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余木（林）

8、再见丰裕

　　于子衿尴尬的转回房间，脸上竟然火烧火燎的发着烫，在客厅那样的场面实在太难看。可她却更加悲哀的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蕾娅很有眼色的悄悄关上门走了出去，偌大的房间又是只剩了她一个人，无穷无尽的孤独和难过。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遇上这些事情于子衿有些自怨自艾的想着，有说不出来的灰败颓唐。她只是想要一个家而已，可这样的愿望永远都达不成了。
　　她想起在孤儿院的日子，一大群孩子喧闹的挤在一起，为了有限的资源挣得头破血流，小小孩子却有了那么深的城府，为了自身的利益可以不顾一切。他们早就没有了尊严，只是想活下去。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只有院长张群没有放弃，尽心照料着每个可怜的生命，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有限。她明明马上就可以高考离开这个小城市了，可笑的是命运偏偏不放过她，还嫌她不够惨吗。
　　她在寂寞的卧室里长长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仿佛是要把自己心中压着的，沉甸甸的悲伤呼出去。
　　又过了几天，于子衿以为雷奥会不断的找她麻烦以此来赶她出去，可竟然安静的不像样子。每天蕾娅都会准时的来叫她起床，吃饭，每个人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晚些时候就有人来专门的指导她学习——不是地球上课本中的内容，更多的是关于元空间的基本知识，和生存的能力培训。于子衿学得有些吃力，因为目前她还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地球人，在元空间高压强下活着已经很勉强。按正常的情况，每次命定伴侣来到元空间都会在安排下尽快与另一半结合，一方面可以加强印记，唤醒人类身体中本身就存在的能量，这些能量可以使她们更好的生活在这里。她们的发色和眼睛颜色都会变得和另一半一模一样。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安全，未被标记的人类实在太弱了，如果此时有其他元空间的人强行对她进行标记，人类也是完全反抗不了的，要想不受辱，只能选择自杀。
　　可雷奥的身份特殊，命令不得。只能让于子衿先学习这些本来是由已经标记完之后才能学的内容了。
　　可令教导老师欣赏的是，于子衿从没有叫过苦喊过累，不会的内容或者目前难以做到的练习就拼命加班加点的做。最后凭借一个人的力量竟然也能磕磕绊绊的做下来，尽管每次做完一个训练项目之后都会气喘吁吁的难以站立，可于子衿心里确实欢快的。她从来都不需要依靠另一个人，以前是，现在也是。她强烈的不安全感让她有一种超乎常人的坚韧和勇气。换而言之，也可以称之为固执。
　　于子衿每天都过得极其疲惫充实，她也从控制机上对这个世界有了基本的了解。元空间经过大大小小的几十场战争最后被分成了四区，东区是容西埃区，由戈德诺家族统治，住聚在瑟兰城堡；西区为海德区，由马尔家族统治，居住在舍农索城堡；北区为科里区，由凡尓家族统治，聚居在香波城堡；而南区也就是圣米歇区，由乌兹家族统治，居住在霍亨索伦城堡。当然，人们为了方便，日常生活中把它们成为各个方位所在的区，正式的区位只在外交或者两国信使上出现。而整个空间的中心，他们所共同认定的中心，是一个神秘莫测的深渊，没有人知道它是何时存在的，也没有人知道这深渊底部是什么情况，几个地区的王都曾派过兵将一探究竟，可不幸的是无一人生还，自此也就渐渐的成为禁忌，人们为了恭敬，把它称为神域。只有同样神秘的祭司来来往往，不知道从里面弄出些什么鬼东西。这些祭司不属于任何一区，他们只遵从命的召唤，为看不见的神灵办事，他们是宗教的源头，也是人民的信仰。祭司一般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现，只有重大的祭祀活动时他们才会披着拖地的黑袍从意想不到的地方赶过来进行活动，从没有人见过他们的样子。
　　于子衿也对这祭司和神域十分好奇，她从另一本古老的祭典上看到，曾经的人们把神域称之为诸神的黄昏，真有意思。
　　祭司不属于任何地区，可四区中都有祭司掌管着祭祀占卜等活动。如果说王族是从政治权利上统治人民，在日常生活中对人民进行渗透和加固权威的话，祭司则完全相反，他们不介入人民的日常生活，却以更加凌厉的姿态扎进人民的心中，比起王族，人民更不敢得罪的是祭司。所有人都对未知的事情充满了好奇和恐惧，如果他能给你好运或者完全相反，那基本上就只有崇拜了。
　　对大多数而言的一种盲目的崇拜。
　　于子衿心想，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的力量能和统治多年，根深蒂固的王族平分秋色。她忽然想起不久前林淑对她说的那番话，雷奥的母亲何可洁就是从祭司那里求得打开通道的方法的。比起何可洁的义无反顾，于子衿对付出的代价更感兴趣，她可不认为从不插手琐事的祭司会突然好心。
　　于子衿越发觉得自己好像与世隔绝了一般，每天重复的生活，她甚至都没有踏出城堡一步!真是一种折磨。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看见亚当斯和林淑，其余时候只有蕾娅跟随着她，每一个人都很忙的样子。
　　于子衿轻轻的把脸抵在窗户上，能量屏障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旧缓慢的流淌。她从窗子里隐隐约约看见外面的景色，一条小河嵌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浓绿的青色草地上开着五颜六色的花，真的是五颜六色，和地球上大多单一的花不同，它们的颜色平分，一簇簇的团在一起，漂亮的不像是人居住的地方。更远的地方，有人在农作，他们吃的和地球并没有什么两样。鸟倒是扑棱棱飞的勤快，春天是真的到了。
