　　眉眼如烟的法海大师点了点头。

　　“哦，”麻小青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喉结：“那……传说中干掉蛊雕啊、傲因啊的，都是您本人吧？”

　　眉眼如烟的法海大师又点了点头。

　　麻小青在心里一声“我勒个去”，心想这光是名字就能专治各种小儿不服的大神怎么就进了我们这间破庙了呢？他大惑不解的皱着眉头想了想，又觉得人家都是这么大的大神了，自己藏着掖着也没意思，指不定自己心里想什么，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呢。于是麻小青干脆就有一说一了起来：

　　“我还以为您这样的大忙人，肯定没工夫管我们这种修道士人间历练的小事呢。”

　　眉眼如烟的法海大师这回终于不是点头了，而是摇了摇头，“铲除邪道也好，监督历练也好，都为普度众生，没有什么大小的差别，自然都应该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老实说麻小青并不怎么希望法海大师在自己面前这样说，毕竟在他的概念里这位战神还是更应该在面对邪道生物的时候多尽尽力，而面对他们这帮举起来还没二两重的准二级修道士，还是不要太过尽力比较好。

　　“额，所以说，您负责监督我和大白……白速真吗？”

　　“没错。”

　　这两个字说得依然还是那么如烟如幕，法海大师的眉眼依然还是那么恬淡出尘，但他那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麻小青，不知怎的就让麻小青感觉到一阵千斤压顶般不容置疑的压力。他暗自心惊着，想来自己这副吊儿郎当得过且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德行是入不了大师的法眼的，麻小青不禁暗叫倒霉。有这么一位战神监察师冷不防的盯过来，他再想这么混日子下去估计是没什么指望了。

　　麻小青大大的叹了口气，叹完了才觉得在大师面前就这么放肆，态度挺嚣张的。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鼻子，对着法海大师笑了笑，觉得自己还是干脆点比较好：“那大师对我们有什么要求吗？”

　　法海大师淡淡道：“所谓有诸于内而行诸于外，入世历练，需要以本心来决定行为。自己的心，自然是自己才最清楚。”

　　麻小青垂下眼帘，沉默了下来，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法海大师没有一开始就表明他的身份，而是故弄玄虚般的装作方外高人出言点化自己，虽说人家的确是方外高人，也确实故弄玄虚了。如果不让麻小青自己意识到应该走怎样的道路，而是以监察师的身份来责令他应当如何如何，那还怎么能达到普度众生的目的，更是失去了来做这份工作的意义。

　　但是，麻小青和白速真是来入世历练的，法海大师则是来普度众生的，虽然他们在某种意义上等于砸共同执行一个任务，但他们的立场并不相同，目标当然也就不同。麻小青的脑子飞快的转了转，他并不打算忤逆这位天庭战神，只是希望在这个共同的任务中能为自己这一方争取到更多资源。

　　想到这里，麻小青抬起眼睛看了看面前的法海大师，恭敬的对大师欠身一笑：“有缘能够让大师监督，这是我们的服气哟。既然您说尽力而为，那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请您帮我们答疑解惑？”

　　法海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麻小青会向他提出这个问题。但那也只是微微一怔，法海随即颔了颔首，开口道：“但说无妨。”

　　麻小青仍然微笑：“您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和大白……就是白速真，都向教育部提交了申请，想要查询和我们有机缘的凡人的前世今生。但麻云朵身为蛊道中人，而与大白有机缘的许汉文今生又转世为了女子，以我们的权限已经没办法再查到更详细的前世今生和前因后果，所以我想请大师为我们解开关于这两个人的种种疑惑哟。”

　　麻小青说到一半，法海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那双如烟般的眼睛稍稍眯了眯，瞬间放射出如电般的精光。

　　以往法海也不是没有做过监督修道士历练的工作，但人的名儿树的影儿，他所负责的修道士常常是一听到他的名字就连话都不会说了，似乎生怕他会一盆钵照下来把他们收了一样，少有能够从善如流的，大多都确非池中之物。而眼前这条软不啷当的小青蛇，身子也没二两重，说话做事都透着一副得过且过的劲儿，却居然与他讨价还价了起来。