　　于子衿突然的想出去看看，看看这她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
　　她带着蕾娅，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从城堡后门偷偷溜出去————当然蕾娅本来是不会同意的，可谁让她的把柄在于子衿手上呢。蕾娅越发觉得这个主人与其往常的他人并不一样，她坚强独立，聪明却又不自傲，在这个人类是一种非常珍贵的生物的元空间里简直独特的不可思议。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偷偷扒拉着厨房里剩下的饭菜想带出城堡给自己的弟弟吃，那个可怜的小孩子从来都营养不良。按照规定，仆人一律不能私自进入城堡的厨房，更别说是带出去了，这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正巧就碰上于子衿下来喝水，蕾娅装东西的动作尴尬的僵在原地。
　　于子衿微挑的桃花眼眯了眯，看似严肃的盯着蕾娅，"怎么你想下毒"
　　"不是，不是的。"蕾娅闭了闭眼，跪在地上，"主人，请降罪。"蕾娅被林淑分配给于子衿 ，成为于子衿的私人奴仆。
　　"噗嗤，喂喂，蕾娅，好了好了，赶紧起来吧。你，你没吃饱吗"于子衿对这个陪在自己身边的人还是有点信心的，她看的出来，蕾娅虽然不知为何对刚来时的自己冷漠不逊，但是真实的蕾娅并不是这样子。这个心里总好像压抑着什么东西的女孩，在某种意义上和自己意外的相像，如果能帮，于子衿自然是不会推辞。
　　"我吃饱了，只是，只是……"蕾娅一向无表情的脸上浮起了一片红晕，看的于子衿很很是惊奇，"我想把这些剩饭菜带回去，给我弟弟吃，他……身体不是很好。"
　　于子衿一征，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理由，她不由得对蕾娅高看了几眼。于子衿亲自下厨帮忙炒了几份热腾腾的饭菜，都是些高蛋白高营养的，她给蕾娅装上，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我和你一起做好了。"于子衿有些腼腆的笑就这么刻在了蕾娅的心上。自从父亲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对她这样友好的笑了。蕾娅是个有恩必报的人，她不知道自己哪个地方能帮上于子衿，只是平日里更加细心了，耐心的帮于子衿适应这个世界。
　　然而今天就被她要挟着要出城堡出去玩，蕾娅很担心，于子衿现在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元空间向来都是强者为尊，在某种意义上是比人类世界更加安全，可安全的前提就是强大啊。她不确定自己这低下的身份带上一个未来的王后出去会是什么后果。她很担心，却无法改变于子衿的意愿。
　　"那条河是什么啊 我从窗户那就看到了"，于子衿远远的指着，扭头问蕾娅。
　　"那是乌斯河的分支，经过小谷在汇聚到主干。"
　　"哦，真是漂亮呀。我们去看看吧。"
　　"这，不行啊 太远了，很不安全……"蕾娅有些焦急的说，她是真的没有能力确保于子衿的安全呀。那么远，万一遇上什么事，她也没办法尽快的通知城堡守卫。
　　"……蕾娅，你家不是在那边吗……"
　　"……是的。"
　　"我们去看看你弟弟吧。"
　　"……太远了，主人……我们……"
　　于子衿有些不悦，"你叫我什么"
　　"好吧，子衿，真的太远了，不安全。"蕾娅苦口婆心的劝说，和哄自己弟弟喝药的感觉就一模一样，她有些无语。
　　"去吧。"
　　"……"
　　蕾娅无奈，只能小心的护在于子衿身边，生怕有什么不明分子伤害到她。于子衿没有想那么多，也不能说没有想过危险，只是她对于这个元空间的真实面貌缺乏认识，在她的认知里，白天出去并且有人作伴，遵守规则是一点事情都没有的。难不成这个空间里还能强取豪夺不成
　　于子衿在前面走着 ，黑色的发藏在帽子里，严严实实的。元空间是没有黑色发色的，拥有黑色头发的只有那些还未必标记的人类。
　　她们一路走一路看，大多是于子衿好奇的四处张望而蕾娅无奈跟着她。于子衿观察着这个空间的生命，暗暗与自己家乡的生命做对比，这些不知名的草的根茎更加坚韧，而鸟儿声音的穿透力好似更强，旁边偶尔路过的扛着锄头或者背着竹篓的人看起来除了发色颜色不同，穿着的衣服竟然很接近人类的世界，介于东西方的混合点，有些不伦不类的滑稽。
　　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危险。
　　于子衿顺着大陆边沿毫无目的的往前走，她真是受够了城堡的无聊和孤寂。
　　"那是谁的房子"于子衿和蕾娅走走停停，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们来到了一个较若瑟兰城堡小点，但是却别有一番风味的房子。
　　"奥，那是将军的。"
　　将军的于子衿想起那个和丰裕在一起的男人，看起来很在乎丰裕。她不知道现在自己冒昧的去找丰裕是不是正确的，可她实在是想见到丰裕，看看她是不是安全，过得好不好。不过看那天乔尔斯的表现，于子衿知道丰裕过得应该不差，至少比自己要好很多。
　　"我们去看看。"说罢，抬脚就往那边走。
　　"哎哎，子衿，让王知道您私自出来不好吧。这个……我们还是不要进去吧。"
　　"……"于子衿在心里无奈的慢吞吞翻了个白眼，隐约觉得有些诡异，感觉她跟蕾娅的对话就像是曾经她跟丰裕的对话一样，不过现在她成了丰裕的角色。真是……世事无常。
　　于子衿站在门口纠结，她是真的想进去。
　　"嗳，子衿"有些不确定的声音传来，"子衿!是你吗!子衿!"
　　于子衿顺着声音来源转过身，正巧看见从西面走来的，头发眼睛已经成蓝色的……丰裕
　　于子衿瞬间就不好了。