　　倒是颇有胆识。法海又上下将麻小青打量了一番，暗自做出了这样的评判。这如电一般审视的眼神在麻小青看来就让人呼吸不畅了，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战战兢兢，就听见法海大师那如烟如幕的声音中蓦地透出一丝有若实质般的玩味。

　　“‘白胖会’，是什么东西？”

　　麻小青愣住了。无论法海大师这时候是同意还是反对，又或者是将麻小青狠狠斥责一顿，他都不会吃惊，可这位大师突然提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这就让他抓瞎了。

　　“…………额……是我们这群想要修成真身的蛇群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哟。因为一帮人类聚在一起叫‘胖会’，所以我们也就叫‘胖会’了。”

　　法海大师似乎微微挑了挑眉，幅度极小，但眼神一下就显得不一样了。“是谁起的？”

　　“………………是我。”

　　法海大师轻飘飘的“噢”了一声，语末还带出了几分流转。“那，说话时说‘哟’也是你的主意？”

　　“…………………………”

　　麻小青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兴师问罪啊这是！这两个一定是馊主意，结果被大师抓到了把柄。他腹诽着大师怎么这么小气，抓着我的尾巴就不放，“白胖会”先不说，大白在人类当中也混了蛮久了，一直“哟哟哟”的，也没被人类察觉出什么嘛。

　　“人类那个，”法海大师不紧不慢、不轻不重的说，“因为是一帮人类聚在一起，所以叫做‘帮会’。”

　　“…………………………欸？”麻小青目瞪狗呆。

　　“至于那个‘哟’，恐怕是你读话本读来的吧。”

　　“………………………………”

　　麻小青彻底成为了一根呆愣在原地的竹竿。先不说“哟”，“白胖会”这个名号可是他得意了好几百年的，而法海大师则再次平淡的击碎了他的得意。

　　“‘白胖会’这名字，如果是人类的帮会，那么听上去这大概是一个重度肥胖症患者的关怀社区。”

　　麻小青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儿。面前的法海大师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眼神中似乎藏着一丝戏谑，旋即隐没至不见，只是淡淡道：“不过光是凭借这么一点点纰漏就要取消你们的历练资格，好像也太过苛刻了吧。”

　　麻小青当然已经听出他的意思了。这位道貌岸然的大师嘴上这么说，但佛道双神是教育和监察部的一尊大佛，他要是真添油加醋捏造一些莫须有的违规给麻小青和白速真，那真是哑巴吃黄连了。麻小青在心里恨恨的想这人果然是战神大大，出手就这么狠，不答应就不答应吧，还威胁我。然而这个弹幕没刷出来多久，就听见对面的战神大大低低宣了声佛号，然后轻描淡写的续上一句：“既然有求于我，也理由正当，我当然会帮你们完成嘱托。当我下次带着你们申请查询的信息过来的时候，请你务必感于本我，随心而行。”

　　“顺便，把那个‘哟’字给我去掉。”

　　这就是为什么当白速真回到住处的时候，就看到麻小青用功刻苦的在查找着招聘信息。法海他给出的时限是到他下次带着信息过来的时候，麻小青必须要找到工作，而法海的工作效率是天庭都有名的快狠准。剿除一个SSSS级的邪道生物也只需要几天的时间，更何况是查两个信息而已。如果下次他来的时候麻小青还是这么一副北冥有鱼、不摸白不摸的样子，麻小青相信自己一定会死得很难看的。

　　和以超快的速度啃下了机动车驾驶证的白速真不同，麻小青在教育部的时候并没有选修什么其它的课程，究其原因其实是因为他懒。于是来到人间的麻小青除了最基本的大学毕业证之外，什么都没有，这也给他找工作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虽然毕业证上学校专业都标明了，但这始终只是一张假的毕业证，他并没有上过这所三流大学，也没有学过这个叫“机电一体化”的专业，所以他的文凭其实也就不过是废纸一张，并没有什么卵用。

　　上述观点是已经找到工作了的经验者白速真的看法。而他给出麻小青的一条建议就是，体力劳动工作对他们来说相当合适。“我是因为有驾照，所以去应聘了司机；你没有驾照的话，服务员营业员什么的也都可以做哟。”

　　听到这个“哟”字麻小青头皮就是一阵发麻，但他同意大白的看法。某天看电视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这样一条新闻，说新一季的统计数据显示，餐饮服务业的从业人员现在在市内愈发稀缺，而且流动性显著增大，市场呈现稀缺的态势。麻小青觉得他完全可以试试，修道士不同于人类，他们的体力比人类强出太多倍，一些在人类而言较为困难的体力或者技术性工作，他们也可以用法力来轻松的完成。从这个角度来看，也许市场稀缺的餐饮服务业恰好就适合急于找工作的麻小青。

　　大白甚至给他推荐了一家店。

　　“应该是这个，”大白指着屏幕上一条招聘信息说，“我路过他们店的时候见到店门口也有服务员的招聘公告。”

　　那是一家位于写字楼丛立的市内繁华地段的西餐厅，离白速真上班的通达货运很有一段距离。麻小青纳闷的问他：“你怎么会路过这家店的？”

　　白速真一愣，之后表情一下子就变得不可捉摸了起来。

　　“许小仙的公司就在这附近。”

　　麻小青：“…………………………”

　　哦，原来是做斯托卡跟踪人家的时候路过的啊。他已经懒得吐槽白速真的这种让人不齿的行为了，干脆装作没听见，反正白速真平时也极少跟他说到许小仙的事，就算说，一般也说的是许汉文，在麻小青看来现在这个活生生的许小仙倒更像是个幻影，而许汉文才是真实存在于白速真的世界当中的。

　　他仔细看了看这家店的招聘信息。店的名字叫Le Notti di Cabiria，当然这只是一家餐饮公司旗下的一家店面而已，公司的名字并不叫这个。店面以经营意式简餐为主，但真正吸引周边上班族的倒是它数量繁多的下午茶和饮品，薪水并不低，但活儿也重，要求高，对于第一次跟真正的人类接触的麻小青来说，这份工作算是个不小的挑战。

　　不过虽然麻小青惯于吊儿郎当得过且过的混日子了，这可并不表示他的好胜心比别人逊上一筹，也并不表示他的能力比别人逊上一筹。他倒并没有在网上投递简历过去，而是在第二天直接去了这家店面，上门应聘。店长对他倒不是特别满意，毕竟麻小青除了在天庭教育部那儿恶补的英文之外，完全没接触过这种语言——他连生日快乐歌都不会唱——而且麻小青也没有工作经验。不过好在这人嘴皮子溜，店长就暂时给他提供了一份临时工的工作，工资日结，不签正式合同，等到三个月的试用期满，再转为正式员工，签合同交保险。

　　按照性价比来说，这份工作的待遇其实一般。但这时的麻小青急于找到一份工作，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他在这家店里开始从事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工作内容其实挺“丰富”的，两班倒，既有一般服务员的常规工作，还要负责送下午茶和饮品的外卖出去。开始的几天麻小青还有点不适应，犯了几次找错零钱、送错餐之类的低级错误，没过几天就做得愈发得心应手，加上他脸蛋讨喜，又时时挂着笑容，客人和同事都挺喜欢这个偶尔有些脱线的新人。

　　麻小青就在Le Notti di Cabiria工作了下去。

　　在上了快一个月班的某一天中午，他的店里接待到了两位客人，这让他全身的雷达都一下子竖了起来。

　　一男一女，男的他不认识，而那个穿着高腰的黑白条纹裙子的卷发女人，虽然样貌和信息表上的照片差别挺大的，但麻小青还是在一愣之下就迅速的认了出来。

　　那就是许小仙。白速真转世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